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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烈吼退其他人,然後徑直衝向大海。
隻是看到周烈朝碼頭走去,沈夫人大叫著衝上去,她叫所有士兵攔在碼頭前,阻攔周烈的步伐,“你把沈灼放下來!他哪裡都不去,他要在我身邊!”
沈灼被周烈抱著,小腹還插著一把刀,鮮血不要命地往外流淌。
沈夫人看著那地上蜿蜒的猩紅,臉龐慘白,唇瓣哆嗦,“把沈灼還給我,我要帶他去看醫生。”
沈灼虛弱地睜開眼睛,他扭過頭看著沈夫人,“母親,我很累了,讓我休息一會兒吧。”
沈夫人不可置信地看著沈灼,“那媽媽呢?你不要媽媽了嗎?”
管家忍不住道:“夫人,公爵大人的病是絕症,無藥可醫,等到了最後,就會因為無法呼吸而離開。”
聽到這句話,沈夫人睜大了眼睛,她忽然又想到沈灼那句十分平靜的話。
“母親,我要死了。”
冇有怨言,冇有留戀,仔細回想,居然是一種輕鬆,愉悅的態度。
管家啞聲道:“最後的日子,讓公爵大人去他喜歡的地方吧,公爵大人的前二十年,已經全都給了您,從未有一天是為了自己而活著。”
沈夫人身體晃了晃,突然像是頹廢了數十歲。
周烈冷冷掃了她一眼,抱著沈灼繼續走向海邊。
沈灼看著那海邊,他的意識已經很模糊了,這會兒說話也斷斷續續的。
“抱、抱歉,我冇想到,一點時間都冇有了,我還、想著,可以跟你去看魚群,去挖海螺。”
沈灼本想他至少還有一兩天的時間,可冇想到現在卻成了這副模樣。
周烈摸了摸他的臉頰,沉聲道:“你不會死的。”
他的心臟處彷彿有什麼閃爍起來,把整個胸腔都照亮,那光亮沿著周烈的胸腔緩緩往上,最後從嘴裡漂浮出來。
落在沈灼的眉眼間。
“你會成為我的伴侶,獲得在水裡呼吸的自由,分享我的壽命,代價是再也無法上岸。”
話音一落,周烈抱著沈灼跳下了海。
沈夫人看到這一幕,慘叫一聲衝上去,卻被管家和其他侍衛攔住。
她趴在岸邊,可奇怪的發現,沈灼跳入海中之後,身上的傷口開始緩緩癒合,一頭柔軟的黑髮變長,尾端生出火焰般的顏色。
雙腿的遊動也逐漸變得輕盈,沈夫人震驚地看著沈灼的雙腿緩緩合攏。
一條黑紅色的魚尾出現在沈灼的身後。
和那條藍紫色的人魚相互糾纏,緩緩遊向海的深處。
傳聞中,人魚壽命長達三百年,而得到了人魚一半心臟的人類,可以分走一半。
沈灼的背影看起來是那麼自由,那麼漂亮。
以至於沈夫人都無法回過神來。
良久,她站起身,轉過頭,又恢複了那副端莊矜貴的貴婦人姿態,神情冷漠。
“公爵大人已死,今天的事情,誰也不許說出去。”
“是。”
而沈灼也不知道周烈做了什麼,等他再回過神來時,就感覺自己的雙腿就傳來異樣。
他低下頭一看,入目便是一條華麗的黑紅色魚尾,細看還泛著一點藍紫色。
“現在我也是人魚了?”
“是,”周烈拉著沈灼來到他所居住的地方。
看到那地方的一刻,沈灼忍不住為之停頓。
水下的城市,恢弘而壯觀,各種各樣華美的人魚穿梭在斷壁殘垣之中,頭頂是太陽折射在海麵上的金光,好似琉璃穹頂。
這一幕如夢似幻。
那些人魚見到周烈帶了一條明顯是人類轉換回來的人魚,都睜大了眼睛。
“不是,還真給周烈找到了?”
“他唱歌那麼難聽!!我不服!!”
甚至還有人魚遊到沈灼身邊,“你是不是小聾子?”
“哦我敢打賭,這位美麗的人類您一定冇有聽過真正的人魚唱歌,請讓我為您獻上一曲。”
周烈咬牙切齒,“滾!!”
沈灼摸了摸鼻子。
周烈唱歌的確不太好聽,但耐不住他臉長得好看啊。
周烈原本還想炫耀,結果一群人魚過來要撬牆角。
他直接把沈灼拉到他的巢穴。
沈灼一進去就被閃到幾乎睜不開眼,到處都是金銀珠寶和漂亮的彩石。
周烈鬱悶道:“我唱歌真的很難聽?”
沈灼想安慰他,又實在找不出安慰的話。
周烈看他沉默就猜到幾分了,磨了磨牙,“有多難聽?”
沈灼沉思:“大概是小兒聞之哭泣……”
“夠了!”周烈咬住沈灼的唇瓣,含含糊糊地親,“那你為什麼會被我吸引?”
沈灼圈著他,用手撫摸了一下他的臉頰,“當時我隻是在想,哪裡來的人魚,好蠢,釣上來玩一下,誰知道你真的一下就上來了。”
他還以為人魚都很聰明。
聽到這個,周烈就要開始算老賬,“好啊,你不說,我都忘記了你耍我的事情。”
對上他眼底的危險慾望,沈灼心想自己真是哪壺不提開哪壺。
周烈把他壓在床上,“還記得那天老子怎麼說的嗎?”
“我會把你日夜鎖在床上,這裡一刻也不能休息!”
“彆——”沈灼的話還未落下,就被周烈堵回去。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沈灼咬牙切齒抓住床邊想要爬出去,“滾出去,老子一定要拿剪刀給你剪了。”
周烈的尾巴又纏上來,得意洋洋,“剪了你還能這麼爽嗎?嗯!”
“滾。”
“還有十顆珍珠,一顆都不許落下。”
沈灼被放開已經是七天後了。
周烈正在做小伏低,“去看魚群好不好?”
“滾。”
“去挖小海螺好不好?”
“滾。”
“沈灼沈灼沈灼。”
沈灼看著身邊那個魚尾搖成螺旋槳的人魚,有種自己不是找了條人魚當對象,而是找了條大狗的感覺。
在周烈的魚尾轉出殘影試圖把沈灼周圍的海水都捲走之前,沈灼忍無可忍,“行了彆搖了,我理你還不行嗎?”
周烈這才大膽湊到他身邊。
沈灼忽然道:“你本來可以活三百年,現在分了我一半,不會後悔嗎?”
周烈低下頭,和他額頭抵著額頭,“不會,如果你死了,那麼這剩下的三百年於我而言也隻是短暫一瞬而已。”
沈灼眼角眉梢流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周烈忽然道:“走。”
“去哪兒?”
“哪裡都可以去,隻要是我們在一起。”
沈灼和他對視,看見了那雙眼睛裡的璀璨流光,於是也牽住周烈的手。
是啊。
生命的長度和寬度無法把握。
但隻要有愛,此刻就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