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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百味

“這位客人的每日套餐，照燒雞腿、糖醃番茄、土豆燉肉和冬瓜丸子湯。”劉華星說著，把托盤放在了張心怡麵前，頓了頓後又補充了一句：“要付錢的哦？彆以為跟我們家關係就可以吃白飯，不存在的。”

“我知道的啦！”張心怡嘟起嘴氣鼓鼓的說，然後看了看盤子裡的大雞腿，“這是整隻雞腿了吧？這麼大一隻……都相當於半隻雞了。這套餐隻賣二十五，不會虧本嗎？”

“勉強還能賺一點。”楊瀟瀟笑嘻嘻的說，“雞腿也還好啦，冇有那麼貴。我們是在手機APP上買的雞腿，價格不算很貴，這一根就十二塊。”

“這樣啊……”張心怡說著，吃了一口雞腿肉，然後一臉治癒的表情：“這個味道好下飯哦……有點感覺像是在家裡吃飯似的。”

“那可不，你平時也是在我們家吃的。”劉華星瞪了她一眼。

“又不是每天都去……”張心怡嘟囔道，吃了一口土豆燉肉，然後夾了一片糖醃番茄，再喝了一口冬瓜湯，滿足的歎道：“啊……有甜有鹹有酸有辣，有重口有清淡，真好。”

“哼哼，是我想的套餐。”楊瀟瀟得意的笑著說。

“嗯？那哥你和嫂子都出來做事，雨溪怎麼辦？一個人在家嗎？”張心怡皺起了眉頭問，“她吃飯怎麼辦？你們中午不回去看看？”

“今天她奶奶在家看著她呢。”劉華星解釋道，“我們準備等九月份就把她送到幼兒園去，以後中午她會在幼兒園吃飯，我們從這裡打烊之後就去接她，剛好。”

“是嗎？雨溪也要去幼兒園了，好擔心她會不會被欺負……”張心怡憂心忡忡的說。

這時候時間也快十二點了，又是一聲門鈴從門口傳來，楊瀟瀟立刻喊道：“歡迎光臨！”

“喲，這是啥時候開了家餐館呢？”這是個有點邋遢的老爺子，穿著件破舊的白色背心和軍褲，黝黑的皮膚戴著軍帽，雖然背已經有些佝僂了但雙眼仍然炯炯有神。

“今兒新開張的，大爺。”楊瀟瀟笑著回道。

“有酒嗎？啤酒白酒？”這大爺擦著汗問，劉華星笑道：“有，還有下酒套餐呢。”

“行，有酒就行……”大爺說著，一邊擦著汗一邊來到吧檯邊坐了下來，也不看菜單，開口問道：“你們這下酒套餐裡都有些啥呢？多少錢啊？”

劉華星估摸著這大爺大概是不識字，所以纔不看菜單。楊瀟瀟歡快的回道：“花生米、鹵牛肉、鴨脖、拍黃瓜、鹵藕和炸雞塊，每種都隻有小小的一份。如果配啤酒是二十五塊一份，如果配白酒是三十塊一份。每天的下酒套餐都不同，冬天會提供熱酒。”

“喲嗬？還挺懂酒鬼的心思，看來設計這菜單的也是個酒鬼啊。”老大爺笑著調侃道。

楊瀟瀟臉上一紅，不敢承認是她設計的，繼續道：“那個，大爺你要來一份嗎？”

“嗯……啤酒白酒能對半嗎？”老大爺用手中的蒲扇扇著風說，“天可真熱啊……”

“行。”劉華星迴道，“那就給您一瓶灌裝的啤酒，然後倒上一杯白的吧？價格就定箇中間價，二十七塊很合理吧？”

“行，快點上吧。”老大爺說著，感歎起來，“哎呀，今兒真熱啊。”

“大爺，我給你把空調開大點兒。”楊瀟瀟抓起了遙控器笑道。

很快，劉華星就把這老大爺的下酒套餐端了過來，鹵牛肉、鴨脖、鹵藕這些都是之前準備好的現成的，而拍黃瓜和炸雞也幾分鐘就能做好，所以不需要花多少時間。

滿滿的一盤下酒菜，每道菜都是做成了總量少但數量多的情況，比如鹵牛肉也就是十片牛肉，但是每一片都不太厚，炸雞也是六七塊一口大小的雞塊，很適合拿來下酒。

“啊——！”這老大爺用手指拈了幾顆花生米吃下去之後，便抓起啤酒抿了一口，發出一聲陶醉的長歎：“涼快多了，這大熱天的，喝杯啤酒真舒服！”

“您老人家今年多大歲數了？這樣喝酒沒關係嗎？”劉華星洗著手好奇的問。

“哼，今年就八十六了。”老大爺得意的一笑，端起了酒杯，用帶著很明顯的北常市的方言的普通話笑道：“我老頭當年可是跟著紅軍長征的，後來我也跟著我老頭參了軍，然後跟著去參加抗美援朝。喏，看看，這裡還捱了槍子。”

說著，這老大爺撩起背心讓他們看了看肚子上那個槍口：“當時一槍從我這裡打了過去，那會兒我隻顧著打仗啦，莫有注意到，後來我們班長告訴我，我肚子上全是血才發現……”

這老大爺一邊喝著酒一邊說著他以前的事，劉華星苦笑道：“您這麼大歲數了，還是少喝點酒的好吧？這樣喝對身體也不好啊。家裡人難道不會說嗎？”

“我都活到這大歲數了，還在意什麼生和死的啦，就是要在死前活得快活一點。”這老大爺不以為然的笑道，又喝了口啤酒，然後拈起一片牛肉吃了下去。

“大爺真是想得開呢……”張心怡在旁苦笑道，這大爺滿意的點頭：“那是！像我活到這個歲數，你讓我在醫院裡在療養院裡，一身是病，做手術做到殘破不堪，最後病懨懨毫無尊嚴的死去？嗨，老子寧可在這裡喝酒喝到死。”

“大爺也不是這樣說……您在我們這喝酒喝到死我們會有麻煩的。”劉華星苦笑道。

“嗨，不礙事，我家裡人都知道我這脾氣。”老大爺不以為然的說。

接著，這老大爺就跟他們說起了他爸長征的時候的那些事，說他們過草地，多少人被那看不見的沼澤給吃掉，說他們那兩萬裡的長征路上餓到吃樹皮啃草根。

這會兒店裡也冇有其它客人，劉華星和楊瀟瀟還有張心怡一起，聽得倒也津津有味。

“那時候是真的難啊，肚子餓啊。我老頭的班長就想辦法釣魚，在那水塘裡，還真能釣上來一兩隻，然後就用那魚……還不到列麼一點大的魚，跟草根還有野菜一起，煮成魚湯。”說到這，這老大爺抿了口白酒，唏噓道，“我老頭一直跟我說，他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就是那魚湯。也莫給什麼油鹽，就是一碗清湯，他這輩子後來都一直喜歡喝魚湯。”

緊接著，老大爺歎了口氣：“可惜啊，最後那個班長還是莫順利的走完那兩萬多裡路。那個時期真是……犧牲了好多人，都是好人。現在就好了，生活好啊，什麼都不缺……”

老大爺說著有點傷感，抹了抹眼淚繼續喝了起來。

這時候，門口又傳來一聲清脆的鈴鐺聲，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怯生生的站在門口看了看裡麵。劉華星笑道：“怎麼了，這位小格格，是來用膳的嗎？”

“這裡最便宜的飯是多少錢？”小姑娘有點畏懼的問，手按著自己的小錢包。

劉華星打量了一下這姑娘，身上的衣服和背後的書包雖然不是很昂貴的那種，但也談不上破舊，所以這孩子家裡條件應該不是差到吃不起飯的地步，而是父母中午都不在家，學校又冇有食堂，所以這孩子隻能出來吃飯這種情況。

“我們有兒童套餐哦？五塊錢就可以吃得很飽了。”楊瀟瀟笑眯眯的說。

“還有更便宜的嗎？”小姑娘怯生生的問，楊瀟瀟想了想說：“兩塊錢有蛋炒飯。”

“那、那我要一碗蛋炒飯。”小姑娘這才放心了一些，然後挪到了吧檯前。

不過，劉華星他們這家餐館的吧檯是給成年人設計的，對於小孩子來說有點高，所以楊瀟瀟過去給她拿了一個墊子墊在屁股下麵，讓她可以坐在吧檯前。

“小朋友，家裡中午父母不能給你做飯嗎？”劉華星一邊準備材料一邊問。

“爸爸中午要上班趕不回來……”小姑娘委屈的說，“爸爸每天要打幾份工很辛苦，我告訴他我會自己買飯吃的……”

“你媽媽呢？”楊瀟瀟好奇的問。

小姑娘低下了頭，囁嚅道：“媽媽……媽媽嫌爸爸冇有錢，所以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走了，再也冇有回來。是爸爸一個人把我養大的……”

劉華星鼻子一酸，不由得感歎自己這有了女兒之後也真是性情大變了，根本聽不得這種故事，一想到如果是自己的女兒也遇到這種事就內心裡一陣揪著疼。

“冇事冇事，在咱們家這吃好吃飽，爸爸就不擔心你了。”劉華星笑著說。

“嗯……”小姑娘回道，然後從她的小錢包裡拿出了兩個硬幣放在了吧檯上。

“收你兩塊。”楊瀟瀟笑吟吟的說，“稍等一下哦，馬上好。”

劉華星接著就拿著材料到廚房裡開始了炒飯，其實他們家蛋炒飯也是四塊錢，不過兒童的飯量會稍微調整一下就給她少收了點，此外劉華星還附贈了她一根火腿腸一起炒在飯裡，炒完之後居然也有一大盤，彆說是孩子了，成年人也能吃個八分飽。

“來，炒好了。”劉華星笑著把炒飯放在了這孩子麵前，暗自歎了口氣：這麼做生意能賺錢纔怪了。

小姑娘抓起勺子，認真的吃了起來。雖說冇有劉雨溪那麼可愛甜美，皮膚也不是特彆白淨，但她吃飯的這副認真的樣子，和劉雨溪簡直一模一樣。

劉華星也忍不住開始想念自己的女兒來，於是準備等下洗鍋的時候跟自己老媽視頻一下看看劉雨溪怎麼樣了。

“來，閨女兒，這個你吃吧。”邊上喝酒的老大爺笑道，夾起一塊炸雞放在了她的盤子裡。小姑娘看了看老大爺，然後低頭深深的鞠了一躬：“謝謝爺爺。”

“我這裡也有燉肉，你吃一塊吧？”張心怡也把土豆燉肉裡的肉片夾給了她。

“謝謝姐姐。”小姑娘又轉向了張心怡鞠躬。

“這個蘋果，套餐附贈的。”楊瀟瀟說著，把兩瓣兒切成兔子狀的蘋果放在了她麵前。

“謝謝姐姐。”小姑娘向楊瀟瀟抿嘴笑道，低頭專心吃了起來。

“她叫我姐姐哎……”楊瀟瀟得意的向劉華星笑道，劉華星隻是在她屁股上捏了捏，反正也躲在吧檯後，客人看不到，“行，你們吃，我去洗鍋。”

一邊洗鍋，劉華星就跟盧靜視頻了一下，準備看看自己的女兒。

“媽，雨溪呢？”劉華星問道，“讓我看看我的小仙女。”

“雨溪，來奶奶這裡，爸爸要看你。”盧靜笑著揮了揮手，過了一會兒劉雨溪就湊到了攝像頭麵前，看到劉華星後，小丫頭臉上出現了一絲甜美的笑容：“爸爸！”

“哎喲，我的小蜜桃。”劉華星笑著揮了揮手，“你有冇有乖乖的？吃了飯冇有？”

“吃了，奶奶做的炸醬麪，很好吃。”劉雨溪笑著點頭。

“是嗎？那就好。”劉華星笑著說，“那你現在在乾什麼？看動畫片嗎？”

“嗯……”劉雨溪點了點頭，“媽媽呢？”

“媽媽在前麵洗碗呢，我一會兒讓媽媽來跟你視頻好不好？”劉華星解釋道，“你等下睡個午覺，然後下午跟奶奶玩一下，爸爸媽媽就回來了，很快的，嗯？”

“嗯！雨溪乖乖的。”劉雨溪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劉華星滿意的笑了：“我知道，你一直都是個乖孩子，爸爸最喜歡小蜜桃了。來親爸爸一下。”

“啾。”劉雨溪撅起小嘴拋來一個飛吻。

“我的小蜜桃真乖。好了，你把手機給奶奶吧？”劉華星笑著說。

手機轉到盧靜那邊後，盧靜笑著問道：“餐館生意怎麼樣？”

“好歹是有幾個人吧。”劉華星聳了聳肩說，“反正也算是有事可以做。”

“那就行吧，反正你們開餐館也就是給自己找點事。”盧靜語重心長的說。

但是劉華星覺得這個餐館開的也許挺好的，能看到這人生百態，品到這世間百味。不得不說，楊瀟瀟選擇開餐館真是個明智的選擇。

“那我先去忙了，一會兒有空了，我讓瀟瀟也跟雨溪視頻一下。媽你吃完帶著雨溪睡一會兒，我們下午三四點左右，看看冇客人就回來了。”劉華星囑咐道。

“哎。”盧靜應了一聲，把劉雨溪抱了過來，“來，和爸爸說再見。”

“爸爸再見。”劉雨溪揮了揮小手，眼睛又轉到了電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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