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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情味

大概是因為飯點到了，第四個客人也推開了餐館大門。這大哥一看就是個農民工，皮膚黝黑，個頭不高剛剛一米七，但身材很壯實，看起來四十來歲的樣子，身上滿是水泥灰，汗流浹背，和水泥灰裹在一起形成了一層泥，顯然是剛從工地上下來吃飯的。

“歡迎光臨！”楊瀟瀟歡快的招呼道，“來，進來坐吧，還有位置！”

他進來好奇的打量了一會兒後，一臉憨厚的笑容，撓了撓後腦勺：“哎喲，還是算了……這裡邊兒這麼乾淨，我進來可要把這地方弄臟了。不太好。”

“冇事冇事！”楊瀟瀟笑著招呼道，“裡麵開著空調呢，很涼快的，位置也很多。”

這大哥打量了一下這老大爺、小姑娘和張心怡，然後襬手道：“算了算了，我身上這些灰和汗，都和成泥了，彆影響人家姑娘、孩子和老人吃飯……我去買個盒飯算了。”

“那洗一下怎麼樣？”劉華星笑著說，指了指走廊，“我們後邊有洗手間和毛巾，把身上擦一下吧。這樣渾身是泥，就算吃飯也不舒服吧？”

這大叔猶豫了一下，這才笑著點頭：“那行，我去擦一下。”

楊瀟瀟笑吟吟的遞給了這大叔一條乾淨的毛巾，劉華星則是摸了摸她的腦袋。

“怎麼啦？”楊瀟瀟扭頭看了看他，眼中滿是喜悅的光芒。劉華星隻是笑著捏了捏她的耳朵：“我覺得，你一定就是老天派來引導我的小天使，給我指明瞭道路。”

“你在說啥子哦？”楊瀟瀟用蹩腳的方言笑道，摟住了他的胳膊，“你纔是我人生的風向標，你往哪指我就往哪走。”

這時候，那農民工大叔也把身上擦乾淨了，然後有點不好意思的把毛巾抓在手中說：“那個……這個毛巾，弄臟了。不好意思哈。”

“沒關係，我們今兒回去洗一下就行了。”楊瀟瀟接過毛巾笑道，“您要吃什麼嗎？”

“那……”這農民工抓起菜單看了看，好一會兒才指著上麵：“這個，補充體力大套餐。”

“補充體力大套餐是吧？收到。”劉華星笑著回道。

其實這個大套餐也就是爆炒回鍋肉、兩個荷包蛋加上一碗白飯和一碗炒麪的套餐，其實是楊瀟瀟根據國外的一種衝浪者套餐改良而來的，套餐裡的回鍋肉很下飯，荷包蛋又可以提供蛋白質，米飯加上炒麪這大量的碳水化合物也可以提供能量，專門給乾體力活的人吃的。

劉華星一邊煎著荷包蛋，一邊就把回鍋肉下鍋爆炒起來，這兩樣都能很快起鍋。

“小草莓，來盛飯。”劉華星喊道，把回鍋肉盛到了盤子裡。

楊瀟瀟歡快的應了一聲，然後蹦蹦跳跳的來到他身邊，抱著他的腰笑道：“這麼快就炒好啦，老公~”

“彆鬨，先給客人把飯菜端過去，我接下來就炒麪。”劉華星嚴肅的說。

“好嘛……我老公認真的樣子真帥！”楊瀟瀟笑嘻嘻的應道，然後盛了一大碗飯，把回鍋肉和荷包蛋端了過去。

接著，劉華星迅速把鍋洗乾淨，又開始炒麪，冇五分鐘就搞定了。

“您的補充體力大套餐，上齊啦。”楊瀟瀟把炒麪放在了那農民工大叔麵前笑道。

“這是附贈的泡蘿蔔，我媽自己泡的。”劉華星一邊笑道，一邊把一小碟泡蘿蔔放在了這農民工大叔麵前，隻有幾根泡蘿蔔，也不值幾個錢，不如當餐館的附贈品。

“謝了，小夥子。”農民工咧嘴笑道，他的皮膚雖然黝黑，卻有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

說完，這大叔就開始吃了起來。劉華星不由得暗自感歎起來：這大叔，吃得真香啊。

不得不說這農民工，吃飯真是太香了，他大口大口的吃著回鍋肉和青椒，嚼得嘎嘣作響，然後一口直接吃掉一整個荷包蛋，又吃了一大口白飯。

劉華星和楊瀟瀟其實中午也冇吃，他們早上起來九點多吃的早飯然後過來餐館這邊的，剛好差不多到兩點左右度過了用餐高峰期就餓了，那時候再吃中飯就正好。但是現在看著這大叔吃飯，劉華星卻覺得自己也有點餓了，也想跟著吃點。

“大叔你有考慮做吃播嗎？”楊瀟瀟忍不住調侃道，“你這吃飯也太香了。”

“不好意思啊，我糙漢子一個。”這農民工有點不好意思的笑道，“是不是嚇著你們了。”

“冇，我們誇你呢。”劉華星笑道，“看的我們都有點想吃飯了。”

“老爺子我吃不了那麼多，那我就多喝點來捧場好了。”邊上那老大爺笑道，端起酒杯又抿了口白酒，然後“吖——”的發出一聲長歎，繼續喝了起來。

“我吃飽了，謝謝招待。”這時候，那個小姑娘從椅子上跳了下去，向他們兩人鞠了一躬，然後背上自己的小書包出去了。

楊瀟瀟小聲嘀咕道：“這孩子，這麼小就這麼獨立呢……”

“不獨立也不行吧？畢竟又冇有人在身邊照顧她。”劉華星歎了口氣說，“可憐的姑娘……冇有媽媽在，爸爸又很忙，平時一定很寂寞吧？”

“嗯……比起來我們家雨溪真是幸福多了。”楊瀟瀟點頭附和道。

這時候，那農民工大叔也是風捲殘雲一般的結束了用餐，站起身買了單。

剩下那個老大爺倒是不慌不忙的喝著酒，但是店裡一下就冷清起來了。

“看樣子，咱們今天中午就隻能接待這麼幾個客人了啊。”楊瀟瀟歎了口氣小聲道，然後瞥了一眼張心怡，“還有個是來捧場的熟人……”

劉華星倒是一點也冇在意客人的數量這件事，不慌不忙的在旁把鍋洗乾淨了，然後坐在吧檯後方和剩下的這兩位客人一起看起了電視來。

大概一點鐘的時候，張心怡也跟著買單回去了，她畢竟還是學生，下午要上課。老大爺喝到了快兩點，然後醉醺醺的哼著奇怪的京劇離開了餐館。

事實也確實如楊瀟瀟所說，這幾個客人就是他們今天接待的所有客人。總共四個客人，營業額四捨五入一下也算是湊到一百塊了，但是這隻是營業額而已，扣去今天的成本的話……賺錢的事就甭想了。

客人們都離開了，也過了午餐的高峰期，劉華星就和楊瀟瀟簡單的做了點午飯，兩個人一起吃了，然後坐在店裡等著打烊，楊瀟瀟也趁著這會兒閒下來和劉雨溪視頻了一會兒。

“哎喲，怎麼就這麼幾個客人嘛。”楊瀟瀟看著空蕩蕩的餐館跺了跺腳嬌嗔道，“中午冇人就算了，下午來兩個也可以啊！坐了這麼久也冇人來……”

劉華星隻是笑了笑，在她屁股上摸了一下，然後開始收拾起店裡：“好了，也三點多了，看這樣子也不像是會有客人來了，咱們準備一下，要回家了哦？”

“可是店裡還有好多材料冇賣掉……”楊瀟瀟噘著嘴可憐巴巴的看著他嘀咕道，“那些材料都好幾百塊了，今天營業額都冇有一百塊……回去爸爸又要擠兌我了。”

“你爸那人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也就是嘴巴上狠而已。”劉華星笑著說，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但是那也很難受啊。”楊瀟瀟一臉委屈屈的表情，“因為不能還嘴……而且，用不完的材料在冰箱裡姑且是可以放到明天，可是這剩下的冬瓜湯和土豆燉肉怎麼辦呢？放到明天就隔夜了，總不好再熱一下拿出去賣吧？”

“放心啦。”劉華星不以為然的說，“你現在該考慮的是晚上回去怎麼侍寢。”

“躺平了任你蹂躪唄，還能怎麼……”楊瀟瀟噘著嘴哼哼著，那副模樣怪可憐的，搞的好像劉華星在欺負她似的。

劉華星歎了口氣安慰道：“咱們這不是剛開店第一天嗎？人氣是要慢慢積攢的，你彆急。咱們又冇有做什麼宣傳，慢慢時間長了，客人就會變多的。”

“那好吧。”楊瀟瀟撇撇嘴，好歹是打起了一點精神來。

“乖。”劉華星摸了摸她的腦袋，然後把鍋裡剩下的冬瓜湯和燉肉盛到了一次性餐盒裡。

“老公，你該不是打算帶回去吃吧？”楊瀟瀟看了看他手裡那些東西問，“這些賣剩的，會不會不太好……”

“彆問，跟著我就好了。”劉華星揪了揪她的辮子笑道，“快點，去把店裡收拾一下，準備打烊了。你該不是想讓我一個人做吧？”

“知道了……”楊瀟瀟嘟囔道，和他一起收拾起了餐館來。

把桌椅簡單的擦了一下，又拖了拖地，把店裡的電器都關上，他們這才鎖上了店門。

因為這餐館離他們彆墅區不到兩百米，所以劉華星和楊瀟瀟是步行來回的。劉華星拎著那些剩下的冬瓜湯和土豆燉肉，來到了一個在路邊翻著垃圾桶的奶奶身邊。

“婆婆。”劉華星跟這婆婆打了個招呼，然後把手裡的餐盒遞了過去，“這是我們店裡冇賣完的冬瓜肉丸湯和土豆燉肉，是乾淨的，冇人碰過。您不介意的話，帶回去吃吧。”

這婆婆一頭花白的短髮，佝僂著腰，皮膚黝黑，五官因為皺紋擠在了一起，大熱的天為了撿垃圾外麵還套了一件深藍色的衛生服，熱的滿頭都是汗。

這婆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中的菜和湯，猶豫了一會兒冇去接。

“是咱們店冇賣掉的，冇有變質，是今天剛做的，新鮮的。”劉華星解釋道。

這婆婆這才笑了起來，伸手去接他手中的餐盒，但是想了想又怕把他的手弄臟了，於是笑道：“你放地上吧，我自己拿，不然會把你手上弄臟的。”

“行，那我放這裡了。”劉華星笑著回道，把湯和土豆燉肉都放在了這婆婆邊上，“那您忙吧，我們就先回去了。”

“哎，謝謝你謝謝你。”婆婆點了點頭，笑嗬嗬的說。

她讓劉華星聯想到了自己的奶奶，如果不是這輩子混得好，他奶奶可能也是這樣，這麼大年紀了也冇法在家安享晚年，而是不得不出去繼續做事。

當然，在讀檔回來之前，他的奶奶已經病逝了，並冇有享到他的福。但是在病逝之前，她奶奶也是一大把年紀了，還在外麵的某個國企單位裡給人家做衛生賺錢。

想到這劉華星就挺自責的，自己上個檔是真的冇讓他奶奶過上幾天好日子就病逝了。

“老公你認識那個婆婆嗎？”直到走遠之後，楊瀟瀟纔好奇的小聲問道。

“出來丟垃圾的時候總是會看到她，你之前懷孕了都冇出來丟垃圾所以你不知道。”劉華星解釋道，“那婆婆應該就是附近的小區的居民吧，經常會在這邊撿撿破爛拿去賣。我尋思著這些賣不掉又不好放過夜的飯菜就拿去送給她得了，反正隔夜了也不好賣。”

“確實是好主意。”楊瀟瀟笑著回道，摟緊了他的胳膊，“那個婆婆每天下午都會來嗎？”

“她早上會在我們小區對麵那個小區裡撿垃圾，下午就到我們這邊了。”劉華星解釋道，“反正就在這附近一片兒，我們回去的時候路上肯定會遇到她的。”

“那這樣以後就不用擔心咱們餐館裡的東西賣不掉了……”楊瀟瀟笑著說，但是接著她就苦惱的歎了口氣：“唉，就這樣咱們能賺到錢纔怪了。”

“本來也不是為了賺錢纔開的餐館，雖然冇賺到錢，但是我們賺到了人情味啊。”劉華星不以為然的笑道，“我覺得這樣就挺好的，每個月賺不賺錢倒是無所謂，關鍵是人活著能感覺到自己在做有意義的事，而不是虛度光陰。哪怕隻是一些再小不過的事，隻要你覺得它有意義，那就夠了，不是嗎？”

“是——！就你會說……”楊瀟瀟斜睨了他一眼，咬牙切齒的笑道。

“更何況，咱們這纔剛開始呢。”劉華星摸著她的辮子說，“慢慢的店裡的客人就會多起來了，就比如今天那幾個客人……我覺得他們明天也會來的。然後明天我們再招待幾個客人，不就比今天的客人多了嗎？慢慢的，咱家的生意就越來越好了啊。”

“嘿嘿，那你說到時候會不會人多到坐不下？”楊瀟瀟摟著他的胳膊開心的說，劉華星聳了聳肩：“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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