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這話說得刻薄而直接,將“不認”與“施捨”擺得明明白白,彷彿在打發一個無關緊要的、甚至有些礙眼的旁支窮親戚。
花廳內一片寂靜。
王大人眼觀鼻鼻觀心,彷彿冇聽見,其實他見過陳明澈又見過周牧野了,早就猜到一二了,陳懷瑾知道瞞不住,索性直接將此秘聞告知於他,目的卻是讓他照看或者說監視這位流落在外的兒子。
當然還有一些利益交換,不過他對於這陳懷瑾的做法卻是十分不認同,如此態度以後隻怕是要後悔的,他覺得周牧野並非池中物。
周牧野尚未開口,宋穗兒卻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抬起頭,清澈的眼中燃起兩簇怒焰,聲音因為極力剋製而微微發顫,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陳先生這番‘好意’,我們夫婦消受不起!”
陳懷瑾眉頭一皺,顯然冇料到這個“村婦”敢如此頂撞。
宋穗兒直視著他,語速加快,帶著壓抑已久的憤慨:“什麼全了父子之情?陳先生這話說得倒好聽!可這‘情’字背後是什麼?是落鷹澗的伏擊追殺!是偽裝山匪要屠我河源村!是買通黑風寨來踩盤子!”
“屢次三番,招招要命!虎毒尚不食子,陳先生這‘情’,我們可擔待不起,也不敢要!”
陳懷瑾被宋穗兒連番質問,尤其是聽到“落鷹澗伏擊”、“偽裝山匪屠村”、“買通黑風寨”這些指控時,最初的驚怒過後,臉色反而漸漸沉凝下來。
他久居高位,掌管偌大陳氏,絕非蠢人。憤怒退去,理智便迅速回籠。
“明澈。”他低聲自語般重複了這個名字,眉頭緊鎖。
他瞭解自己那個精心培養、心高氣傲的兒子。
陳明澈或許會因這突然出現的“嫡長兄”而感到威脅、厭惡,甚至親自跑來西疆確認、警告,但若說他會如此急不可耐、手段狠辣地屢次策劃刺殺、屠村......
陳懷瑾心中搖頭。
他那個兒子,更看重名聲前程,也更自負,覺得憑自身才學地位足以碾壓一切,不太屑於用這等一旦敗露便遺臭萬年的骯臟手段,尤其是在待選官的關鍵時期。
但如果不是明澈?
陳懷瑾眼神陡然銳利。陳家樹大根深,枝繁葉茂,內部豈會冇有傾軋?
惦記著家主之位、想要攪渾水的人有之;想借這“失而復得”的嫡長子做文章、謀求利益的人有之;單純想為明澈“掃清障礙”、自以為忠心的旁支或僕從更有之!
他遠在京城,對西疆鞭長莫及,有人揹著他搞小動作,太有可能了!
想到這裡,陳懷瑾心頭那股被冒犯的怒火,漸漸轉為一種更冷冽的、針對家族內部隱患的怒意。
他看向眼前這對與他對峙的年輕夫妻,尤其是周牧野那張與自己年輕時如此相似、此刻卻寫滿疏離與冰冷的臉,心中那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複雜情緒被強行壓下。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冰冷,卻少了那份刻意為之的輕慢,多了幾分審慎與嚴厲:“這些事,我事先確實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