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得儘快回去。”周牧野拉起宋穗兒,兩人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市集,迅速返回營地。
回去之後,訊息再次彙總了過來,而這次篝火旁,激烈的爭論不可避免地爆發了。
“去西疆?那地方鳥不拉屎,還要打仗!這不是明擺著讓我們去當邊軍的墊腳石嗎?”一個家裡有老小的漢子首先反對,他寧願留下來想辦法。
“不去西疆怎麼辦?鄉紳家那是火坑!進去就是奴籍,子孫後代都翻不了身!”立刻有人反駁。
“我看安德府招兵就不錯!要求是嚴,但咱隊伍裡好些兄弟都夠格!當了兵,至少有口皇糧吃,不用像現在這樣朝不保夕!”一個年輕氣盛的後生看著招兵告示,眼神發熱。
“當兵?哼,說得輕巧!刀槍無眼,上了戰場有幾個能全須全尾回來的?到時候你娘誰養?”他的長輩立刻出言嗬斥。
“那......那要不,咱們就分散開,各自找路子?有想去西疆的,有想投軍的,有想......想試試給大戶做活的......”一個聲音怯怯地提出,立刻引起了更大的騷動。
分散?這個詞讓眾人心頭一沉。篝火的光芒在眾人臉上跳躍,映照出的是遠比往日更加複雜的情緒——迷茫、掙紮、渴望,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躁動。
村長咳嗽著,聲音虛弱卻堅定:“咱們......咱們從家裡逃出來,一路吃了多少苦!死了多少人?為的是什麼?不就是想找個能安安穩穩種地、養活娃娃的地方嗎?”
“西疆是苦,是遠,可能還要受戎狄的驚嚇,可......可那是朝廷明旨給的地,是能傳給自己兒孫的產業!是良民的身份!不用看人臉色,不用當牛做馬!” 他渾濁的老眼掃過眾人:“咱們莊稼人,根子就在土地上啊。”
楊秀才繼續冷靜剖析:“鄉紳招攬,看似溫飽立即可得,然一旦畫押,身契在手,便是家奴隱戶,生死皆操於他人之手,子孫亦難脫籍。此為飲鴆止渴,萬不可取。”
周牧野目光沉靜,語氣平穩的說:“安德府招兵,條件確實比河間府強,選上了,家眷也能得些微薄安置。但諸位可想清楚,那點安置糧餉,可能讓家中老幼在此異地他鄉長久立足?”
“一旦我等入伍,便要受軍法約束,開赴何處,生死難料。屆時,遠在邊疆廝殺,家中親人若有變故,可能照應?”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西疆之路,雖千難萬險,但我們所有人,至少是作為一個完整的‘村子’過去!我們能互相照應,能一起開荒,能保住我們這群人最後的一點根基和念想!”
宋穗兒隻是淡淡的開口說:“我對比了告示日期,安德府近期的備戰命令越發頻繁嚴密。那小販所言,恐怕非虛。”
“鎮北王若拿下河間府,以其兵鋒之盛,下一個目標必然是作為糧倉和交通樞紐的安德府。我們留在此地,無論作何選擇,都可能被即將到來的戰火吞噬。”
她這句話又引起了不少人的恐慌,但是也有不少人對於宋穗兒這個女流之輩的說法嗤之以鼻,對此她隻是一笑置之!
“牧野,村長,楊先生,你們說的都在理!”一箇中年漢子梗著脖子道,“可西疆太遠了!咱們走了這麼久,糧食還剩多少?還能走多遠?”
“我......我家裡老孃快撐不住了,我就想找個近點的地方,讓她臨死前能吃上幾頓飽飯!那李鄉紳家不是說隻要肯乾活,就管飯嗎?” 他的話引起了一些同樣疲憊不堪、對前路感到絕望的人的低聲附和。
另一邊,以年輕力壯的周勝為首的幾個後生,則對招兵告示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