寒刃舊青囊 第79章 你認識大祭司

藍羽看著伸到麵前骨節分明的大手，隻略微遲疑了一瞬，便將自己的手輕輕放了上去。在她指尖觸及他掌心的刹那，那隻大手便迅速收攏，將她微涼的小手完全包裹，一股溫暖而堅定的力量隨之傳來，驅散了夜風的寒意。

她借力步下馬車，抬眼便對上蕭景玄低垂的目光。他俊朗的臉上帶著一抹尚未斂去的淺淡笑意，眼神不似平日那般冷冽，反而透著一種難得的溫和，彷彿冰雪初融的湖麵，映著周遭璀璨的燈火。藍羽站穩後，下意識地想將手抽回，畢竟夜市入口人來人往，這般牽手實在過於惹眼。她輕輕掙動了一下，卻發現對方握得更緊。

“這裡人多，你先鬆開。”她低聲說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

蕭景玄聞言，倒是從善如流，依言鬆開了手，隻是那目光依舊膠著在她身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愉悅。他吩咐緊隨其後的張猛和采薇不必近身跟隨，隻需遠遠綴著即可，隨後便與藍羽一同彙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

一踏入夜市，喧囂的熱浪便撲麵而來。寬闊的街道兩旁，店鋪鱗次櫛比，各式小攤販更是將空間利用到了極致，叫賣聲、議價聲、笑語聲不絕於耳。雖是冬季，但這熱火朝天的景象卻將寒意驅散了大半。藍羽看著眼前摩肩接踵的人群，聽著耳畔充滿生命力的嘈雜，恍惚間想起了在北漠度過的那個除夕夜，同樣熱鬨，卻又截然不同。這裡的街道更長更寬，兩側的樓宇更高更密，售賣的商品吃食也更為琳琅滿目。她不得不承認，這種鮮活的、充滿煙火氣的氣氛，確實在不知不覺中感染了她，彷彿連日來積壓在心底的陰鬱和束縛，都在這一刻得到了些許釋放。

她瞧見前方空地上有舞獅表演，人群圍得裡三層外三層，喝彩聲陣陣。那獅子造型威武，顏色鮮豔，兩位舞獅人身手矯健，在高高的梅花樁上輾轉騰挪，做出各種高難度動作，其驚險程度與配合默契，遠勝她前世在電視中所見。藍羽看得興起，下意識便拉住了身旁人的衣袖，引著他往人群前方擠去。

蕭景玄本就心情極佳，被她這主動的、帶著點依賴意味的拉扯弄得心頭一軟，一種近乎不真實的暖流湧遍全身。他任由她拉著，目光卻更多地落在她專注的側臉上。燈火勾勒出她柔美的輪廓，那雙清亮的眼眸映著舞獅斑斕的色彩，閃爍著純粹的好奇與欣喜，是他許久未曾見過的生動模樣。

舞獅表演在雷鳴般的掌聲中結束，人群漸漸散去。兩人繼續隨著人流前行，藍羽的目光被一個售賣木製工藝品的小攤吸引。攤位上擺滿了各種由榫卯結構拚接而成的小物件，做工精巧，設計巧妙。她拿起一個帶有複雜卡扣結構的木質機關，反覆擺弄觀察，眼中流露出濃厚的興趣。

“對這個感興趣？”蕭景玄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藍羽點了點頭，很自然地轉頭問他：“身上帶銀子了嗎？”她的荷包都由采薇保管，自己身無分文。

蕭景玄眼底掠過一絲笑意，從袖中取出一個素雅的荷包，拿出碎銀付給了攤主。

藍羽拿著那個小機關，拉著蕭景玄往旁邊人稍少些的地方走了兩步，才舉起手中的物件，神色認真地問：“殿下，您認得這個結構嗎？”

蕭景玄接過來仔細端詳了片刻，搖了搖頭：“構造精巧，但未曾深究，不太瞭解。”

藍羽解釋道：“之前北狄攻城所用的雲梯，關鍵部位運用的便是類似的卡扣結構。你看，”她一邊說，一邊在手中演示，“這個卡扣一旦扣在支撐物上，就會自動鎖死，極其牢固，難以從外部強行破開。”她將小機關卡在旁邊的木欄杆上，果然嚴絲合縫，紋絲不動。

蕭景玄經她提醒，再仔細一看，心中豁然開朗！這原理與那日戰場上令人頭疼的雲梯何其相似！隻是雲梯上的結構放大了無數倍，且當時情勢緊急，硝煙瀰漫，根本無人會往這小小的民間玩具上聯想。

他再次接過那木質機關，指腹摩挲著精巧的榫卯連接處，眼中充滿了驚訝與讚賞：“阿羽，你竟連這個都懂？”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感慨，“不瞞你說，那北狄雲梯確實棘手，本王曾命軍中工匠日夜研究，試圖找到破解之法，甚至想依樣仿製，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

藍羽聞言，平靜地說道：“當時在城牆上，我便注意到了那雲梯的異常。後來私下花了許多時間琢磨應對之策，最終想到一個辦法，便是利用力量對衝。當卡扣反鎖時，若能以足夠強大的力道，從特定角度進行精準衝擊，或許能將其震開或反彈回去。不過，這對發力的大小、角度和時機要求都極高。”她抬眼看向蕭景玄，“回京後，我尋了鐵匠，根據這個思路反覆修改圖紙，試驗了好幾個版本，最終做出了一個效果尚可的模型。”

蕭景玄眼中瞬間迸發出明亮的光彩，那是混合著驚異、難以置信與巨大喜悅的光芒：“阿羽！你……你竟已找到了破解之法？！”這訊息對他來說，不啻於雪中送炭！

“嗯，”藍羽點頭，“圖紙和最終的模型，都收在我書房裡。本想著找機會交給殿下，看看能否用於軍中，後來……諸事繁雜，便耽擱了。”她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蕭景玄心中震撼難言。暗刃的訓練科目他再清楚不過，絕無涉及軍械製造與破解。她這身本事，究竟從何而來？他看著她，目光中充滿了探究與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種發現寶藏般的欣賞：“阿羽果然每每都能給本王驚喜。隻是……你這身本事，師從何人？或是從何處習得？”

藍羽見他語氣中隻有純粹的好奇，並無質疑與追逼，心下稍安，語氣也帶上了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輕鬆狡黠：“既然都說我聰慧了，難道不能是無師自通，自己看書學的嗎？”她微微歪頭，帶著點俏皮，“個人隱私也是需要尊重的，殿下可不能事事刨根問底。”

蕭景玄深深地看著她。他確實渴望瞭解她的一切，但她既不願說，他便不願逼她。能見到她此刻這般靈動的模樣，已是意外之喜。他唇角微揚，從善如流：“好，阿羽不想說，便不說。本王尊重你的……個人隱私。”他將這個詞在唇齒間回味了一下，覺得頗為新奇貼切。

隨即，他想起一事，神色稍正，說道：“有件事需告知你。根據軍情探查，北狄所使用的這種雲梯，其製造技術，源頭指向西夜國，而且……很可能出自西夜那位神秘的大祭司之手。”

“大祭司？！”藍羽心口猛地一跳，聲音不自覺地拔高，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急切，“殿下，您確定這雲梯的製造方式，是來自西夜大祭司？”

她這異乎尋常的急切，立刻引起了蕭景玄的注意。他敏銳的目光落在她瞬間繃緊的臉上，帶著審視與探究，緩緩問道：

“阿羽……你認識那位大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