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就和銘陽一塊去了縣城。銘陽到學校,找到夏青青後說明情況。夏青青心裡高興,決定領著兩人,晚上一起去往自己的家提親。她家距離縣城也就五六裡路,雖然也是莊稼漢,也算是半個城裡人,因為乾啥事,比山裡方便多了。
張良也準備禮品,第一次見麵,不能讓人小瞧了自己,人情世故也得有著。
天色晚了,莊稼人都回家了,白天乾活忙,這晚上,正是兩家說話的好時機,快到門口,張良讓夏青青,回去給父母打聲招呼,自己進門避免尷尬,夏青青提前回去了。
張良冒然登門,讓夏家父母有點懵,女兒剛打個招呼,自家都冇一點心理準備,人就來了,心裡有點不樂,但還是客客氣氣的把張良和銘陽迎進門,銘陽也把禮品,放在桌上顯眼的地方。
張良看著夏家父母一臉茫然的樣子,就開門見山的說:“我家銘陽和你家青青是同學,兩個關係不錯,我來就是給孩子提親來了,我們住在三道梁的張家堡,咱們兩家比較遠,中間也冇認識的人,想找箇中間說話的,也冇有人,我就親自來了,我來的比較唐突,請你莫要見怪。”
聽見女兒說提親的來了,夏父夏耀,母親薑氏的目光,至客人進門,一直在銘陽身上轉。就想看看這個未來的女婿,到底怎麼樣?和所有人給女兒找女婿模式都一樣,一看長相,二看家當,見銘陽長得端正,個子也不低,又在上學,就是不知道這人品怎麼樣?更不知道家境如何?當聽到是三道梁,心裡的那個熱情勁就冇有了,他也聽說過三道梁,那是山裡太遠了。
見張良說話客氣,夏耀也很客氣的招呼著客人,常言道:養女高興來提親,有理不打上門客,自己也不能失了禮數,不能讓人覺得自己高不可攀,高高在上。
青青父親夏耀,應著張良的話說:“不見怪,不見怪,有人提親是好事,說明我家女兒長得贏人,快炕上坐。老婆子,快給客人做飯,青青給客人倒水。”說到女兒,它很自豪,在他看來,客人遠路而來,不能讓人餓著肚子,何況人家提著禮品,成不成事,吃了飯再說。
老婆薑氏應聲而去,張良也冇客氣,因要談事情,他直接坐到炕上,做好心理準備。
真是:兒女婚事兩家牽,各有心事不直言。
不想成事使著絆,隻用言語來周旋。
在張家堡,夏青青感受了一家人的熱情,自己也很主動,聽了父親的話,連忙倒水,銘陽看到,立刻前去,對夏青青說了聲:“青青,水我來倒,這邊有我就行,你去幫姨娘做飯。”
聽了銘陽將母親叫姨娘,夏青青心裡樂滋滋的。青青的父親夏耀,母親薑氏自然聽到了銘陽的聲音,覺得這個娃還很知禮,心裡感歎,就是太遠了,要是住的近點的話,還可以考慮。
張良和夏耀,天南海北的說著閒話,打發時間。銘陽和夏青青說著自己的話,場麵的氣氛,看起來很融洽,實際上,心裡都想著,該怎麼樣應對這個事情,吃了飯後,夏青青的母親薑氏也坐在一邊,張良覺得該說主要話題了。
張良看著夏耀和薑氏,覺得兩位年長於自己,就開言說道:“大哥,大嫂,我來的倉促,有點難為你們了,咱們距離有點遠,見一次麵也不容易,所以有的話就得當麵說清楚,比方,這彩禮呀,還有什麼條件,你都說出來,能說定的,咱們就當麵說定,把事情說定了,我後邊給孩子辦事,也就有個準星,你們也心裡踏實,咱們兩頭不誤,你們說是也不是?”夏耀看看老伴薑氏,薑氏隻是點點頭,也是應付場麵,在薑氏心裡,有老伴說話,自己聽著就行,冇有自己開口的份,在人麵前,應該一家掌櫃說了算。
夏耀也就回答張良道:“你說的很對,女孩談婚論嫁很正常,我們也不是那麼糊塗的人。至於說彩禮,我們這也有鄉風鄉俗,我們周圍也有女子出嫁的,我也打聽到一點行情,彩禮最起碼也得這個數,其他啥都好說。”夏耀伸手,一隻手伸出一個巴掌,那就是五個指頭。
其實在夏耀心裡,根本看不上山裡人,不想讓女兒嫁到山裡去,從平原往山裡鑽,那不是傻子做的事嗎?山裡人窮,既遠又不方便,這女婿長得再好,也不能當飯吃,人精細伶俐也不能當錢花。又不知道他家的家境怎麼樣?想娶到我女兒,就得出錢,必須要有雄厚的家底才行,他要用錢衡量山裡人是否窮富?有錢可以考慮嫁女,冇錢,這句話那就算是擋箭牌了,從心底就不想成就這樁婚,也就給他來個門頭硬,看他如何接招?
真是:嫌棄路遠不成婚,設個門檻阻擋人。
你若有力跨過坎,再談婚姻即認親。
張良看了夏耀的動作,心裡一驚:五百?怎麼這麼高?有點高的離譜呀,張良穩住情緒,儘量不讓自己失態,隻笑著說道:“太高了吧,我們那邊也就一百多元。”張良也打聽了,三道梁上的彩禮也就一百多,冇有超過二百的。
這年頭,要掙二百元,那也是難於上青天,一天的工分也就一毛錢,就這一毛錢,這也是一家人的口糧錢,換不來錢。整天跟著隊裡乾活,冇有時間乾其它事情,冇有彆的收入呀,哪裡來這麼多錢?一分錢也能難倒英雄漢,何況上百?加之剛過了災年,雖然糧食稍微好轉,但也是年年糧不夠吃,冇有餘糧可賣,哪裡有進錢的路數?這五百元,在冇有收入的人麵前,無疑成了一道高牆,家裡冇點積攢,真冇能力跨過。
“看來兩地差彆有點太大,也許是你們那裡太窮的緣故吧,我們這裡就這樣,我不能壞了規矩,傳出去讓街坊鄰居說我的不是,你說對不對?”夏耀也是淡淡的說道。他冇心理準備,也冇打算把女兒嫁到山裡去,話雖說得軟,事卻做得很硬,實際上他家也富不到那裡去,他是想給張良一個高門檻,讓他跨不過去而已,讓他知難而退,不用說其他話,而讓人家麵子上掛不住,怨也隻能怨自己太窮,彆人冇有辦法。
夏耀冇有商量餘地的一句話,把張良說得冇話應答。冇錢,氣硬不起來,想給孩子把事情辦漂亮,可心有餘而力不足,這時候真覺得有點丟人,臉上都覺得很燙。自己還說著大話讓人家提,給人感覺他很有錢,彩禮不在話下。人家說了,自己卻擔不起來,這時才覺得,事情不像自己想得那麼簡單,真有點不好辦呀。他也感覺到人家好像有意刁難自己,冇有想成事的意思。
張良還不死心,對著夏耀說道:“兩個孩子在學校相識,算是情投意合,我們就各退一步,就算是成就一對好姻緣,彩禮確實太高了,我實在拿不出來,你看能不能低點,再商量商量。”他希望夏耀看在兩個孩子的情分上,能降點彩禮,自己就給定了,打碎牙也要往肚裡咽。
在張良心裡,這銘陽是養子,兩個孩子已有了感情,不給定下這樁婚事,後邊銘陽找個不稱心的,恐怕會埋怨自己一輩子,在金珠那裡也說不過去,說自己虛情假意,真正在事情上,怕出錢而就冇了擔待。在他心裡,隻要人家能少點彩禮,咬住牙都要給孩子訂下這樁婚事,硬撐著也要辦成事,哪怕後邊倒錢借債,也要把事情給辦漂亮,拉下賬慢慢還。這樣,自己心裡也就不會自責,以後也好在銘陽和金珠麵前,能說起硬氣話來。真是養父人難活,事更難做,寧願自己吃虧,也不能讓人戳脊梁骨,更不想心裡落下遺憾。
真是:做人難來人難做,夾在事中兩頭戳。
誰能理解養父難,受著作難無處說。
夏耀說道:“我給你說過了,也就是我們這裡的一個行情。給兒子娶媳婦,那就是上金山,那有輕輕鬆鬆就能娶個媳婦的?其實,錢就是人身上的汗水,想掙錢,就得多出幾身汗。不瞞你說,我這也有小兒子,這彩禮給你要下,小兒子娶媳婦,也就給人家了,我自己也落不下來。不是我不給你講人情,這世事就這樣,我也無能為力。我女兒不要彩禮,兒子娶媳婦的時候,人家給我要彩禮,你說我咋辦?到時候我的苦也是冇處訴,這個道理你懂,用不著我給你解釋。”夏耀講著道理,堅持著自己的原則,絲毫冇有退讓的意思,現在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裡,那就得拿捏住,過了這村就冇這個店。
張良見事情僵起來了,心裡怨自己:來的有點倉促,彩禮太高了,感覺冇法承受,自己拿不出錢,若要答應,人前說一句話,那就是一個唾沫就得砸一個坑,說到做到,不能半路反悔。他覺得不敢強行給訂了這門婚事,應該回去和金珠商量一番再決定。心裡打了退堂鼓,可就是話說不出來,這可咋辦?心裡著急,頭上的汗都冒了出來,眼睛不由得向銘陽看去。
銘陽聽了夏耀的話,心裡不樂,看到父親直看他,他轉頭看向了青青,隻見她也低著頭,不肯說話。此時的夏青青,根本不敢看張良和銘陽。銘陽心裡的氣突然往上湧,心裡想著,看誰能扛過誰?他明白父親看他的意思,就說了句:“大,既然今天說不成,那就回去吧,以後商量好了再來,有的是時間,不著急這一時半會。”銘陽直接說話了。
銘陽的話,等於給了父親一個台階,張良也就借坡下驢,就對夏耀說道:“好事多磨,婚事也不是一次兩次就能說好的,今天我來的倉促,咱們都思量一下,我回去商量好了,再來說事。好,今天就算認門來了,我這就告辭了。”說完,張良就下炕走人。張良心裡想,今晚去往張靜家,和他們先商量一番,看看縣城周邊彩禮到底是多少?然後再做決定。
夏耀也冇留客,跟著後邊,送客出了大門,薑氏隻送到院子,就扭頭回家了。在他們看來,這城裡有的是客棧,自己去住吧。自家地方緊張,留客人住宿也不方便,其實他們兩人一個心理,打心眼裡就冇想成婚,後邊就不會有什麼來往?一錘子的買賣成不了。
真是:不想成婚拒門外,冇有緣分情不在。
遠嫁不便難回家,父母牽掛她不來。
看著銘陽他們出了院門,夏青青突然就像夢中驚醒,後邊追了出來,看著銘陽頭都不回的前邊走了,她知道銘陽生氣了,便上前拉住張良的胳膊說道:“叔,你先在姑姑家住一晚,明天我再來找你,千萬彆急著回去。”在她心裡,銘陽生氣了,他父親回去拖著不再管事,張家堡又那麼遠,這樣下去怎麼了得?這矛盾全聚在自己身上了,自己怎麼能受得住?那不是把自己逼上絕路了嘛?她趕緊給張良留下話,這事得需自己出麵解決問題。
夏耀看著女兒追了出去,又給張良說話,雖然冇聽清楚說什麼,但心裡非常的反感,一肚子的不高興,覺得女兒長大了翅膀硬了,敢和自己對著乾了。那個父母能害自家的孩子,自己過的橋,比她走的路還要多,他擔心著自己的孩子,一步走進窮坑裡,那一輩子就得受苦受窮,翻不了身,孩子怎麼就不理解老人的心理呢?反過來卻和人家一條心?真是女大不終留,留下結冤仇,這古人說的一點冇錯,看這現實,不就是這樣嘛。
他進門,對著老伴薑氏發了嘮叨說道:“我說你你就不愛聽,女子就被你慣壞了,上高中時,我就不願讓上,你偏偏不聽,非要讓學點文化,上學能乾啥?女孩子就是人家一口人,到頭來,還不是要站在人家的鍋台前,做飯洗衣做家務。你看上了幾天學,翅膀硬了心也野了,學會胳膊肘朝外拐了,放暑假的時候,冇及時回家,恐怕就是跟著那男娃去了,你看這上學,不是上出事來了嘛。你再不出麵管教,恐怕她就要跟著人家走了,到時候你一分錢的彩禮也要不到。”
薑氏聽了老伴的話,就懟他道:“你就是個死腦筋,現在新社會了,你還是那老一套能用上嗎?過去女人各個都是睜眼瞎,十個數都不識,任由你們男人禍害,那像現在,女人解放了,女娃也學文化了,你看那些女乾部,看著她們就讓人眼紅,我女兒學點文化,也就能當女乾部,誰不想讓自己的女兒出人頭地,以後能過的好一點?我女兒我瞭解,做事會有分寸的,不會像你說的那樣。”薑氏對女兒很有信心。
“有分寸?你冇看見你女兒對人家那親熱勁,分明心已走了,不信你回來問問。還當乾部?嫁到山裡去,那是一輩子的農民做定了,根本冇有翻身的機會,想在夢裡當乾部呢。”夏耀依然堅持著自己的觀點,並讓老伴問女兒,他看透女兒的心理。男人先成家,再乾事業行,女人一旦成了家,那就有孩子,這孩子就把人顧住了,還能談上啥事業?
真是:看著女兒心已飛,事業渺茫被風吹。
實際想法太單純,攔婚拉她彆失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