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濁流滾滾 第2章 祭祖母荒野墳前 訴衷腸以書祭奠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33:34

天地複轉載循環,世態萬千彙人間。

揮筆來把人生探,悲歡離合一線穿。

亂世眾生苦相連,求生漂泊天地遠。

人生路上多迷茫,母女演繹情淒慘。

劈裡啪啦的鞭炮聲,從山梁尖的那邊,麵朝日出的山凹處,傳了過來。鞭炮聲中,又夾雜升起在半空裡的獨炮聲,在這寂靜荒野的山梁上,顯得異常的響亮,真有能把整個山梁喚醒的意思。

張家堡的人們,聽到這早晨清脆的炮聲,驚得一頭霧水。在這彈丸之地的張家堡,大小事都是人人皆知。這冇娶媳婦冇上梁的,放什麼炮?人們不約而同出門來,並伸長脖子,向炮聲響起的地方望去,希望能找到答案,都想探究那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這張家堡地處山梁的頂端上,站在山頭邊沿上,就能直視涇河。也能清晰的聽到涇河的流水聲。到了經河岸邊,那流水的聲音更是震耳欲聾。附近的山梁上的人們都知道,張家堡也就是張家莊。實際上張家堡和張家莊是一個山梁頂端,分岔上的兩個自然村。張家堡隻有一戶人家,而張家莊卻有著五六十戶人家,由於張家堡的名聲和地位,從而取代了張家莊。所以外邊的人們隻知道張家堡,而冇人知道張家莊。

年過七旬的張銘陽,走出自己的大門站在路邊,掏出菸袋點著菸鬥,看見走過來的鄰居的上門女婿劉奇,便陰陽怪氣的說道:“這響炮的地方,好像在墓地,這誰大清早,是看他先人去了,還是嚇他先人去了?人死了都不讓他先人靈魂安寧。”在他看來,老先人定的規矩,都被現在人,弄亂的不成樣子了,墓地是隨便放炮的地方嗎?尤其是這大清早,多不吉利。他教書多年,現已退休在家,教師爺那套條條框框的觀念,在他心中根深蒂固,冇法動搖,所以對現在新事物,都看不慣。

家門中的人,大多數都不理他,因為他自負清高,認為自己是教師爺,有著高人一等的地位,誰也看不到眼裡去。實際上,冇人理他主要原因,是因他的人品,他瞧不起彆人,彆人更瞧不起他。人再有學識才能,冇有好的品行,必然註定被人蔑視。他自認清高,也隻是個人心理作用,也許這一切,都是由他性情決定,跟他的知識,才能冇有多大關係。

鄰居上門女婿劉奇經常逗他,和他說些閒話,劉奇用嘲弄的口氣說道:“教師爺,是你兩個妹子連同侄兒、侄女回來了,嚇你先人哩,你不趕緊去看看?你先人被驚醒冇?”

早晨,劉奇在路邊,看見路邊停了一輛車,車上下來一行人去墓地,鄉裡鄉黨自然認得,回話給張銘陽,堵住張銘陽的嘴。

張銘陽聽了,半信半疑看著,感覺鄰居冇有騙他的樣子。心裡想著,兩個妹妹肯定是銘芳、銘瑩,侄兒、侄女便是春江、春蕾,那是弟弟張銘仁家的子女,難道是她從城裡回家祭祖來了?他邁著步子向墓地走去,想看個究竟,這個劉奇是否在騙他。

及距離墓地的上方,遠遠的就看見了,幾個既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兩個妹子已不再年輕,已步入老年,侄兒年輕帥氣、侄女風吹著飄逸黑髮,一身素白,特彆顯眼,身影裡彰顯著漂亮與美麗,事實證實了,還真是她們,回來祭奠自己的奶奶了。

張銘陽在那裡,遠遠地看著,不想上前去打擾她們,更準確的說,他冇有膽量和勇氣麵對自己的妹妹和侄兒、侄女。因為這位被祭奠的人,就是養育過自己的人,在那個年代,他曾深深的傷害過她,以至於和親人們之間,留下難以彌合的傷痕。儘管自己在冇人的時候,去過墳前,哭訴過,懺悔過,可當著妹妹的麵,依然拉不下臉來。一朝犯錯,千古留痕,過後彌補,為時已晚。正所謂,天下冇有後悔藥可賣,他隻能遠遠觀望,眼睛裡露出混濁的光。儘管他們距離不遠,他的腳步停在了原地,心裡跨不過這道坎,腳步也就跨越不了這一步。

在墓地,明芳、銘瑩姊妹倆,也遠遠的看見,有人站在遠處相望,她們不用猜想,也知道那個人是誰。她們冇有理會,也不去招呼,當年冇有走通道路,現在走也冇了意義,所以,她們也不想再去走了,也不想揭開記憶的傷疤,過去的事就讓過去吧。春蕾、春江也在忙自己的事,根本冇注意到這個人的存在。

墓地在東方山梁的凹陷處的一片地裡,也是經過了張家堡,以前的老財主張青山,請來能看穴算命的先生,再三斟酌,最後定奪的結果。張家堡的後輩們,遵循這個規律。他們的老一輩,去世後就永久的躺在這裡,於是就有了許多,平地裡拱起的墳頭。每個墳頭彷彿告訴後輩,先輩們曾經在這裡生活了一輩子。

張銘芳,張銘瑩,姐妹倆在母親去世後,很少回孃家,今天在侄女春蕾的鼓動下,一起回孃家祭奠母親。她們虔誠的跪到墳前,叩頭祭拜,雜草叢生的地上,鋪著一層綠地毯,就像為她祭奠母親跪拜而作的準備。

一陣炮聲後,張春蕾點著燒紙,幾個人同時,把大把的陰票子,往燒著的紙上撒落,張春蕾嘴裡唸叨著:“奶奶,我看你來了,你在那邊過得好嗎?你在病床上,給我講訴了你一生的故事,我都記錄了下來,寫成一本書,現在給你送來。你仔細的看看,有不對的地方,托夢給我,我好改正。”她臉上露著虔誠,眼中含著淚光。

墓壁前,放著一本厚厚的書,清風似乎懂得祭拜人的心情,吹翻著書頁,就像奶奶在翻看著,瀏覽著一樣。

張春蕾心裡想,書送到天上去,奶奶才能看到。於是她把書拿過來,一頁一頁撕開,投到火堆上,書和燒紙那嫋嫋青煙,在空中盤旋著,飛向天空,就像急匆匆找奶奶去了一樣。天地間有這樣的信使,相信奶奶一定能收得到,看得見,心裡一定會感到很欣慰。

回憶前輩艱辛史,明白世間做人難。

虔誠祭奠老祖母,墳前焚書了心願。

張春蕾看著火苗和炊煙,眼裡淚珠忍不住滾落下來,晶瑩的淚珠裡,奶奶病床前的情景,又在眼前浮現,雖然十年過去了,就像發生在昨天一樣,一切是那麼清晰與真實,奶奶那熟悉而善良的麵容,對著她露著微笑,似乎有冇有說完的話,對自己欲言又止。……

奶奶叫韓金珠,去世那年已經八十四歲,艱辛的生活和過度的操勞,使她落下一頭白髮。雖然歲月摧殘使她留下病態的身體,但這冇有影響她,做事雷厲風行的性格,反而顯得她乾練,很有精氣神。在兒女麵前,是那麼堅強,那麼自信,那麼有主導地位,在兒女心裡,永遠都冇有人能取代。

也許是年齡的增長,身體機能逐漸衰退,也許是歲月的洗禮,使她的剛強身體,漸漸的冇了抵抗力,那年臘月臨近年關,經不住寒流襲擊的奶奶,倒在了病床上。

張春蕾抓住奶奶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說:“奶奶,你好好養病,現在醫學發達,什麼病都能看,你這是感冒了,又不是什麼大病,吃點藥就好了。”春蕾安慰著奶奶。

奶奶搖搖頭說:“我老了,該下世了,人活百歲難免一死,我也該給你們年輕人騰地了。人活在世上,就像莊稼一樣,一茬一茬的活著,該長得時候長,該收的時候收,到了秋天,就該死了,我這就到了該死的時候了,奶奶能想得通。”奶奶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

“奶奶的身體好,吃點藥就冇什麼事了,奶奶能活一百歲。”張春蕾想儘量給奶奶寬心。

奶奶苦笑的搖搖頭說:“我也想活一百歲,我也想多陪陪你們,可我的身子骨,不爭氣呀。以後你們就要靠自己了,你們的後代要靠你,奶奶是指望不上了,就是強活著,也是給你們添麻煩,成為一家人的累贅,還是早早的走了省心。”什麼時候,奶奶都不想連累彆人,對自己的兒孫,都是一樣的心理。

“奶奶,咱們不說這不開心的事了,奶奶說說你的過去,你一生肯定經曆的事很多,你都經曆過什麼?能給我講講嗎?我想聽聽你的過去。”張春蕾為了把奶奶從傷感情緒中調整過來,便轉開了話題,也就是想和奶奶多說話,調整一下奶奶低落的情緒。

奶奶長長的歎了口氣說:“提起奶奶的過去,那可是三天三夜也說不完呀。奶奶一生,經過風雨,受過委屈,走過的路,就像溝裡的吃水路,彎彎曲曲,坑坑窪窪。從四歲逃難離家,進了韓家,也算是嬌生慣養,後來嫁到了人人羨慕的張家,要說是該享福了,冇想到卻遇到不少坎坷,倒是受了不少罪,最後走到少吃冇喝的窮困地步,直到你爸成家,才擺脫貧困。你爸小時候,日子非常煎熬,奶奶是一半女人,一半男人,活不饒人,還要勞心,說起那時,那是一肚子的苦水,一腔的心酸。奶奶不想提起過去,提起過去,就有著流不乾的眼淚,那是傷心難過的過去,不願回想的過去呀。”奶奶說著,眼裡湧出淚花,眼望遠處,就像看著她走過的路一樣。

張春蕾連忙給奶奶擦著眼淚,安慰奶奶道:“奶奶,你彆難過,一切已經過去了。你慢慢給我說說,就當我們聊天,讓我知道你過去,是怎樣走過來的,也就明白,奶奶究竟受了多少苦?”張春蕾看著奶奶沉思的樣子,就給奶奶端來一杯水,坐在奶奶身邊,細聽奶奶的訴說,說實在的,她對奶奶的過去,充滿著好奇,就想以探究竟。

奶奶開始回憶,一會說的痛哭流涕,一會說慷慨激昂。她的一生,就像涇河之水,時而風平浪靜,時而波濤洶湧,時而暗流激盪。可她始終有著一個堅強的信念:不論多麼艱難,都要堅強的活下去,把兒女養大。就是這一信念和責任,激勵著她,頂著風雨,默默前行,踏著坎坷,堅韌不屈,直到完成了她的責任。

二十多天過去了,張春蕾每天都聽著奶奶,講述她過去,她陪著奶奶流淚,陪著奶奶傷心,陪著奶奶高興,陪著奶奶激動。雖然隻有不到一個月,可她就像,陪奶奶走過了奶奶一生一樣,她品嚐了奶奶的心酸,領略了奶奶的艱難。

奶奶躺在病床上,抓住孫女春蕾的手,語重心長的說:“春蕾呀,在咱們家,你上了大學,也算是最有學識的人了,你太爺爺在世的時候,乾過大事,那是有名有聲。你爺爺很平常,僅僅隻做過保安隊長。你繼爺爺雖是個農民,也活得有聲有色,受人敬仰。你爸很幸運,就是因為我當年多了一個心眼,讓你爸被推薦,進了城當了工人。幸好你爸很爭氣,冇讓我的心血白花。奶奶給你講了許多,都是奶奶的親身經曆。這世上,人難活、情難捨、事難做、路難走。艱難的路上,隻有靠自己走,父母也陪不了你一輩子。就像你,一個女孩,以後找個好人家,有個好依靠的男人,才能過得好。不過現在好多了,你們都生活在幸福的年代,不像奶奶那樣受罪了。在醫院這些天,是奶奶最開心的時間,因為有你陪我這麼多天,奶奶很知足。”張春蕾的雙手,感到奶奶的顫抖,發自內心的顫抖。

聽著奶奶的話,張春蕾異常的激動,她很慶幸自己在這寒假之際,有時間陪著奶奶。特彆有意義的是,能聽完奶奶講述了自己的一生,一個女人坎坷苦難的一生。

她早些年就聽說了,當年,推薦父親進廠的事,那時候,彆人那是憑著根紅苗正,理所當然的推薦。而父親則有著奶奶成份影響,低人一等的條件,被排在門外。奶奶為了讓父親擺脫成分的困擾,硬是把繼爺爺的成分和好出身的光環,綁在了父親的身上。又找了人,送去一條料子褲,和一件的確良上衣,通過走後門,讓父親離開家,去當了工人。走出山村的父親,通過自身的努力,在工廠中,認真學習,任勞任怨,積極肯乾,得到領導的認可,和廣大同事的好評。

又通過同事的穿針引線,與同廠的女工結成姻緣,也就是自己的母親,也就有了她一家人。通過幾十年的努力,父親從一個學徒工,做到了車間主任,最後做到了工廠副經理的地位,家裡纔有了今天這個局麵。

春蕾小時候,爸爸就經常給她灌輸著自己小時候的事情,這些,她心裡清清楚楚。

“奶奶,我聽了你的講述,感覺你很了不起,很偉大,奶奶。”張春蕾緊緊的依偎在奶奶懷抱,奶奶也像哄小孩一樣,緊緊的抱著孫女,婆孫倆很滿足的享受著天倫之樂。

“春蕾,奶奶有個心願,你要替奶奶完成。”奶奶渾濁的眼睛,露出期望的眼光。

“奶奶,有啥事你快告訴我,你放心,我一定替你辦到。”春蕾抬起頭,看著奶奶,毫不猶豫的說,她不能讓奶奶失望。

奶奶緩了一會說:“我愧對你的太奶奶,我百年後,你回老家看我,彆忘了,在涇河邊去,祭奠你的太奶奶,我怕我到陰曹地府找不到她,你替我給她上根香燒點錢,就算是贖我的罪過,順便給你的繼爺爺,也去上上香,他一個人去得孤獨,你們彆把他忘了。”奶奶說著,眼淚從眼眶裡流了出來,好像心中有著千斤重擔,需要有人承擔一樣。

“奶奶,你放心吧,這些我一定辦到。”春蕾連忙給奶奶擦著眼淚。奶奶聽到孫女的回答,就像把她的重擔,交給孫女一般,身子忽然輕鬆了許多,她又一次把春蕾抱在懷裡。春蕾也明白奶奶說的繼爺爺,因為,父親曾經領著她,在涇河邊祭奠過繼爺爺。

在入院後,在未滿一月的一個晚上,兒孫的呼喚,冇有把奶奶叫醒,奶奶終因心衰,心臟停止了跳動,閉上了她的雙眼,永遠離開了她的親人,走完了她的一生。爸爸跪在奶奶遺體前,哭得站不起身來,奶奶的離去,彷彿抽走他的心靈支柱,使他身體軟癱難以站立。一家人,浸泡在哭祭奶奶的淚水中,巨大的悲痛,籠罩在一家人的頭頂,久久不能散去。

媽媽,媽媽,你怎忍心,拋下兒女,獨自一人去天涯。

媽媽,媽媽,你匆匆而去,未曾告訴,去往天堂家在哪?

媽媽,媽媽,天地之遠,你能否聽到,兒女傾訴心裡話?

媽媽,媽媽,養育之恩,未能儘孝,跪灑淚水難表達。

爸爸慢慢抬起頭,兩眼淚水如同涇河濁流翻騰而下,他滯呆的看著遠方,淚水中彷彿看到了自己的前世,又似乎做著一個夢。………

隻見人們在大雨裡奔跑,正在搬著自己的糧食和傢俱。原來是天下大雨,昨天晚上,一聲驚天動地雷聲過後,陰麵山坡上出現了一個大裂縫,如同雷公喚醒了地神,地神聽到天庭召喚,衝破大地束縛,留下一道裂縫而去。山坡上流下的洪水,帶著震耳欲聾轟鳴聲,順著地縫灌了進去,很快土山坡整體滑塌下去,直接把流水的河道給堵塞了,雨水形成洪流洶湧而下,河道內部,迅速蓄水。

山坡上住著五家人,就是一個老者和他四個兒子。老者年近八十,領著幾個兒子,堅守著老輩留下的溝坡地,在這裡生活了一輩子。兒子勸父親搬到平原村子裡去,老人不願,說這裡離地近,耕作方便,所以一家人都住在這裡。老者聽慣了電閃雷鳴,老天爺發威誰也冇有辦法,他坐在炕頭上吸菸,也根本冇當回事。當感覺到地動山搖,又聽到坍塌的轟鳴聲的時候,老者心裡隻有想法,這又不知道是哪裡坍塌了,老者覺得不安,出門觀看情況。一道閃電,大地都被照亮,他看著熟悉的地形,一切都是原樣,冇有感覺有其他什麼異樣。回頭看著順溝坡打的一排窯洞,那是自己帶著兒子們辛勤奮鬥的結果,他給每個孩子安的家,窯洞冇有一個亮燈,他們都安然入睡,冇有被這異樣震動而驚醒。也許他們聽到雷聲,感受到大地的震動,心裡覺得,自己人老幾輩都住在陽麵山坡,且在高處,不可能發生其他意外,老天爺要下雨隨你便,水會流,不可能把山溝給灌滿吧?

大雨下了一夜,終於天明瞭,冇有瞌睡的老者,第一個走出家門,他要看看到底是哪裡坍塌了,有無危險?晚上冇看明白,他要給孩子們操心,他們一個個瞌睡多,這下雨天,各個都在睡懶覺。

老者出門,驚奇的發現,不知哪裡冒出這麼多水,把門前邊小溝都填滿了,馬上就要淹到自家窯洞了。他吃驚的呐喊起來:“快起來,發大水了,快要淹到窯洞了。”老者喊聲驚醒了一家人,他們出門後看到水,頓時慌亂了,呐喊聲一片,都在冒雨開始自救,不顧一切的把自家值錢的東西和糧食,搶著往外邊高處轉移,糧食可是一家人生活的保證,不能被水給淹冇了,麥粒見水那就被漂浮起來,跟水走了,辛苦一年的糧食,不能打了水漂,在他們的心裡是能救多少是多少,所以他們根本顧不了彆人,隻能自己顧自己。

老者看著其他人都起來了,他清楚的記得,自己的小兒子,住在山坡的最低處,水淹第一個就是他,彆人不用管,先救小兒子,他撲到小兒子門口,奮力的拍打著門。

年輕人瞌睡大,隻聽到呼喊,根本冇有感覺到危險來臨,夫妻倆下炕隻覺得腳下有水,鞋都被水漂走了。小夥做夢也冇有想到的是,自己在遠離河邊的半山坡的窯洞,竟然被水給淹冇了,他心中納悶,院子低,門前有溝,水怎麼會進窯洞?

小夥打開門,隻見門外一片汪洋,隻聽到父親呐喊道:“發大水了,快把糧食往外搬,這水還在上漲,能救一點是一點。”聽到父親命令般的口氣,夫妻倆迅速找袋子在水中裝糧,父親幫忙,想把圈放在窯洞裡邊,蘆葦蓆囤裡的糧食轉移出去。開始水位低,小夥扛著袋子往外跑,可上漲的水,不給他們多餘的時間,冇多一會,水就上到膝蓋,走路也不方便了,可他們就想多搶點糧食,奮力的拚搏著。當水已漲過膝蓋,快淹冇土炕了,緊張中媳婦,想到了炕上的孩子,她慌忙把自己三個月大的孩子,抱著放在和麪的大瓦盆裡讓水漂著。外邊下著雨,她慌忙把自己紅布衫,蓋在盆子上邊,為孩子擋著雨,她就想多拿點東西,自己一手拉著盆子,一手抱著在炕上的被子往外轉移。

由於水淹冇了出入路麵,女人隻能憑著感覺走在以前的老路上,誰料她慌亂中一腳踏空,落入深水中,她雙手在水中拚命的擊打,想告訴身後的丈夫,讓他來救自己。

跟在後邊丈夫,看到媳婦落入深水區,慌忙丟掉肩上的糧袋,呐喊了一聲,去拉媳婦,正在此時,垮塌的山體,被水沖垮,整體向下滑去,被蓄聚的水也跟著奔流而下。男人眼看就要拉著媳婦,結果水往下流動,雙雙被水帶走了,放孩子盆子,一起也跟著流水漂走了。

老者聽到兒子喊媳婦聲音,忙衝出門來,看著水退去,卻不見了小兒一家人,遠遠看著蓋著紅衣盆子,跟著水流走了。老人兩腿發軟,坐在泥地裡。老者捶打著胸脯,後悔自己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先該把人逃出去,救什麼糧食呀?一場突如其來的災難,就這樣降在這個普通的家庭。

老人在大雨中,大聲哭喊著:“我的兒子,我的兒媳婦,我的孫子呀,老天爺,你怎麼能這樣對我呀?老天爺,你怎麼不睜眼呀。”嚎啕的大哭聲,響徹了整個山溝。自己冇想到他住在這遠離村莊的山溝,不想和他人引起紛爭,卻受到了這意想不到的懲罰。

一家人看著水退了,就聽到老人的哭聲,一起撲到老四家的門口,不見了老四一家人,聽到老人的喊聲,才明白老四一家,被水沖走了,這麼大的水,這還在那裡找人去?頓時一家人都坐在雨地裡,大聲哭泣開了,天降災難就在這瞬間發生了。

真是天降災禍難抵防,睡在家裡遭禍殃。

本是幸福一家人,頃刻家破人又亡。

“爸爸,爸爸,你怎麼了?你不要嚇我們。”春蕾、春江搖動著父親,並呐喊著。

處在癡呆恍惚中的父親給叫醒了,他站起身來,環視了一週看到妻子,含淚說道:“媽把我養大真不容易,那是一把淚水,一碗飯,啥罪都受了。媽心性要強,硬是在困苦中,獨自撐家,把我養大。這幾年日子好了,多麼希望他老人家能多享幾天福,可老天偏偏不隨人願,病魔把她帶走。人都要走這條路,我們誰也改變不了這個自然規律,既然改變不了,就讓我們要給他老人家,舉行一個隆重的葬禮,就當是對她一生的總結,這樣,纔不辜負她老人家辛苦的養育了我。”

母親和奶奶相處很融洽,受著父親的感染,母親對著爸爸說:“你有這個想法,我很讚成,婆婆待我如親閨女,我也要像對待親媽一樣待她,你做什麼,我都支援你。咱們也應該給後輩兒女做個表率,孝敬父母的表率。”媽媽表明態度,給爸爸增添了信心。

養兒送終,這不就是每個人養兒的宗旨嗎?爸爸就想用實際行動來實現自己的想法。為了祭奠奶奶,爸爸給奶奶舉行了送葬儀式,目的就是讓奶奶去往天堂的路上,走的更舒心,更體麵一點。

爸爸聲聲淚下,跪拜著給奶奶靈堂送上了獻飯,橫溢的淚水,難以表達對奶奶的思念和不捨。純樸的情感,博得鄉黨,親戚們流下感動的淚水。

奶奶,去往天堂的路上,請帶上兒孫們的關懷和思念,請你放心,我們會生活的更好。

在旁邊觀看的鄉親中,有著抱著孩子的女人,抹著眼淚,對身旁鄉黨說道:“你看人家養的這娃,多孝順,對他媽多好,做過的事情,人都能看在眼裡,親生的又能怎樣?人就要養這有良心的娃。”爸爸的身世,曾在村子鬨得沸沸揚揚,人們都知道,父親也明白。

另一個應道:“唉,人無後眼,怎能知道養的是怎麼一個人?她養的老大是什麼樣的人,你不知道嗎?白眼狼一個,這個小的有良心,心底好,你看人家現在這樣排場,就是做給鄉親看得。人家老太婆,德行好纔有好報。我看還是親閨女好,你看兩個親閨女哭得,難過成啥了?冇人扶就站不住了。”說著指著兩個姑姑,她們說的是大姑銘芳和和小姑銘瑩。

“我看銘仁那個媳婦,哭得和親女兒一樣難過,人家怎麼就遇上了這樣好的媳婦。人活在世上,有兒冇女不行,有女冇兒也不行。就得有兒有女,有養老的,有哭著送老的,這樣纔算完整。”抱孩子的女人說著自己的看法,道出自己心裡話。

兩個人說的熱鬨,被母親和兩個姑姑的哭聲淹冇了。

親人的悲聲,有一種把奶奶呼喚回來的感覺,對待奶奶的離去,我們傷痛的心情,隻能用淚水來表達,唯獨用這一種傳情的方式,寄托我們的哀思,對待奶奶,我們還能做些什麼?

親人遠去永不還,淚水拋灑送親遠。

燈火照亮天國路,願奶天堂把身安。

送葬的隊伍,沉重的腳步,揮灑的淚水,永久的思念,一切彷彿都凝固在對親人的懷念當中,刻在了心靈深處,成為永久的烙印。

張春蕾抱著奶奶的遺像,流著眼淚,心裡在呼喚:奶奶,您一路走好!我們永遠思念您。

……

燃燒的冥幣,燒著張春蕾的手,把她從回憶中驚醒過來,她又回到現實當中。春雷擦乾自己的淚珠,看著墓碑上塵土,她掏出自己的手絹,仔細的擦了起來,奶奶一生愛乾淨,要合奶奶的心願,墓碑必須擦乾淨。以前回來,站在奶奶的墓碑前,春蕾都有一種負罪感,認為冇有完成奶奶的心願,總想著,應該把奶奶的一生寫本書,告訴後輩,我們能有今天,和奶奶艱辛的養育是分不開的,吃水不忘挖井人,後輩兒孫莫忘恩。

大學幾年忙於學習,顧不上回顧奶奶的過去。上班後,白天忙於工作冇有時間,晚上坐在桌前,當聚精會神之時,眼皮沉重,抬不起來,她明白了一個道理,體力勞動者,想做腦力勞動者的事,真比登天還難。通過奮鬥,終於坐到了辦公桌前,有了麵對電腦的機會。可每天的工作還是滿滿的,閒暇時間很少,一切未能如願。人也許就是這樣,因為有頭腦,有記憶,那些刻骨銘心的事情,會在腦海裡記一輩子,終生都難以忘懷。而這些淡淡的記憶,往往會因某種誘發,而在腦海裡浮現。看似遠久,無關輕重,可它卻能左右人的思想,促使人付出實際行動,奶奶的故事就是如此。春蕾便下了決心,如有空閒時間,便開始回憶,一點一滴的彙聚,並記錄在電腦上。

今天終於如願,曆經八年,一本述說奶奶一生的書,終於送到奶奶麵前,就算是給奶奶一個交代,也算是給自己一個心靈安慰,雖然遲遲的來到,最終還是實現了願望。

張春蕾對著墓碑,高聲的呐喊到:“奶奶,我就想用炮聲驚醒你,讓你看看孫女送給你的禮物,我們還會抽空回來看您的,您的恩情,我們會牢牢的記在心裡。”

呼喊聲在山梁上飄蕩,飄蕩……冇有半點迴音,我想奶奶肯定在天上看著我們,把所有一切,全部接收走了。

祭奠奶奶結束,張春蕾給兩個姑姑說道:“今天回家來,我還要替奶奶完成一個心願。”

兩個姑姑都不知道,奶奶還給孫女留有心願,大姑銘芳忙問道:“什麼心願?你奶奶冇告訴我,卻告訴你?”銘芳心中疑惑,提出問題。

“奶奶心願就是,在她百年後,我們回來看她,彆忘了在涇河邊,給太奶奶上香祭奠,順便再給繼爺爺燒點紙祭奠一番。”春蕾給兩個姑姑說道。

二姑銘瑩,遲疑的看著大姑銘芳,眼神裡有著一種詢問,銘芳無可告知的搖搖頭,表示不清楚。兩個姑姑有點迷糊,不明白為何母親把這個願望留給孫女?而冇留給自己?

大姑銘芳心裡想,母親留下的心願,她們再熟悉不過了。小時候,她們不願跟著母親,到涇河邊祭奠奶奶。可母親嗬斥著她們,讓她們必須跟著自己去。在她們的心裡,對自己的奶奶冇有一點好感,小時候的陰影,永久的留在心裡。奶奶對母親很苛刻,她們可是看在眼裡,記在心上。心結到現在還冇有打開。這時,似乎明白其中的緣由,母親是個明白人,知道把這個願望留給女兒,怕她們有心結,不能替自己完成,而是留給孫女的春蕾。

這時,大姑姑銘芳對著春蕾說道:“你奶奶就是心善,她婆婆對她可是夠凶夠狠的,到死還給她背了一身惡名,她冇記著對她的壞,死去了還要孝敬她,真讓人不能理解。”

春蕾看著兩個姑姑說道:“我告訴你們一個秘密,奶奶去世前告訴我的,她的婆婆,我們的太奶奶,就是奶奶的親生媽媽。”

兩個姑姑,頓時睜大眼睛,相互看著對方,不相信春蕾的話,小姑銘瑩,對著春蕾說:“春蕾,這事你可不要亂說,我們怎麼不知道?”

“這是真的,奶奶告訴我的,我回家給你們一人一本書,你們仔細的看看就知道。這書裡說的,就是奶奶給我講了她的一生,好好看看就明白了。”

兩個姑姑無語了,冇有再說什麼,就領著春蕾,去往涇河邊。當年,母親領著她們去過涇河岸邊,祭奠奶奶的地方,她們再清楚不過了。長大成人後,繼父又在涇河遇難,她們隨著母親,有著更多機會,來到涇河邊祭奠。隻是祭奠的地方,卻是多了一個地方,一個是奶奶,一個是繼父。

她們一行,來到涇河邊那個大石邊,大姑銘芳看著那塊大石頭,眼前彷彿浮現出,自己小時候站在旁邊,看著母親跪在那裡大聲痛哭的場景。今天總算是明白,母親當時痛哭的真正的含義。讓她們不能理解的是,母親怎麼到去世,都冇有告訴她們實情,而告訴了自己的孫女,難道對女兒有著隔閡不成。

春蕾看著兩個姑姑有點疑惑,就對他們說道:“其實奶奶,根本冇有打算把這個秘密告訴任何人,就想帶進墳墓。臨終,和我訴說她的過去的時候,才說出多年壓在心頭的事情。臨去世前,她把心中那個願望,寄托在我的身上,讓我替她完成唯一的願望。”

兩個姑姑,這時似乎明白了,冇再追問,也許母親怕她們心中有陰影,不去完成。

春蕾取出準備好的香,不知怎麼插在石頭上。大姑銘芳記得媽媽,當年就是在河邊抓來沙子,把香插在上邊,現在,大姑也照著媽媽當年的樣,也用手抓來沙子,讓春蕾把香插在沙堆上邊,看著春蕾點著香,兩姑姑跪在地上,學著母親當年的樣子,難以抑製的淚水,飛灑縱橫,她們虔誠的跪拜自己的奶奶。她們做夢都想不到,一直在她們心中那個最可惡的奶奶,竟然還是自己的親外婆,有著雙層親人的光環,這是多麼大的落差啊,不是春蕾說明,她們真是相信不了。

春蕾大聲對著涇河喊道:“奶奶,你找見太奶奶冇有?你們母女,要忘掉在人間之間的隔閡真心相處。我們今天來祭奠你們,希望你們母女在那邊過得好,不要再鬨誤會。”春蕾的喊聲和涇河的波濤聲相融,向天堂親人送去。

祭奠完太奶奶,春蕾她們又來到另一處,祭奠繼爺爺。春蕾隻聽父親說過繼爺爺,父親的命就是繼爺爺救的,她們一家人能有後來這一切,那是繼爺爺的功勞。救命和養育之恩,那是冇齒難忘啊。春蕾再一次向河水,高聲呐喊:“奶奶,我來替你完成了你的願望,替你祭奠太奶奶,也祭奠了繼爺爺,你放心吧。”他們看著滾滾涇河流水,似乎看到了奶奶在向她招手微笑,波濤之聲,就像奶奶給她們回答的聲音一樣。

奶奶的故事,像涇河的流水,在腦海奔流著,在心胸翻騰著……

滔滔涇河濁流水,難衝世間不了情。

追逐歲月入大海,黃土依舊綠山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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