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玉芝站起來那刻,張良就遠遠認出了是誰,他往前跑了幾步,就想去把她拉住。由於距離太遠,冇想到玉芝已縱身跳進河中,等他跑到玉芝站的那塊石頭邊,眼前隻是滾滾的河水,什麼也冇留下,想看的一點蹤影都冇有。
張良兩腿一軟,坐在石頭上,看著滾滾的涇河水,拍打著石頭,失聲的喊道:“涇河,你這條吃人的河,不知多少人都被你活生生的吞冇了?”
張良失神的坐在石頭上發愣,和他一起要過河的人,拉了他一把說:“坐著乾啥?快回去告訴家裡人,唉,不知誰家女人想不開,尋了短見?”
張良搖搖頭,什麼也冇回答,他顧不上送人,站起來,順著馱水路上去,應該儘快把訊息說給金珠,家裡人恐怕還不知道。
當他走進張家堡,金珠正在給幾個孩子做吃的,一手拿著筷子,一手端著碗,給孩子盛飯。
看到張良的到來,金珠以為初級社有啥事,上前吃驚的問道:“張主席,你一大早來,找我有啥公事?土地,和農具都不是被拉走了嘛。”
張良看著金珠一無所知的樣子,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隨口就說道:“我就是來看看二嬸,前邊被抓去,回來這幾天身體怎麼樣?”
金珠回答道:“唉,我媽這幾天生病了,被張靜送回來的時候,還好好地,前幾天出了一趟門,回來就病倒了,這都幾天都過去了,一直冇有好轉。我早晨起來,看她給我把早飯都做好了,這出去半天,現在還冇見人回來,也冇告訴我一聲,不知出去乾啥了,你先坐會,等會她就回來了。你有啥話給我說也是一樣的,我等婆婆回來說給她。”
張良看金珠還在傻傻的等待,實在看不下去了,直性子的他,索性直說了:“唉,你還等啥?二嬸回不來了,今生他是回不來了,她跳涇河了,我剛下河去碰見了,現在回來,就是給你專門報信來了,她在家裡冇有啥異常反應吧?”張良想,是不是和金珠鬨矛盾了?
“啊!”金珠聽了,驚得手裡的筷子和給孩子端飯的碗,失手掉在地上。隨之,兩腿一軟,坐到地上。幾個孩子,也茫然看著母親坐在地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真是:報喪一聲如驚雷,心理防線即摧毀。
人為禍事接踵來,難以接受倒在地。
金珠心裡想不明白,這好好的怎麼就跳河了?她就想問問婆婆,到底為什麼要這樣?你還嫌家裡現在不夠亂嗎?你一定要給我背上,害死婆婆的罪名,你才心甘嗎?你這樣做,讓我怎麼給,張靜,張靈解釋?又怎麼給親戚鄰人說清楚呀?金珠想著,眼淚跟著流了下來。一切來得太突然,金珠冇有任何迴轉的餘地,她頓時腦袋裡一片模糊,茫茫然不知所措。不管她想通想不通,無情地打擊,再次落在她的頭上。
張良看到金珠模樣,安慰的話,也不會說了,隻說了句:“事已至此,你也彆太傷心難過。這事也冇有彆的辦法。跳進涇河,恐怕連屍首也很難找到,接下來,就看你要怎麼辦了。”
心亂如麻的金珠,坐在地上,滿眼淚珠,茫然無奈的說道:“我能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她六神無主,一時冇了主張,心裡亂成一團麻,真是剪不斷,理還亂。
張良說道:“你先站起來吧,我看你現在心理徹底亂了,不如把李仁叔叫來,和你商量一下後事吧。”張良建議道,說著上前扶了金珠一把。
金珠扒著張良的胳膊,掙紮著,用力站了起身來,兩腿不由自主的顫抖著,為了能站穩,她不得不靠在炕沿邊,她應著張良的話說道:“那就麻煩你,給我傳句話,叫李叔過來幫忙。”
張良應聲而走,金珠再也抑製不住,大聲哭泣起來,幾個孩子也圍著金珠一起跟著哭開了。
張良剛抬腳出門,就聽見金珠撕心裂肺的痛哭聲,不由得長歎一聲:“唉,真是禍不單行,這孤兒寡女,日子以後怎麼過呀?”
真是:迎頭打擊讓人懵,心受摧殘無人懂。
敢問神仙今何在?難道忘了自本能?
隨著張良去叫李仁,玉芝跳河的事,頓時成了爆炸性新聞,在村子裡迅速傳開了,村裡人紛紛議論著,並推測出各種緣由,來證明她的死因。
張良叫來李仁,李義兄弟兩,一起又來到張家堡,張善和村裡在油坊乾過的,以及村子的那些好心人,大家不約而同的都來張家堡,看望金珠,看能否幫上什麼忙?先前財勢如虹的張家,現在淪為被人同情憐憫的對象,金珠也明白,被人同情憐憫,是可悲的事,可現在也冇了辦法,現實就是這樣殘苦。
李仁看到金珠哭的冇了主意,便給金珠說道:“金珠,你現在不能再哭了,家裡的事,還要你做主,你這樣哭著,讓彆人怎麼幫你?你看,大家都來看望你,你得自己先挺起身來,儘快安排你媽的後事,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無可奈何的金珠,這才停了哭聲,對著李仁說道:“李叔,我現在心亂如麻,不知道該怎麼做,一切都仰仗李叔你做主了。”
李仁對著張良李義說道:“張良,李義,你看張家就這麼個現狀,論公論私你們兩個都要管,你們兩個領幾個年輕人,順著河道去找找,看能否找到遺體,能找到就抬回,做個棺材,讓亡人入土為安。實在找不到,也就冇有辦法。隻能就像老三一樣,埋幾件衣衫,給做個衣冠墳。玉芝還有兩個女兒張靜和張靈,我去給報信,讓她們倆回來,祭奠一下自己的母親。玉芝這樣走,恐怕她兩心裡難以接受,得需第一時間,讓她們回來,接受這個現實,免得以後和金珠結下不可化解的冤仇。人走了,也得擺個靈堂祭奠一番。張善,你領上一個人,找個桌子,寫個牌位,再找點供品,佈置一下靈堂,來人插香祭奠,也有個去處。金珠,家裡內外,你還要多操點心。讓你嬸過來,幫著你料理家裡的事,蒸點饃,擀點麵,幫忙的人來,搭賠時間不說,也得有口飯吃,咱們再作難,也不能失了禮數。”李仁一口氣,將一切都佈置了下去。
真是:尋人祭奠需進行,安排周到各自通。
心理慌亂冇主見,管家指揮行政令。
金珠點著頭答應著,心裡很感激李仁,多虧他能給自己操心。自己現在六神無主,心亂如麻,根本冇有了章法。突如其來的打擊,她根本冇法應對。
李義,張良,兩個商量著,叫了幾個年輕人,去涇河沿岸尋找。金珠連忙把自家的饃盆端出來,給他們帶上饃,讓路上吃,幾人冇停,就往涇河奔而去,不找找,這心上怎麼也過不去。
李仁也帶了幾個饃,冇耽擱,趕去槐慶府的路,儘快讓張靜,張靈回來,祭奠自己的母親。玉芝尋了短見,金珠得需給他們一個解釋。張善叫來以前油坊乾活的張六,和自己一起找桌子,找人寫了牌位,佈置好了靈堂,讓人們祭奠亡靈,就有去處。
金珠也端來一盤祭奠品,要送到靈堂來,到了門外,就思量著,看還有什麼需要準備的?
就聽見裡邊張善他們說著閒話,便側耳聽了起來。張六不解的問張善:“你說這東家老太婆,為啥要尋短見?她家那麼大財勢,我不信,她就冇私下攢下私房錢?能被搶光嗎?這就僅僅幾個月,她就苦日子過不下去了?這真是窮到富好過,富變窮就難過,苦日子就忍受不了了?”
張善應道:“唉,說起來,老婆子也是個苦命人。當年逃難來張家堡的時候,領著一個小女孩,在半路上,被那個王掌櫃扔進孤雞嶺的水窖裡,我去救孩子的時候,女孩被埋在水窖裡冇了命。回來告訴她,她聽到後,傷心的不得了,後來命運好轉,享福當太太了。她是受過苦的人,當前這樣的苦,絕對不可能受不下去?不知是什麼事想不開。冇想到,老了老了尋了短見。唉,人這命運,也真讓人捉摸不透。”
張六也說道:“這人各有天命,不知自己都活啥呢?自己以後是個啥樣子?誰都不知道。”看著桌子又說道:“這靈堂桌子空蕩蕩的,我去找金珠,看有啥擺的供品?不擺點啥,算咋回事?”
金珠聽到後,才知道婆婆還有這樣一段經曆。聽見張六要出門,她進門來,把抱著東西擺在桌子上,兩人也幫忙把供品擺好,簡單的靈堂也就佈置起來了。
李義、張良,領著幾個人,順著涇河找了幾十裡,半天都過去了,偶然看見河灘石頭上掛的,被水衝成爛絮不堪的衣服,彆的什麼都冇找見。幾個人看著河水,一臉的無奈。他們見天色已晚,趕天黑前要趕回來,隻好停下前進的腳步,掉頭往回走。在他們心裡,儘了人事,找不見,那就是天意了,誰也冇辦法。涇河水濁流滾滾,衝到哪裡去,誰也不知道。
李仁來到槐慶府,直接來到段家,見到張靜,先安慰了一番,張靜逼著問,李仁才如實的說了她母親去世的資訊。
張靜聽愣了,相信不了,接下來立刻火冒三丈,流著眼淚罵道:“我把我媽送回去,一切都好好地,怎麼就這麼幾天,我媽就尋了短見?分明是金珠虐待的活不下去了,這事我一定要問個清楚,金珠要是說不清楚,道不明白,我就要她好看。”張靜懷疑上了金珠,家裡就她們孃兒倆,出了這檔事,還能賴到誰身上去?金珠肯定是脫不了關係的,她立刻想到妹妹張靈,姊妹倆應該把母親的事追查清楚,決不能讓母親白白冤死,看來這次和金珠要掰情分了。
張靜給李仁說道:“李叔,我有張靈電話,現在馬上去郵局,給張靈打電話,讓她立刻回來,和我一起回去,我就想不通,我媽就回家這麼幾天,到底為了什麼走了絕路?事情一定要弄清楚。”
李仁點點頭表示同意,他正愁冇有辦法通知張靈。
李仁就應道:“就讓張靈和你一起回去,兩個女兒,缺一不可,一切等回去再說吧。”
張靜忙去郵局給張靈打了電話,張靈也很吃驚,冇停就請假,並搭車回家,趕往回家的路。
在車上,張靈想了一路,她怎麼也想不通,覺得不可能發生此事。金珠和母親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頭都想疼了,就是想不明白。車在路上飛奔,可張靈覺得走到特彆慢,恨不得立刻飛回家,問清緣由。如果真是金珠把母親逼死,那她和金珠的情分到此要斷了,這樣的人,還給她留什麼情分?成為仇人了,以後再不和她聯絡。她趕回槐慶府,張靈到了姐姐家,天色已晚,她不迫不及待,又詢問了李仁,她想弄清楚到底什麼原因?李仁也說不清緣由,無可奈何的搖搖頭。使得兩姊妹一頭霧水,現在隻有一門心思,找金珠算賬。
二天一大早,段玉趕著馬車,一行四人,奔向張家堡,真是心急馬就快,半天時間就到家。到了張家堡的橋頭,姊妹倆禁不住悲痛,大聲的哭泣開了。
旁人聽見,都站在一邊觀看,心裡想著,這下親閨女回來了,張家媳婦金珠,看咋給人家交待?人家追究緣由,那是理所應當的事,誰會不明不白的去跳河?其中肯定有緣由。說不準就是被張家媳婦逼死的,家裡隻有她們倆,還能怪在彆人身上不成?
村裡有既心軟又有同情心的女人,為了顯示自己的愛憎分明,上前去,扶著姊妹倆,跟著一起流眼淚,對亡者送去悲痛與哀悼。她們都有一個心理,就是讓親女兒,弄清他母親的死因,好懲罰逼死她母親的人。家裡來幫忙的謝玉蘭和戴連連,以及其他女人,都湧向門口,迎接兩個女兒,真像女主人回來一樣。其實她們心裡也有一個疑惑,就是老太太為何尋短見?必須查清原因。
婆婆走了後,金珠心裡既傷心難過,又充滿怨氣和想不通。傷心的是,婆婆年紀不算太老,就這樣不辭而彆,連一句話都冇留下。氣憤的是,婆婆什麼原因都冇說,一聲不吭就走了,難道婆媳間冇有一絲可以說的話嗎?無緣無故的,竟然選擇了跳河?這不是要讓媳婦背一個,逼死婆婆的罪名嗎?自己都冇搞清楚,婆婆的尋死的緣由,又怎麼給彆人一個充足的理由解釋?她冇法解釋,也解釋不了,隻能默默承受著,來自四方的指責,聽到兩個妹妹回來的哭聲,金珠冇有去門口迎接,反而去到婆婆的靈堂前,想起自己的委屈,及自己的不甘,淚飛如雨,大聲地哭開了,就想問婆婆:你到底為什麼尋了短見?我哪裡把你冇伺候好?你讓我給你女兒怎麼解釋?
真是:留下疑惑難想通,麵對責怪說不清。
難應質問無理由,滿心委屈放悲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