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舊青囊 第10章 嘉寧郡主

離開花廳的路上，常嬤嬤低聲讚許：“小姐方纔表現極好，落落大方，應對得體，這三個月的心血冇有白費。”接著，她迅速將剛纔長公主身旁的幾位夫人身份告知藍羽：“那位身著寶藍色衣裙、麵容和善的是孫首輔家長房大娘子薛夫人，其夫現任禮部員外郎，官居五品。雖官職不高，但有首輔父親在，前途不可限量。那位穿著赭石色衣服、神情嚴肅的是刑部尚書範倉文的夫人賈夫人。另一位穿著杏子黃、與長公主言談甚歡的，是駙馬的親妹妹。”

藍羽默默記下，將這些麵孔與身份對應起來，這都是未來可能需要打交道的人物。

她們信步來到花廳右側的一處花園。時值三月，園中春意盎然。幾株玉蘭樹上，碩大的花朵如白玉雕成，亭亭玉立；一叢叢迎春花枝條披垂，金黃燦爛；還有幾樹早開的櫻花，粉白一片，如雲似霞。假山旁，曲徑通幽，溪水潺潺，確是一處賞春佳境。

不遠處的一座精巧迴廊裡，設著幾張茶桌，幾位年輕小姐正圍坐在一起說笑。藍羽並未走近，便聽到一個聲音帶著興奮傳來：“……你們可瞧見狀元郎了？方纔在那邊水榭旁，真是風度翩翩！”

另一個聲音介麵：“可不是嘛！聽說他不僅文采斐然，相貌也是一等一的！”

“畢姐姐，你訊息最靈通，可知狀元郎家世如何？可曾婚配？”又一個聲音問道。

被稱作“畢姐姐”的女子，衣著不俗，笑道：“狀元郎姓林，名文軒，年僅二十一，現任職刑部侍郎。他可不僅僅是狀元郎，還是連中三元的人。大晟建國以來第一位連中三元的人。家世嘛，聽說隻是地方上的清流人家，父親是個知縣。但就他這學識與前途，家世倒不是這麼重要。至於婚配，倒未曾聽聞。”

幾人對這林文軒的事情聊了一陣又說都最近京城開的首飾店，裡麵什麼款式比較流行。

藍羽駐足細聽，藍羽覺得無甚新意，便轉身走向另一處人更多的地方。遠遠便看見一位被眾人簇擁著的少女。那少女約莫十五六歲年紀，身穿一襲石榴紅縷金百蝶穿花雲錦裙，頭戴一套赤金紅寶石頭麵，光華璀璨，容貌嬌豔，神情卻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驕矜之氣，如同開屏的孔雀，享受著周圍人的奉承。她身前的案幾上擺滿了各色精緻糕點和時令水果，身後站著四名垂手侍立的婢女，排場極大。她身側還坐著兩位年輕公子，各自帶著小廝。

藍羽心下猜測，這位多半就是采薇口中那位金尊玉貴的嘉寧郡主了。她並未上前，而是找了個不遠不近、既能觀察又不易被察覺的位置，側耳傾聽那邊的談話。

一位穿著寶藍色錦袍、眉眼間帶著幾分紈絝之氣的公子，笑嘻嘻地開口：“郡主，跟哥哥們透個底兒，今日這滿園子的青年才俊，可有你瞧上眼的？”此人正是當朝右相李光地家的小兒子李遂之，年方十八，是家中老幺。其父李光地雖銳意進取，在士林中頗有清望，但這小兒子卻是個出了名的頑劣紈絝，在京中名聲不小。

嘉寧郡主下巴微抬，哼了一聲：“我未來的夫君，自然得是一等一的，獨一無二的！豈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入眼的？”

另一位身著石青色箭袖長袍、氣質略顯沉穩的公子笑道：“若論一等一，如今正在北漠征戰、連克北狄的景王殿下，當算得上一位吧？”說的話這位是靖海侯的嫡子，鄭益坤。

不料，嘉寧郡主臉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飾的不屑：“景王表哥？哼，不過是個武夫罷了！在北漠那等苦寒之地待了那麼多年，怕是早就風吹日曬得不成樣子了。會打仗的將軍多了去了，算什麼稀奇？”她語氣中的輕蔑顯而易見。

旁邊一位穿著鵝黃衣裙的小姐連忙附和：“郡主說的是，這會打仗的確實不能算一等一的。”

另一位著柳綠色衫子的小姐掩口笑道：“那林大人應該算得上一等一吧，連中三元，文采風流，相貌堂堂，將來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一提到林大人，嘉寧郡主的聲音明顯低了下去，雖聽不清具體說了什麼，但藍羽遠遠瞧見她微微側首，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帕子，流露出幾分小女兒的嬌羞姿態。

藍羽心下恍然，看來這場宴會，明為賞春，實則是長公主在為自家女兒相看乘龍快婿。而那位風頭正勁的狀元郎林文軒，恐怕就是重點考察對象。難怪方纔聽到好幾處都在議論他。這倒讓藍羽對這位狀元郎也生出了幾分好奇。

她正思忖間，忽聽身後傳來一聲溫和的呼喚：“前麵可是藍羽妹妹？”

藍羽微訝，轉過身，隻見一位身著妃色纏枝牡丹紋宮裝、梳著婦人髮髻的年輕女子正含笑向她走來。她約莫十七八歲年紀，容貌端莊秀雅，氣質溫婉，身後跟著兩名婢女和一位嬤嬤。常嬤嬤立刻在藍羽身後低聲道：“小姐，是睿王妃。”

藍羽心下瞭然，上前一步，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藍羽見過睿王妃。”

睿王妃林靜書快走兩步，親切地握住藍羽的手，笑道：“快彆多禮。你是景王的義妹，便如同我的妹妹一般，喚我一聲姐姐便是。”

藍羽從善如流，乖巧地喚道：“靜書姐姐。”

睿王妃打量著她，眼中流露出真誠的喜歡：“早就想見見妹妹了，前些日子下帖邀你過府一敘，可惜未能成行。今日一見，妹妹果然生得好看，性子瞧著也沉靜乖巧。”她語氣中帶著一絲同情，“你一人從北漠來京，想必諸多不慣。日後若有空，常來睿王府坐坐，姐姐帶你熟悉熟悉京城。”

藍羽感受到她的善意，點頭應道：“謝姐姐掛心。初來時確實因兄長之事心情鬱結，加之禮儀粗疏，不敢貿然打擾。如今身子已大好，正該多向姐姐請教。”

“如此甚好。”睿王妃笑著，便邀藍羽一同遊園，藍羽自然同意。兩人並肩而行，睿王妃關切地問起藍羽的喜好，平日在家做些什麼。

藍羽答道：“勞姐姐動問，妹妹初來乍到，諸事皆需學習。平日多在府中跟著嬤嬤們學習禮儀規矩，閒暇時蒔花弄草，自己並無甚才藝，讓姐姐見笑了。”

她話音未落，一個略帶尖銳的女聲便插了進來：“喲，這位便是景王殿下新認的那位義妹吧？”

藍羽循聲望去，隻見一位身緋色衣裙的少女走了過來，年紀約莫十五六歲，容貌姣好，但眉宇間帶著一股刻薄之氣。她身後也跟著丫鬟嬤嬤，排場不小。藍羽認出，這正是方纔在府門口與另一位小姐發生口角的那位。常嬤嬤適時在她耳邊低語：“小姐，這位是劉尚書家長房嫡女，劉玉瑤，晉王殿下的表妹。”

兵部尚書劉魏，其長子劉權，現任兵部侍郎，這劉玉瑤就是劉權的嫡女。他們劉家在京城是有些威風在的，一個成年的皇子，受皇帝重視；一個得寵的貴妃，雖然不是皇後但是也是代為執掌後宮；劉家兩父子將兵部完全當做自己家，長子已經是左侍郎，次子也在兵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