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舊青囊 第12章 妾有意郎無情

賓客悉數落座，絲竹之聲悄然響起，宴席正式開始。兩隊衣著統一的婢女魚貫而入，步履輕盈，動作嫻熟地將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珍饈美饌呈上各人案前。主位之上，長公主與駙馬並坐。駙馬身形清瘦，麵容和善，帶著文人雅士的溫潤氣質。長公主與駙馬相繼說了幾句歡迎賓客、共賞春光的客套話，舉杯邀飲，宴席的氣氛便正式熱絡起來。

藍羽遵循禮儀，見眾人都開始動筷，才執起銀箸，小口品嚐著麵前的佳肴，耳朵卻如雷達般捕捉著四周的聲響。

隻見坐在長公主下首最近的一位貴婦（正是孫首輔的大兒媳薛夫人）笑著開口，聲音溫婉：“今日承蒙長公主殿下設宴，讓我等有幸一睹府上這般動人的春色，真是眼福不淺。”她對著園景又是一番恰到好處的讚美。

她身旁另一位夫人（刑部尚書範景文夫人賈氏）立刻介麵：“何止眼福，殿下府上的廚藝亦是精湛絕倫，這菜品道道精美，令人食指大動，今日我等是既飽了眼福，又享了口福啊！”一番話引得眾人紛紛附和，共同舉杯向主家致意。

男賓席那邊，緊挨駙馬而坐的是睿王與睿王妃。睿王也說了幾句場麵話，無非是感謝姑母設宴，祝願春光正好之類，言辭得體，卻略顯正式拘謹。

緊接著，晉王便笑著開口，聲音清朗，帶著少年人的活力：“姑母，王嬸，諸位夫人小姐，大家隻誇這園中景色宜人，依侄兒看，今日最‘宜人’的，怕是這滿園的灼灼芳華，諸位才貌雙全的姐妹們纔是！”他目光掃過女賓席，最後落在嘉寧縣主身上，笑道，“尤其是嘉寧表妹，轉眼已及笄，出落得亭亭玉立，正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之時啊！”

他這話說得開朗大方，帶著親戚間的親昵，並無輕浮孟浪之感，反而瞬間活躍了氣氛，引得眾人會心一笑。在場的年輕女子們聞言，臉上都飛起紅霞，誰不喜聽讚美之詞？嘉寧縣主更是心花怒放，含羞帶怯地偷偷瞄向對麵男賓席上的林文軒。然而，那位狀元郎的目光卻並未落在她或其他任何女子身上，隻是平靜地看著前方，眼神清正，這讓嘉寧縣主心中那份誌在必得又添了幾分——她就喜歡這般不趨炎附勢、自有風骨的男子。

藍羽心中暗忖，這晉王調節氣氛、收買人心的手段，也運用自如。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長公主放下酒杯，含笑環視眾人：“光有美酒佳肴，若無絲竹助興，終究少了幾分意趣。今日在座皆是京中青年才俊、名門淑女，何不各展所長，為這宴席添彩？”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眾人響應。誰不知今日宴會的深層用意？晉王何其機敏，立刻起身，笑道：“姑母所言極是！不過，若論青年才俊，今日有狀元郎在此，我等這些粗通文墨的，哪裡還敢自稱有才？豈不是班門弄斧？”他巧妙地將焦點引向了林文軒。

林文軒連忙起身，拱手謙遜道：“晉王殿下謬讚，諸位抬愛了。文軒愧不敢當。”他態度恭謹，卻不卑不亢。

男賓們紛紛笑著附和，女賓這邊，也有不少小姐點頭表示認同，尤其是那些尚未婚配的，看向林文軒的目光更加熱切。

這時，女賓席上那位薛夫人又笑著接過話頭：“晉王殿下說的是。不過，今日在場的各位小姐，才華定然也是不俗的。若論起京城貴女中的翹楚，首推自然是我們嘉寧縣主了。”

這話引來一片附和之聲。長公主卻故作謙虛地擺擺手：“薛夫人過譽了。小女平時被嬌慣壞了，不過今日她為了給宴席助興，倒也準備了一支獨舞，算是儘份心意。”

晉王立刻撫掌笑道：“表妹親自獻舞，想必精彩絕倫！狀元郎精通音律，若能撫琴伴奏，琴舞和鳴，定成一段佳話！”他說著，目光轉向林文軒，“林大人意下如何？”

這顯然是想撮合之意。林文軒再次起身，神色平靜，語氣卻堅定：“殿下厚愛，文軒感激。然文軒所長，僅在文章上略有淺見，蒙陛下不棄。於琴藝一道，實乃平平，在京城諸位大家麵前，更是不值一提。不敢以拙技，唐突了縣主妙舞。”他這番話委婉，但拒絕之意明確。

長公主和嘉寧縣主的臉色瞬間有些不好看。晉王見林文軒無意，反應極快，立刻打圓場，目光轉向坐在稍後位置的李遂之（右相李光地幼子）：“狀元郎謙遜了！想必是如今在刑部為陛下分憂，案牘勞形，無暇鑽研這些風雅之事。本王聽聞李公子的琴技在京城亦是翹楚，何不獻上一曲，為縣主伴舞？”

李遂之雖是個紈絝，但此刻也看出晉王是在給林文軒找台階，同時也是在維護長公主和縣主的顏麵。他平日與嘉寧縣主也算相熟，此刻便順水推舟地應承下來：“既然晉王殿下抬愛，縣主不棄，在下便獻醜了。”

嘉寧縣主雖心有不甘，但事已至此，也隻能強壓怒火，起身去更衣準備。約莫兩刻鐘後，她換上了一身華麗的舞衣重返花廳。李遂之已在琴案前坐定。

琴聲悠悠響起，清越婉轉。嘉寧縣主隨樂起舞，身姿曼妙，衣袂飄飄，確實下過一番苦功。舞姿與琴音相和，一時間，花廳內眾人都沉浸在這視聽享受之中。

然而，表麵的一片和諧之下，眾人心中恐怕各懷鬼胎。藍羽一邊欣賞，一邊仔細觀察著對麵的林文軒。隻見他依舊神色平靜，偶爾與身旁之人低聲交談，或自斟自飲，自始至終，目光都未曾刻意追隨那翩躚的舞姿。

此人確有幾分清高自許，不慕權貴的風骨。藍羽對此人的興趣更濃了。晉王何等身份，這屢屢示好太殷勤了，想必是這位林大人不簡單。官職雖不高，但是結合之前的資訊來看：家世不顯，但能力強、學問高、一身傲骨，那這種人往往就是皇帝最喜歡用的人，藍羽心下瞭然。

曲終舞歇，滿堂喝彩。讚美之詞如潮水般湧向嘉寧縣主，無非是舞姿驚豔、技藝超群之類。縣主在跳舞時，眼神曾數次飄向林文軒，期待能得到他一絲半點的關注或讚賞，然而林文軒不是在與旁人說話，便是眼觀鼻、鼻觀心，全程未曾與她有過任何眼神交流，其態度已然明瞭。

接著，眾人又開始起鬨，接著又有幾個才子佳人表演了一番，有舞劍的，也有吹簫的，很是精彩。坐在後排的藍羽一邊欣賞著節目，一邊用著美食，同時觀察這些人的表情、言語，一輪過後，藍羽冷不防聽到自己的名字被點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