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舊青囊 第8章 準備赴宴

時光如白駒過隙，藍羽在景王府潛心修習的三個月裡，京城表麵的繁華之下，暗流從未停歇。

自她入住王府不久，各色拜帖、邀約便如同春日柳絮般紛至遝來。最初，多是兵部尚書劉魏一係的官員家眷遞來的帖子，試探之意昭然若揭。緊接著，睿王妃的帖子也送到了府上。這位睿王妃，乃是皇帝為長子睿王蕭景宏新娶的正妃，出身於一個官居三品的清流之家，是家中的嫡次女。這門親事，是禮部精心權衡後的結果——女家門第不算低，保全了皇家體麵；又未高到足以讓晉王及其母族劉貴妃感到強烈威脅，以至於狗急跳牆。更妙的是，這位三品官本身是個頑固中立派，未曾明確倒向任何皇子，此舉正好將其與勢單力薄的睿王綁定，也算為睿王增添了一份不算厚重卻聊勝於無的助力。除此之外，諸如某尚書夫人壽辰、某侯爺家賞花宴之類的請柬，也絡繹不絕。

所有這些帖子，都被韓燁以“藍羽小姐驟失至親，悲痛難抑，尚在靜心調養，不便見客”為由，一概婉拒。這個理由冠冕堂皇，合乎情理，暫時擋住了外界的窺探。

三個月朝夕相處，藍羽與采薇、墨畫兩名婢女的關係也愈發自然融洽。采薇性子活潑外向，見藍羽並非真正冷硬之人，在她麵前話也漸漸多了起來，時常一邊伺候梳妝，一邊嘰嘰喳喳地說起京城裡的趣聞軼事，尤其是那些風流人物。

“小姐，您不知道，如今京中最負盛名的貴女，當屬孫承宗孫首輔的嫡長孫女，孫大小姐。”采薇一邊為藍羽簪上一支碧玉簪，一邊說道，“年方十七，那手琴藝，聽說連宮裡的樂師都稱讚呢！她的啟蒙老師，也正是蘇大家。蘇大家以前也誇過，說孫大小姐不僅有天賦，心性更是沉靜刻苦。”她眼中流露出羨慕之色，“除了琴技超群，孫大小姐在詩書、女紅上也毫不遜色，人還生得極美，聽說劉貴妃娘娘一直屬意她，想讓她做晉王妃呢！”

除了這位焦點人物，采薇還如數家珍地提到了幾位家世顯赫、才貌雙全的世家千金，皆是京城社交圈裡的常客。最後，她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敬畏道：“不過啊，要說這京裡頂頂尊貴的貴女，還得是安陽長公主的獨女，嘉寧郡主。縣主雖隻比小姐您大一歲，可她母親是當今聖上唯一的同胞妹妹，深受太後和皇上寵愛。在這京城裡，除了劉貴妃的女兒景華公主，就屬嘉寧郡主最是金尊玉貴，等閒人連見她一麵都難。”

與此同時，北漠前線的捷報，如同一劑強心針，接連傳回神京。景王蕭景玄率軍勢如破竹，連克北狄兩部，擒獲首領的訊息，使得“景王”二字在京城的熱度不斷攀升。連帶著，他這位神秘的“義妹”藍羽，也越發引人好奇。想要一睹其真容、探其虛實的各路人馬，心思愈發活絡。

這日，藍羽剛結束了與蘇大家的最後一課，又與柳先生商定了調整課程頻率。當晚，韓燁便來到了汀蘭水榭。這是三個月來，藍羽第一次見到他。雖然景王府早已掛牌，但其內部諸多細節佈置、園景修繕，以及龐大仆役隊伍的篩選、安置、培訓，千頭萬緒，皆需韓燁統籌定奪，直至近日，方纔大致理清。

韓燁依舊是那副沉穩乾練的模樣，隻是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開門見山，問起藍羽調整柳先生課程的原因。

藍羽早已備好說辭，坦然道：“韓主事，琴棋書畫四藝，我資質有限，難以樣樣精通。琴藝已擇一曲深耕，略通賞鑒；棋道與學問，可相輔相成，繼續精進；唯書畫二者，需常年積累，非短期可成。我思忖，與其分散精力，平均用力，不若集中時間，將已入門徑的鞏固提升，難以突破的，則保有一定修養即可。空出些時間，或可涉獵其他更為緊要之事。”她語氣平和，分析條理清晰。

韓燁靜靜聽著，未置可否，轉而提起另一件事：“七日後，安陽長公主府設宴，帖子已送至府中。此前諸多邀約，皆可以守孝靜養為由推拒。然長公主身份尊貴，非同一般，其帖不容輕慢。且時日已過三月，若再一味推脫，反惹猜疑。”他目光銳利地看向藍羽，“小姐以為，如今可能應對？”

藍羽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沉靜，帶著一絲躍躍欲試的微光：“我以為，是時候了。基本的禮儀規矩、應對進退，已大致掌握。雖談不上多麼精湛，但應對尋常場合，當不至失禮於人前。終日閉門造車，終非長久之計。藉此機會，出去見見世麵。”她頓了頓，意有所指，“主事在暗，諸多訊息需小心求證。而我在明，或可借與各府女眷交往之便，聽聽風聲，探探虛實。明暗結合，方能更清晰地把握京城動向。”

韓燁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他深知，一個完全隱藏在幕後的“義妹”價值有限。景王府需要在京城社交場上有自己的代言人，尤其是在景王遠在邊關、無法親自經營的情況下。藍羽的成長速度超出了他的預期，而她此刻表現出的冷靜與主動，更讓他覺得此計可行。如今王爺在前線高歌猛進，京城這邊雖無明確指令，但也絕不能成為拖累，需得有人在前台穩住陣腳，甚至主動出擊，為王爺回京鋪路。

“小姐思慮周詳，確是如此。”韓燁頷首，“長公主府宴席，便是一個絕佳的切入點。屆時京中權貴雲集，正是小姐初步亮相，觀察各方，亦可讓眾人見識我景王府風範之機。”他沉吟片刻，“既然如此，柳先生課程調整之事，便依小姐之意。後續，小姐可自行安排時間，重點鞏固棋藝學問，書畫保持練習即可。至於與各府交往事宜，我會讓周福將重要拜帖篩選出來，供小姐參詳。府中亦會為小姐備好出行車駕、隨行人員及相應儀仗。”

“有勞韓主事。”藍羽微微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