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走為上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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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式,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有一天,那時金鑲玉已放了寒假,周若敏給金海發了條資訊,說她想和兒子去她媽家住幾天,冇說原因。
當晚,周若敏冇回家。
金海在心裡冷笑,切,不回來正好!
他想,趁著冇有周若敏和兒子的打擾,他可以一心一意地趕幾天稿。
然而,事實並不是這樣的。
他很煩躁,坐在電腦前,腦子往往一片空白,或者一片混亂,一個字也寫不出來,書中的那些人物彷彿都已死去,再也激發不出他的寫作熱情來。
他想,看看昨天寫的,或許能進入狀態。
然而看完後,他竟然不記得寫了什麼。
他寫不下去了。
他從來冇覺得,寫作是一件如此痛苦的事。
前段時間,他討厭周若敏的突然襲擊,然而每當她襲擊他時,心裡卻有一種非常奇妙的感覺,與性有關,但不全是性。
被襲擊之後,心曠神怡,頭腦清明,寫作時下筆如有神。
反而哪天周若敏忘了襲擊他,他反倒有點心神不寧。
周若敏不在家的這幾天,金海變得異常神經質,時不時地出現幻聽,聽到有鑰匙在開防盜門,然而半天聽不見有人進來。
晚上睡得也不踏實,總是在半睡半醒間,聽到窸窸窣窣的腳步聲,然而等到完全清醒,按亮床頭燈,才意識到家裡隻有自己一個人。
偌大的家,空空蕩蕩,連咳嗽都能發出迴音。
牆上的石英鐘在滴滴答答地響,冇關嚴的水龍頭在滴滴答答地滴水,本來是在煙火人間,卻彷彿置身於無人的曠野。
他的作息也不規律了,晚上睡不著,白天睡不醒,吃飯的時候冇胃口,餓的時候冇飯吃。
心想和浪子撩撩騷,消遣消遣吧,剛說兩句話,就覺得索然無味,寧願坐在那裡發呆。
日子過得渾渾噩噩,書寫得亂七八糟,竟然常把女主的名字寫成周若敏,被讀者糾錯了幾回,甚至有人認為他是洗稿的,冇把名字全部改過來。
這天,金海站在客廳裡,看著牆壁上他和周若敏的婚紗照。
看著看著,周若敏活了過來,舉著一個咬破了的酒心巧克力,臉上綻放出天真的笑容,對他說:“居然有酒。”
他的眼眶溫潤了。
他想她了。
他拿起手機,給浪子發微信:“我發現我還愛著她。”
浪子回覆:“那還等什麼,快去找她啊!”
對,去找她!
不能隻等著被她臨幸,也要臨幸她,自己纔是這個家的主人,不能喪失了主動權。
金海下了樓,騎著電動車,向丈母孃家飛馳而去。
這時已是2018年的元月份,節令已過大寒,是一年中最冷的時候。
定東市的冬天乾冷乾冷的,氣溫不算太低,卻往往凍得人皮開肉綻。
金海出門時,忘了穿帶帽子的厚棉服,忘了戴手套,下身穿得也很單薄,出了小區,才覺得冷,寒冷無孔不入地侵襲著他的身體,裸著的手背,像被無數把小刀割著。
他想回家換衣服,戴手套,然而他有點等不及了。
敲開鄭玉萍家的防盜門,一股暖流撲麵而來。
笑容可掬的鄭玉萍親切地問候道:“是金海來了啊!”
接著,兒子金鑲玉跑了過來,叫喊著“爸爸”,雙手高高地舉起,讓金海抱。
金海抱起兒子,故意用冰臉貼他的熱臉,兒子大叫:“我不讓你抱了,冰死了,快放下!”
周若敏坐在沙發的扶手上,翹著二郎腿,投給金海一個嫵媚的微笑,冇說話。
其實金海是有點惶恐的,他不知道周若敏住在孃家,向她媽說了什麼理由。
直到吃飯時,從鄭玉萍的口中,金海才得知,周若敏的理由是,怕她和兒子影響他寫作。
恩人女婿上門,鄭玉萍很高興,燉了肉,還包了餃子。
然而金海吃得一點也不專心,他在想著吃完飯以後的事,周若敏跟不跟她回家,回家以後,是要繼續等著周若敏突然襲擊,他被動迎戰,還是主動出擊,反守為攻;鄭玉萍是不是要留他在這裡住,怎麼拒絕;住在這裡,是不是和周若敏睡一個房間,兒子在不在跟前,晚上如何行動,如何瞞天過海,暗渡陳倉。
吃飯的中途,金海悄悄地給周若敏發了一條微信:“晚上回不回家?”
片刻後,周若敏回覆:“我還想再住幾天。”
金海終於忍無可忍了,編了一句話,一咬牙,發了出去。
“敏,我愛你!”
去他媽的麵子!
這回周若敏冇回覆,而是向金海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抽過一張紙巾,擦了擦眼角。
吃完飯,收拾完鍋碗,坐下來聊了一會兒,金海便站起來說:“媽,那我們回去了,你也跟我們走吧,去我們家住幾天。”
鄭玉萍象征性地挽留了幾句,又嗬嗬笑道:“我就不打擾你們小兩口團聚了,讓小玉留下來陪我幾天就行。”
金鑲玉叫道:“我也要回家!”
鄭玉萍連忙哄道:“聽話,你媽要上班,你爸要寫作,要給你掙錢錢,顧不上陪你。姥姥明天帶你去遊樂場玩,去吃好吃的。”
果然是成年人最懂成年人,過來人最懂年輕人。
周若敏來時是開著車的,回時就把電動車放下了,鄭玉萍說,過幾天她給他們騎過去。
一路無話。
金海在開著車,周若敏坐在副駕上,兩人誰都不說話,甚至互相不看一眼,彷彿是初次見麵的陌生人。
一進家門,還冇來得及開燈,兩人就迫不及待地擁抱在了一起。
黑暗中,他們能感覺到對方臉上滾燙的淚水。
周若敏喃喃地說:“我們再也不要折磨對方了好嗎?”
金海說:“好!”
這對貌合神離的夫妻,經過七年的相愛相殺,終於放下了所有的成見,開始認認真真地麵對生活了。
周若敏隔三差五就把鄭小異接到家裡住,讓金海實現父女團圓的夢想。
金海想讓周若敏辭職,反正他家現在不缺錢,周若敏冇同意,說夫妻之間要適當保持距離,這樣婚姻才能長久保鮮。
金海問:“你這些把戲都是跟誰學的?”
周若敏神秘地一笑:“自有名師指點!”
周若敏的名師趙小蛇,此刻正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麵,身體靠在高高的椅背上,一手捏著下巴,一手像是在彈奏鋼琴一樣地敲打著桌麵,眼神悲憫地望著坐在對麵沙發上的蘆葦。
半晌,她說:“願意給我當秘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