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舊青囊 第55章 孫首輔有意示好

房門很快被打開，韓燁披著外衣走出，藉著廊下燈籠的光線，他一眼便看到藍羽衣衫上沾染的斑駁血跡，臉色頓時一變，急聲問道：“發生何事？殿下呢？你怎麼獨自回來了？”

藍羽聞言也是一愣：“殿下比我早出發近兩刻鐘，按路程計算，理應早已回府纔對。韓主事未見到殿下？”

韓燁眉頭緊鎖，臉上擔憂之色更濃：“未曾！你身上這血……”

藍羽定了定神，快速將情況說明：“殿下帶著親兵先行離開，我隨後獨自騎馬回城。行至半路，發現有人埋伏跟蹤，目標顯然是我。我趁天黑尋了處僻靜地方將他們解決了，共十餘人，留了一個領頭的活口。因帶著活口不便，我繞行小路回京，但城門已閉，無法將人帶入，便暫時將其藏在東城門十裡外後山的一處隱蔽地點，做了標記。特來請韓主事立刻安排可靠人手，前去提審此人。”

韓燁聽完藍羽條理清晰的敘述，明白了前因後果，但心中的疑慮未減：“殿下比你早出發，你又是繞道而行，按理說殿下早該到了……”

藍羽也覺得有些奇怪，但想了想，分析道：“殿下身邊有周驍、張猛等高手護衛，親兵亦是精銳，安全應無大礙。許是途中遇到了其他事情耽擱了。他剛返京，即便有人想對他不利，動作也不會如此之快。”

韓燁聽她分析得有理，雖仍放心不下，但眼下資訊有限，也隻能暫且按捺：“但願如此。我即刻派人去你所說地點提人。”

“有勞韓主事。”藍羽點頭。

韓燁突然問道：“殿下為何回京後立馬前往書院尋你？”

藍羽心突然一頓，殿下來之前在府中的事情並不知道情況，心迴路轉，便說：“殿下為何來尋我，我並不知道，但是，”隨即話鋒一轉，“此次在麓山書院，我發現孫首輔似乎有示好之意。”

韓燁眼中精光一閃，立刻追問：“哦？此話怎講？”

藍羽道：“孫首輔此次特意帶了其孫女孫伊依前往書院。書院中正式入住的女客僅我與她二人，她自到來後便主動與我結交，示好之意明顯。以孫家的地位和孫伊依京城才女的名聲，連晉王的示好她都未必放在眼裡，何必對我一個孤女如此殷勤？後來殿下抵達書院，孫首輔與孫伊依的意圖便更為清晰了，似是想促成孫伊依與殿下接觸。”

韓燁聽後，臉上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撫掌道：“好！孫首輔乃三朝元老，在朝中門生故舊遍佈，影響力非同小可。其孫女孫伊依才貌雙全，家世顯赫，若能成為景王妃，對殿下而言，確是極大的助力！”

藍羽見韓燁將冇有提到剛纔的問題，便進一步說道：“殿下想必到麓山書院是知曉孫首輔也在此處，但他剛回京如果刻意去接觸必然不妥，估計以接義妹的名字到麓山書院，這樣不僅能掩人耳目，還能對外樹立有情有義的形象。”說完此處見韓主事臉上露出了讚同的神情，又說：“但預計殿下也冇有考慮到，孫首輔其實有心結交，並是以這聯姻的方式。”

藍羽停頓了一息，臉上又露出幾分擔憂的神情說道：“然而，我看殿下對孫伊依似乎並無此意。我以‘藍青’的身份在殿下身邊待過些時日，感覺殿下心性高傲，頗有幾分少年意氣，未必願意依靠聯姻這種方式來拉攏朝臣。不知韓主事可有良策？”

韓燁聞言，眉頭又皺了起來。他想起先皇後的事情。殿下不願以此種方式結盟，他內心理解殿下的做法。但眼下形勢，這確實是站穩腳跟最快、最有效的途徑之一。但他並未對藍羽明言，隻是沉吟道：“此事……老夫知曉了。我會尋機稟告營主定奪。畢竟，我們作為下屬，無權乾預殿下的私事選擇。”

藍羽冇想到連韓燁都不能直接乾預，還需要上報營主，心中微沉。她斟酌著又道：“韓主事，此事還請您暫且保密。正如您所言，屬下無權乾預殿下私事，但我今日在書院，確實有意撮合殿下與孫小姐，已然算是乾涉了。我怕殿下知曉後，心中不悅，對我另有看法。”

韓燁深深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老夫明白，自有分寸。”

藍羽沉默片刻，忽然問道：“韓主事，如今暗刃在其他地方，是否還有需要人手？”

韓燁有些不解地看向她：“為何突然問起這個？”

藍羽解釋道：“我在京城的任務，眼下看來已基本完成。此次在書院，雖與林文軒未曾徹底撕破臉皮，但他顯然已心生隔閡。日後同在京城，難免再遇。若讓人看出我與他這‘義兄妹’關係名存實亡，甚至破裂，反而不美。倒不如趁此機會，尋個由頭讓我離開京城，也好去執行其他任務。”

韓燁搖了搖頭，語氣肯定：“此事不急。殿下剛剛回京，正是用人之際，京城這邊同樣需要得力人手。你暫且留在京中，聽從殿下安排。”

藍羽心知離開的希望渺茫，便不再堅持，順從道：“是，那便依韓主事安排。殿下剛回京，千頭萬緒，確實不宜再為這些小事讓他分心。”她將與黑衣人相關的具體位置、標記特征等細節再次向韓燁確認後，補充道：“我已用銀針封住他幾處大穴，抑製其生機，若四個時辰內無人解開，他便會氣息斷絕而亡。”

與韓燁交代完畢，藍羽這才轉身返回自己居住的蘭汀水榭。

踏入水榭，熟悉的景緻映入眼簾，然而她的心情卻莫名地煩躁起來。直到此刻，她才清晰地感覺到，這裡不過是一個臨時棲身之所，華麗卻冰冷，這裡的一切都不真正屬於她。想起今日蕭景玄可以隨意支走墨畫，而自己竟無可奈何，那股煩躁感更甚。采薇與墨畫，首先是景王府的婢女，其次纔是伺候她的人。在這偌大的王府，乃至整個京城，她似乎冇有一個完全屬於自己、可以絕對信任的心腹。

既然暫時無法脫離這種處境，那麼……能不能設法擁有一處完全屬於自己的小天地？哪怕府邸簡陋，哪怕隻有一個能力普通但忠心可靠的自己人，也好過如今這般，看似尊貴，實則無根浮萍，處處受製。

藍羽在蘭汀水榭為處境擔憂時，蕭景玄帶人沿著回京之路仔細搜查兩個時辰，最終在官道旁一處偏僻的後山坡上，發現了橫七豎八的十餘具黑衣人屍體。

他親自上前查驗，發現大多數死者都是被利刃一擊致命，傷口窄而深，位置精準狠辣，明顯是匕首所致。另有幾具屍體則是要害處嵌著細小的傷口，雖暗器已被取走，但從傷口形態判斷，是淬毒的鋼針類暗器無疑。並且屍體尚有一點餘溫，想必應該是在他返回書院那個時辰的。

蕭景玄對藍羽的身手和慣用武器再熟悉不過，立刻斷定這些人是命喪她手。他們順著馬蹄印記和零星的血跡追蹤，在天色將明未明之時，找到了藍羽昨夜藏匿黑衣人頭領的地點。就在他們剛抵達不久，卻聽到另一方向傳來動靜，竟是韓燁帶著兩名手下也趕到了那裡。

“韓師，她人呢？”蕭景玄當時便急不可耐地上前問道。

韓燁見到蕭景玄顯然有些意外，但同時也鬆了口氣，至少殿下安然無恙。他自然明白這個“她”指的是誰，連忙回道：“殿下放心，小姐昨夜深夜已安全返回王府。”

聽到這句話，蕭景玄懸了整整一夜的心才猛地落回實處。天知道他在發現那些屍體，卻找不到她人影時，內心經曆了怎樣的煎熬。他既怕她遭遇不測，更怕她是因自己的態度而心灰意冷，就此一去不返。

“她可曾受傷？”他緊接著又問，目光緊緊盯著韓燁。

韓燁麵露難色，斟酌道：“這個……昨夜老奴見到小姐時，天色已晚，隻是匆匆交談，並未仔細留意……”

蕭景玄聞言，臉色又沉了下去，明顯不悅。他轉而問道：“韓師此刻來這裡做什麼？”

韓燁如實相告：“是小姐昨夜交代老奴，那黑衣人的領頭被她製住後，藏匿於此地，特命老奴前來將其帶回審問。”

蕭景玄目光掃過地麵，能看到一些被刻意處理過、但仍依稀可辨的拖拽痕跡。雖然心中仍有火氣，但確認她安全無虞，已是此刻最大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