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周牧野抬手用指腹輕輕撫過宋穗兒冰涼的臉頰,聲音低沉而緩慢,像是從齒縫間擠出,卻又帶著一種穿透迷霧的清醒:“是我被這血腥之物一時蒙了眼。陳家那般大族,內部豈會鐵板一塊?”
他眼神幽深繼續道:“送此‘大禮’,未必是陳懷瑾的本意,至少未必是他親口下令要用如此酷烈的方式。這更像是一石數鳥的算計。”
“可能是陳明澈那一派的人,想用這般殘忍的‘交代’,徹底絕了我對陳家任何殘存的念想,逼我認清‘外人’的下場,心甘情願永遠做個‘周牧野’。”
“畢竟我雖然不屑陳家,表示不會認祖歸宗,可是又有幾個人會相信有人對著偌大的陳家家業不動心呢?”
他冷哼一聲。
“又或者,是其他派係,故意激怒我,盼著我為此憤然進京。我這個流落在外的嫡長身份,一旦回去,便是現成的棋子與風浪,正好可供他們攪動陳家這潭深水,謀奪他們想要的東西。”
他頓了頓,目光與宋穗兒交匯,閃過一絲冷冽的明悟:“無論背後是誰的手筆,其目的恐怕都不是簡單地‘給個交代’。陳懷瑾他或許隻是下令誅殺那人,以示態度。”
“但這般處理的方式,這刻意送到我眼前的‘震懾’,恐怕是下麵的人,為了表功、為了獻媚、或是為了各自的算計,擅自添上的狠辣。”
他語氣依舊冰冷,但已冇了最初的暴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戒懼與決心:“無論出自誰手,這筆賬,終究要記在陳家頭上。他們內部傾軋,卻拿我等性命尊嚴作伐,實乃大惡。”
“正是此理。”宋穗兒握住他摩挲自己臉頰的手,貼在自己溫熱的掌心低語:“所以,我們更要冷靜。他們越想我們亂,我們越不能亂。他們越想劃下道來讓我們乖乖聽話,我們越要按自己的步子,走穩當,走長遠。”
周牧野看著她冷靜自持卻又透著無限信任與支援的眼眸,胸中翻湧的戾氣終於平復大半。
他長臂一伸,將她輕輕擁入懷中,下巴擱在她發頂,聲音悶悶的,卻帶著無比的堅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穗兒,幸好有你。否則今日,我怕是要被這‘禮物’氣炸了肺,做出不智之舉。”
宋穗兒在他懷裡安心地靠了靠,伸手環住他的腰,柔聲道:“我們是夫妻,本就該一起擔著。你原本也能想到的,不過隻是因為那是你的生父,讓你少了幾分冷靜罷了。”
兩人靜靜相擁片刻,汲取著彼此的溫暖與力量。
片刻後,周牧野鬆開宋穗兒,神色已恢復沉靜,然後有條不紊地安排了處理錦盒之事,又對宋穗兒道:“便依你所言,村中一切如常,暗中戒備。我們穩坐釣魚臺,且看他們接下來還有什麼把戲。”
宋穗兒點頭,替他理了理方纔擁抱時微皺的衣襟,溫聲道:“你也累了一天,先喝口熱水歇歇。這事,翻篇了,至少在我們心裡,不必再為此耗費心神。”
周牧野捉住她理衣襟的手,放在唇邊輕輕一吻,目光深深:“嗯,聽你的。”
當夜,錦盒被秘密處理,深埋於凍土之下,周牧野與宋穗兒再未提起此事,村中也無人問起那日的錦盒。
隨著離年關越來越近,村子也冇有發生什麼不好的事,倒是聽說更遠處有些村子被山匪劫掠,還有更靠近邊防的村子被外族劫掠的訊息。
而河源村卻並是一片祥和,畢竟河源村已經打退過兩次山匪了,甚至連黑風寨都被端了,如今村子有著周密的防護、充沛的武力,哪怕知道河源村是第一年落戶的流民村,而且十分富庶,也不會有山匪膽敢進犯了。
至於外族,河源村雖然不算緊挨著府城,但是也不算遠,如果已經有外族劫掠河源村,要麼是有人刻意過來的,要麼就是防線徹底失守。
日子就這麼慢慢悠悠的來到了年關。
臘月三十這天,天還冇大亮,河源村就已經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