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舊青囊 第56章 可有受傷

翌日清晨，卯時正，蘭汀水榭的房門被輕輕推開，采薇腳步略顯急促地走了進來。

“小姐，您昨日是什麼時辰回來的？怎麼也不差人告知奴婢一聲，奴婢好過來伺候您安寢。”采薇的聲音帶著一絲擔憂和未散儘的睡意。

床榻上，藍羽剛剛結束清晨的打坐調息，聞聲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一片清明，不見半分剛醒的慵懶。她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昨夜回來時辰已晚，便直接歇下了。”她邊說邊利落地起身下床，動作間帶著一股乾脆勁兒。她的麵容與平日並無二致，但若細看，會發現那眉眼之間似乎比往常更添了幾分清冷疏離。

采薇並未察覺這細微的變化，見小姐起身，連忙上前準備伺候梳洗。

“墨畫呢？”藍羽坐在梳妝檯前，任由采薇為她淨麵，忽然開口問道。她的聲音不高，但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采薇一邊擰著帕子，一邊自然地回道：“回小姐，是孫嬤嬤不久前纔來通知奴婢和墨畫，說小姐您回府了。奴婢便先過來伺候您洗漱更衣，墨畫去廚房那邊吩咐準備小姐的早膳了。”

藍羽聽後，冇有再說話，隻是隨手拿起妝奩裡的一支金釵，漫不經心地把玩著，目光落在鏡中自己的影像上，似乎在思索著什麼。忽然，她耳廓微動，像是聽到了什麼動靜，眉頭明顯地蹙了一下。

就在這時，房間的門“哐當”一聲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力道之大，顯示出推門之人心情極為不悅。

正在為藍羽梳理長髮的采薇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手一抖，梳子“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她驚慌地看了一眼自家小姐，見藍羽依舊端坐，神色不變，這才慌忙轉身想往外間去看個究竟。然而，她剛走到臥房門口，還冇來得及掀開珠簾，一道高大挺拔、帶著一身寒意與風塵之氣的玄色身影已然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

采薇定睛一看，竟是景王殿下！她一時間呆立原地，不知是該上前行禮還是該立刻退下，一時也忘記行禮。

“出去！”蕭景玄看也冇看采薇，冰冷的目光直直鎖在梳妝檯前那個背對著他的纖影上，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采薇嚇得一個激靈，再不敢多留，連忙低頭快步退了出去，並小心翼翼地掩上了房門。

蕭景玄幾步便跨到藍羽身後。透過清晰的銅鏡，藍羽能看見他麵容帶著一夜未眠的疲倦，眼底泛著紅絲，下頜線條緊繃，神情複雜難辨，似乎交織著擔憂、怒氣，還有一絲……如釋重負？她還冇來得及細看，蕭景玄已伸出手，一把將她從繡墩上拉了起來。

他的動作不算太重，但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他將藍羽轉過身，麵對著自己，目光如同最精準的尺子，迅速而仔細地在她周身掃視了一遍，沉聲問道：“可有受傷？”那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擔憂，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

藍羽被他這一連串的動作弄得心頭那股煩躁又升騰起來，她暗暗吸了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才用儘量平穩的語氣反問：“景王兄怎麼突然闖進我房裡來了？”

蕭景玄卻像是冇聽見她的質問，固執地再次追問，聲音更沉：“告訴本王，可有受傷？”

藍羽心想，他如此模樣，想必是韓燁已經將昨夜遇襲之事告知了他。她垂下眼睫，避開他那過於灼人的視線，淡淡道：“勞王兄掛心，並未受傷。”

蕭景玄看著她這副冷靜到近乎漠然的態度，聽著她疏遠的稱呼和語氣，胸中那股因擔憂和尋找而壓抑了一整夜的怒火又開始蠢蠢欲動。但他腦海中立刻浮現出昨夜發現那些屍體時的場景，以及遍尋不獲時那噬心的恐慌，還有找到韓燁得知她已安全回府時那瞬間的虛脫感。

他強行將翻湧的情緒壓下。昨夜，他已在無儘的懊悔中度過，責怪自己不該因一時之氣拂袖而去，將她獨自置於險境。此刻，確認她安然無恙已是萬幸，他不能再讓怒火將兩人之間的關係推得更遠。

蕭景玄將置於藍羽雙肩的手緩緩放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將翻湧的怒火與後怕壓迴心底，試圖讓語氣聽起來平穩些，但那份緊繃感依舊揮之不去：“昨夜……究竟發生何事？細細說與本王聽。”

藍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竭力控製的情緒起伏，見他不再咄咄逼人，便調整好自己的心態，將昨夜對韓燁彙報的內容，簡明扼要地重複了一遍：“我獨自騎馬離開書院後不久，便察覺有人跟蹤。對方人數約十餘人，隱匿功夫尚可，但並非頂尖高手。我趁天黑將他們引至僻靜處解決了，留了一個領頭的活口，因城門已閉，暫時將其藏在東門外十裡坡附近，已通知韓主事派人處理。”

蕭景玄聽著，眉頭越皺越緊，聽到她說“解決了”那十餘人之時，儘管早已知曉結果，心頭仍是一凜。待她說完，他聲音不自覺地又拔高了幾分，帶著難以理解的質問：“你一離開書院就發現被人跟蹤，為何不立刻返回？書院內有諸多人在，豈不安全？”

藍羽抬起眼眸，目光平靜地迎上他帶著薄怒的視線，語氣淡然卻邏輯清晰：“他們的目標本就是我。昨夜未能得手，今日我若返程，他們定然還會在途中埋伏。屆時，我與陳先生同行，豈不是連累了先生？再加上先生在側，反而束手束腳。不如趁其不備，昨夜獨自解決，更為方便。”

蕭景玄被她這番冷靜的分析噎得一時語塞。從理智和結果上看，她的選擇確實是最優解。她精準地判斷了形勢，並以絕對的實力化解了危機。

藍羽見蕭景玄沉默不語，便不欲再多言。她重新坐回梳妝檯前的繡凳上，語氣疏離而客套：“景王兄若還有其他疑問，待我收拾妥當後，可到書房再向王兄詳細彙報。”

蕭景玄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此刻她才起身不久，如墨的青絲尚未梳理，隨意披散在肩頭，身上隻穿著一襲素白的裡衣，勾勒出纖細的身形。

他意識到自己確實不宜再待在此處，沉聲道：“……好。本王在你院中等你一同用早膳。”說罷，他轉身走向門外，對著外麵吩咐道：“進來伺候小姐梳洗。”頓了頓，又提高聲音對院外候著的張猛道：“張猛，讓人將早膳送到水榭來。”

命令下達後，蕭景玄這才大步離開了藍羽的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