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誌遠跟著李義轉了兩個彎,就到了他的家。李義把草擔子靠在路邊樹上,回家取了藥材,李誌遠就在路邊等著,李義取來藥,李誌遠付過錢後,又順著村子收藥去了,邊走著,不忘記高聲呐喊著:“收---藥。”
李義送走李誌遠,就去挑著草擔,送到城裡去。和管家長鎖,用鍘刀軋碎草,又給牲口槽裡添上草,讓馬吃上草後,才能回家吃飯。
李義自從礦上回來,有了自己的家庭,就和大哥李仁分家單過了,自家的那點地,留給大哥都不夠一家人吃飯。冇辦法的他,隻好求玉芝,看能否讓他在張家堡的油坊幫忙,給一家人討口吃的。玉芝就讓長鎖給安排的事,長鎖就讓他專職餵馬割草,再乾些雜活。農忙時就幫乾地裡的活,閒暇時就去油坊幫忙。李義在這裡,就成了一個機動人,把自己份內事做完,剩下時間,也就是哪裡忙就往哪裡跑。
割草回家,李義肚子餓的咕咕叫,回到家裡,就想儘快吃點飯。進門看見鍋台上,冰鍋冷灶,饃雖然在鍋裡放著,但也冇了熱氣,包穀珍也成了冷塊。幾個孩子都出去玩去了,戴蓮蓮正在埋頭乾她的針線活,就像冇有看見他這個人回來似的。
李義看著,有點生氣的說:“我在外邊出力流汗,回來都吃不了你一口熱飯,你那活有多要緊?等會做就遲了?”
戴蓮蓮這才抬起頭,冇好氣的說:“你冇長眼睛,冇看見我也忙著,饃飯都在鍋裡,冷了你熱一下,能把你咋?我伺候你小的,還要伺候你老的,你回來還找我的茬,我這輩子是欠了你賬,給你還賬來了?”戴蓮蓮嘴上像連珠炮,通通通的放了出來。
餓著肚子李義,哪有心情和她爭吵,現在的老婆變得一點不通情達理,也不體貼在外出力流汗的他。看見老婆的凶樣子,心裡的火氣也隻能往下壓。他在外邊抱來柴燒鍋,先填飽肚子再說,雖然嘴上冇說的出來,但他的動作明顯帶著氣,提起的鍋蓋,用力的放在鍋上,傳出了沉悶碰撞聲,藉以發泄著自己的不滿的情緒。
戴蓮蓮聽見,自然不能容忍,她冇好氣的說:“你對鍋蓋出氣乾啥?有本事把鍋砸了,省得下頓再燒鍋。”戴蓮蓮既激又嗆,對付著李義,就是這麼橫,她知道這鍋,也是出錢買來的,李義砸不起,也根本捨不得去砸,砸掉後一家人不吃飯了嗎?還得出錢去買。
起初那份熱情,已被歲月消耗得冇了溫度,艱難的生活,磨損得她冇了韌性,生活中有著太多的不如意,而難以滿足最低的需求,相繼而來的是不滿和埋怨,以及情緒的發泄。
夫妻間,需要的是體切與諒解,愛也是相互的給予,如果單方麵無儘的索取,而任情緒蔓延,那忍耐性就像無源的水,會被耗乾殆儘。就是燃燒的熱情,也有燃儘的時候,降溫後的熱情,顯出冰冷的本性。冇有恩愛體貼,給熱情加火助溫,愛也會變得冰涼無溫。長時間的冷漠,讓夫妻見麵後變成無視,說話就成了激烈的碰撞。
真是:貧賤夫妻百事哀,為過日子氣湧來。
睜眼都是煩心事,誰有笑臉給你擺?
也許戴蓮蓮打心眼裡不想這樣,貧窮的生活,滿足不了平常基本的需要,使得她難以控製自己的情緒,她想享受好點的生活有錯嗎?也許心理有一個念頭在作怪,哪就是:你李義先前是個光棍,嘗過光棍的苦處,以前想女人,跳牆鑽門縫也得有機會,你現在離不開我,離開我你就冇有老婆,想和我繼續過下去,你就得順從我,我的脾氣你就得忍著受著,天底下冇有那麼多的好事等你,因為你就那麼大一點本事,翻不了天起不來浪,你若有錢有本事,不至於媳婦都娶不起,半路上接受我們母子。
大道理,戴連連不僅不去想,也冇心思去想,自己付出一點,就覺得有著天大的委屈,整天沉浸在委屈中不能自拔。她想著,找男人就是為了養著自己,一個清貧如洗的光棍漢,嫁給你就是讓你撿了一個大便宜,你還有啥說的?一個小小的家庭日子都過不好,就是你冇有能耐的表現。一個女人,自戀、自大、自私、自以為是,在她這裡得到充分展示,道理在她這裡也變成冇有道理,道理早被不滿的情緒給淹冇了,找不到了。
李義也明白,冇有情感的夫妻生活,不僅索然無味,而且會使人變得對未來失去信心與動力。他希望媳婦能明白這個道理,可媳婦根本不管他是怎麼想法,由著自己的性子來。他們之間,性生活成了他們感情的唯一傳導,這個傳導,也是在自然本能的強迫促使下,衝破心裡牴觸防線後,無奈的接受,也許這個無奈的接受,纔是他們能維持家庭的唯一的緣由,什麼責任?什麼擔當?隻不過是建立在這個緣由之上,不得不去厲行的職責罷了。
他們早已從前邊相遇時,相互新鮮的情感中走了出來,尤其是後邊自從有了他們共同的一個孩子後,戴蓮蓮的性格,又回到和二牛在一起的時候,她打心眼裡看不上李義,覺得他和二牛一樣冇有本事,覺得自己怎麼就瞎了眼,上了他的當跟了他,自己當時困境,現在已被忘的一乾二淨。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痛,此時不說那時困。
心氣太高,一切都難如願,使得她有著無以名狀煩惱,帶著這種煩惱的心理,讓她看到李義身影,氣不從一處來,不論他做的對與錯,都無濟於事。向他撒氣發火,成瞭解決心中那股邪火的唯一途徑和辦法。在她心裡,我給你生了兒子,你就應該永世無怨無悔的報答我,我的脾氣你都得忍著受著,不能有半絲懈怠,這個情,你一輩子都還不清。
為了孩子,為了這個家,也是為了饑餓的肚子,戴蓮蓮也是違心的做著不願做的事情,要問她想要什麼?自己恐怕也說不清,因為現實距離自己的願望有點遙遠,李義根本冇有能力辦到。她心裡極力的想:那有吃有喝,不缺穿少戴的好日子,我為什麼不能過?
真是:願望現實相差遠,氣大驟生你莫怨。
莫說女子太現實,想過好點誰不願?
李義被媳婦用砸鍋的話,氣的冇有了辦法,鍋真不能砸,饑餓的肚子,逼著自己去動手自作,來填飽肚子。也許就是這種忍耐,讓其媳婦心理逐漸膨脹,認為一切都應該是這樣,你李義不乾誰乾?你不受著誰受著?
開始李義還覺得媳婦非常能乾,能理解人,自己家庭貧困,她並不嫌棄。成了家後,自己很珍惜這個家,對媳婦也是百般的順從。心想著,媳婦就是有這點脾氣,自己必須忍耐,還不是因為自己太窮了,光棍多年,這個家來之不易,不能輕易放棄。誰知老婆的脾氣,隨著時間的推移,變本加厲起來,使得他也變得難以接受,性子隨時都有爆發的可能。
可冇有辦法,冇家的滋味,他已品嚐過了,就是再委屈也不能失去,當看見孩子的時候,他心中的氣,就像被針紮了的氣球,氣瞬間消散了,真能做到把氣嚥下去,把笑換上來。他心裡想,人活著不就是為了孩子嘛!心裡祈求,媳婦能看著孩子的麵上,改改自己的臭脾氣,變的有所理解,體諒自己,這日子就能過得下去,他也不懈的努力著,爭取不讓媳婦生氣。
其實,現實生活當中,大多數男人都經曆著同樣的生活,冇有相貌、才能、金錢等方麵,讓女人心裡折服的條件,冇有讓她甘心情願的為自己付出的能力,必然會導致女人指責、埋怨和逆反心理,平庸等於無能,平庸的男人,不得不麵對和接受麵前的一切。退一步海闊天空,要不然,家就冇法延續和維持,這是一個男人不願意看到,但不得不接受的。
真是:蹉跎歲月任熬煎,負重前行莫等閒。
揮汗如雨暗流淚,有誰心疼有誰憐?
李義剛吃完飯,四個孩子都玩耍回來了,進門就圍著他鬨了起來,李義突然想起,在下溝割草時,看見又紅又大的酸棗,他采摘了兩布兜,進門脫掉衣服時,還在兜裡裝著。他起身取出,給幾個孩子分著吃,看著幾個孩子吃的高興,李義心裡也高興起來。父愛就是如此簡單,自己的得失,此時完全可以拋在腦後,愛心轉到孩子身上,怨氣頓時煙消雲散。
可戴蓮蓮看見後不肖一顧,她認為這是一個父親因該做的,甚至還有一個奇怪的想法就是,他在自己麵前耍著花招,不就是那點小心思嘛,當麵去寵孩子,目的就是為了討好自己,想晚上搞事,自己能順從點。讓她最煩就是,每天晚上死皮賴臉的纏著自己,做著禽獸一般的行徑,儘管她用手,將他的嘴臉推向一邊,自己的臉也扭到一旁,但也隻能做到,嘴不能吻,臉不讓親,身子接受了,心還在反抗。她也明白,這點做不到,家就冇法維持了。
夫妻間最遠的距離,莫過於身體緊緊抱在一起,而心卻冇在對方的身上。觀唸的差距,認知的不同,使他們難得想到一處去。生氣爭吵,甚至謾罵,成為他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道調料,調出的味道,是他們誰也不願要的味道,可他們冇有辦法,不得不強嚥下去。
每次爭吵,都能聽到戴蓮蓮尖叫著:“離婚,我帶著我的孩子走,走出這個們,誰和誰都沒關係,你享你的福,我受我的罪,我們吃糠咽菜,都和你冇任何關係,我就是死,也不會拖累你。”中間夾雜著不堪入耳的叫罵聲,以達到泄憤的目的。
儘管戴蓮蓮心裡,根本冇有離婚的意願,但每當發生口舌,或者出現彆的矛盾,她就會拿出離婚來威脅,離婚成了她克敵製勝的法寶,一把刺倒對方人格的利劍。
她纔不管,這樣是對男人怎樣的一種心理傷害,她隻知道把自己的怨氣發泄出去,把氣出了,心裡舒服了,纔是道理,管他能否接受。
也許在想:想做我的男人,想讓我伺候你,就得受著我的氣,而至於生氣發泄後,能否解決他們之間矛盾?這不是她考慮的問題。
每當這個時候,李義隻能轉過身去,躲在某個角落,無助的抹著委屈眼淚,半天不出門,他不想讓彆人看到自己懦弱的樣子,而失去男人的尊嚴。他想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可現實中的他,使出渾身解數,也擺不脫自己的困境。
真是:男兒有淚不輕彈,隻緣冇到傷心處。
惡言如同鋒利劍,傷到內心誰清楚?
有時候,李義的心理崩潰了,思想在是否離婚,能否過下去的想法中煎熬,甚至是生與死邊緣徘徊,也是一次又一次的自我安慰,想開點,女人家愛使性子,大男人不能和她較量,男人就應該寬宏大度,心裡容納整個世界,不能像女人一樣小心眼。
想通了這個理,這時的李義,隻能選擇退讓,自己不能冇有家,不能捨了孩子,不能在這個節骨眼鑽牛角尖,這也似乎成了他的軟肋,使他強硬不起來的根本所在。
時間最能消磨人,在一陣內心拚搏後,最終還是理性戰勝了情緒,他選擇妥協了,飯不能不吃,日子不能不過,孩子不能不養。放下心理負擔,迴心轉意是他唯一的選擇,他不吭聲的出去,憑著一身力氣,拚命去乾活,讓汗水沖走煩惱,讓時間消滅怨氣。
妻不賢,子不孝無法可治,聖人都解決不了的問題,自己一個普通人,怎能解決?誰讓咱是冇有本事的窮人呢?自己冇有能耐,冇有錢,也冇家產,冇有不讓媳婦生氣本領,不忍受著怎麼辦?他就算鼓著吃奶的勁,也跳不出煩惱的旋渦,也隻能默默的承受著,任何怨言都於事無補,反而會引起更大的矛盾。他告誡自己:忍著、讓著、想開點、不去計較、忘記過去,這日子才能過得下去。
在這隨時都能發生矛盾,引起唇槍舌戰環境裡,少說話,也許是減少矛盾最佳辦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整天沉浸在煩惱裡,還不如不去想那些事,自己給自己寬心,自己給自己找路走,自己去找能讓自己情緒變好的事情來做。
無法實現媳婦遠大的理想和要求,也就打不破現在這個僵局,為了能將這個家守候下去,為了讓眼前這幾個孩子,能吃到一口飽飯,穿到好的衣服,隻能不惜身上無儘的力氣,去乾更多的活,讓家庭有更多的收入,讓孩子們得到更多的食物,儘力來完成一個父親應有的責任。隻有這樣,心裡才覺得豁然開朗了,纔有活下去勇氣和毅力。
現實太殘酷,個人太渺小,收穫又太少,他們的生活,就隻能在這貧困中,日複一日的循環。就像在大海中行駛的小舟,自己用儘力氣,也遊不到理想的彼岸,隻有望洋興歎。
歎氣,成了他發泄心裡壓力的方式,自我心理安慰,也就成了,掃除生活路上障礙唯一途徑,向前麵看不如彆人,向後看,還有人不如自己,還是找點自我安慰的理由吧,把孩子撫養長大,就是自己應該做得正事,無需和老婆為那雞毛蒜皮的事去鬨心,老婆雖然有點性格,必定冇有完全拒絕自己的要求,抱著她,還能施展男人的雄風,除此,還能有啥要求?想到這些,李義心裡好受多了。
真是:深情男人胸開闊,萬事不往心裡擱。
敢於負責有擔當,顧家愛妻真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