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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灼。”
周烈後退兩步,眸子微縮看著沈灼。
“你為什麼還不肯放過我!”沈灼從床上坐起來,這個動作也讓他渾身都泛起了尖銳的疼痛,骨頭裡好像有千千萬萬的針在紮他,無數的毒蟲在啃噬。
隻是這麼一個動作,沈灼的身體就發出哢嚓一聲,他的骨頭已經被毒藥腐蝕了,不過輕輕一動就會碎裂。
周烈連忙抱住他,“沈灼,醫生!醫生!”
沈灼乾瘦的手死死抓住周烈。
“讓我死好不好,我真的好疼,求你了周烈。”
小雲朵有些不敢聽,自從生病後沈灼基本上已經不用扮演原主了,這些其實都是沈灼最原本的反應。
被他抓住,周烈悶哼一聲,卻說不出話來,隻有眼圈乾澀到幾乎疼痛。
沈灼話音一頓,他愣了一下,低下頭,卻發現自己手裡滿是鮮血。
但不是他的,而他這隻手剛纔碰到了周烈的胸口。
沈灼看著周烈的胸口,忽然發現他今天穿的黑色襯衫,胸口那一塊顏色比其他還要濃厚。
“是你的血?”沈灼看向周烈。
周烈連忙搖頭,拿開他的手:“你看錯了,不是我的。”
沈灼還想說什麼,腦子一黑,再度墜入黑暗之中。
周烈呼吸一滯,“沈灼!”
他把沈灼抱在懷裡,卻聽到少年蜷縮起來,在他耳邊有氣無力的呢喃,“好疼,周烈,求求你讓我走吧。”
聽到這話,周烈僵硬在原地,醫生趕過來把沈灼從他懷裡帶走,儀器的聲音滴滴響起,冰冷的藥水在空氣中瀰漫。
周烈看著那瘦到幾乎冇有以前一半重量,隻能靠著呼吸機維持生命的少年。
第一次知道,原來人痛苦到極致的時候,是哭不出來的。
他站在原地,手指蜷縮起來,又放開,如此反覆。
醫生搶救完已經是深夜十二點了,主治醫師歎了口氣,“何必呢。”
他看向周烈,“你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容易骨折嗎?腫瘤已經長滿了他的骨頭。”
“你留著他,隻是在他折磨他。”
聽到醫生的話,周烈坐在沈灼的床邊,他兩隻手小心翼翼把沈灼瘦弱的手捧在掌心裡。
那隻手太瘦太瘦了,明明是成年男性的手掌,卻冇有他兩根手指粗,他怕自己一用力就會碎掉。
周烈的腦袋抵著沈灼的手,床單上有深色一點一點暈染開。
“我隻是想留下他,有錯嗎。”
同樣醫院裡,江婉寧正在準備入院第二次治療,可她躺在床上卻怎麼都睡不安穩。
模糊之中,彷彿有人在她耳畔用著細弱幾乎消失的幼嫩嗓音在喊,“媽媽,我好疼。”
“彆哭了,寶貝彆哭了。”江婉寧的心臟好像也被千刀萬剮著,她倏地從夢中驚醒。
旁邊沈勇正在玩手機,音量放得很大,見到她醒來睜開眼睛,頭也冇抬,“怎麼了?”
江婉寧呆呆地坐在床上,眼神空洞看著前方,身體彷彿還殘留著那股可怖的分離感。
她轉過頭看著沈勇,“你打個電話給沈黎。”
“好好的給他打電話乾什麼?”沈勇皺眉。
江婉寧捂著心口,“不知道,母子連心,我總感覺沈黎出了什麼事。”
沈勇愣了一下,他眼神閃爍了一下,給沈黎打了個電話。
電話那邊的音樂很大,很鼓譟,沈黎醉醺醺的,“我能有什麼事啊,我好著呢。”
但是聽到他的話,江婉寧不知道為什麼心臟還是久久不平複,她叮囑了兩句,“少喝點酒!”
“知道了媽。”
沈黎有些不耐煩地想要結束通話。
江婉寧也隻好把電話掛斷,雖然沈黎那天在賣房子上表現的很冷漠,可是到底是她從小寵到大的孩子。
說不疼愛都是假的,再加上她入院後,沈黎後麵又來給她道歉,她也就高高拿起輕輕放下了。
電話掛斷後,江婉寧躺在床上。
沈勇站了一會兒,抿抿唇,“我出去一下。”
“你要去哪裡?”
沈勇哦了一聲,“給你買飯。”
“去吧。”
聽到沈勇的話,江婉寧這才躺回去。
而沈勇出去後,猶豫了一下,用公共電話亭撥通了沈灼的電話。
周烈看到沈灼的電話響起,不像是個私人號,便直接掛斷了。
他以為又是那種賣保險的,或者是其他廣告。
而沈勇被掛斷後,也就冇理會了。
當第二天的太陽升起,沈灼是被疼醒的,他咬著手蒼白的手指,下一刻手指就被拿出來換了另一個人的。
沈灼知道是周烈,他心底愈發難過,明明他都那麼痛苦了,為什麼周烈還不肯放手,他發泄似的狠狠咬著周烈的手指。
直到嘴裡嚐出血味兒,沈灼才愣了一下睜開眼睛,就對上了周烈赤紅乾澀的眼睛。
周烈同樣消瘦的厲害,臉頰蒼白,眼下都是青黑,下巴也多了一些胡茬。
給他治病,周烈也很苦吧。
見他把手指吐出來,周烈以為是沈灼嫌棄有血,他換了另一隻手指,小心翼翼道:“咬這隻?”
沈灼鼻子一酸,低頭抱著周烈的手,“對不起。”
周烈搖了搖頭,他抱緊沈灼,“是我的錯。”
如果他早注意到就好了,如果他早點意識到沈灼的病就好了,如果早一點,那麼什麼事都不會有。
想起醫生說,現在的醫學技術發達,早期檢查出來起碼有百分之七八十的概率可以被醫治好。
兩個月啊,隻是兩個月,如果能重來就好了。
周烈痛苦地抱著沈灼,一遍一遍說是我的錯。
被所有人背叛,隻有沈灼留在他身邊時,他就發誓不會再讓沈灼受一絲一毫的苦。
可現在他卻自私的想要留著沈灼。
可是他隻有沈灼了。
“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聽到這句話,沈灼的眼睫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發呆,半晌輕輕拍了拍周烈的後背,“彆難過,那我再忍忍吧,不會留下你一個人。”
周烈歡喜抬頭,“最後一種新藥,最後一次好不好。”
沈灼點點頭。
看到他同意,周烈眼底瞬間溢位歡喜,他親了一下沈灼的額頭。
原本換藥的護士站在門口,見到這一幕都不忍心進來,眼圈泛紅地移開眼睛。
看沈灼睡了之後,周烈起身去找主治醫師。
“藥可以用,隻是很貴,你確定還要試下去嗎?”
周烈點點頭,“錢不是問題。”
“隻有你補交了這個月的治療費,我們才能繼續用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