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燕青、楊雄、時遷以及二十名精銳嘍囉,在戴宗的引領下,如同暗夜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潛行至高俅大營。那官軍大營隱約的火光,可見莊園圍牆高聳,牆頭偶有黑影巡邏走過,戒備果然森嚴。
戴宗指著圍牆下一處被茂密藤蔓幾乎完全覆蓋的洞口,低聲道:“就是這裡,舊時的排水暗渠,裡麵情況不明,大家務必小心。”
時遷嘿嘿一笑,飛奔而去如同狸貓般率先鑽了進去,身影瞬間消失。片刻後,裡麵傳來三聲輕微的叩擊聲——安全信號。
燕青對楊雄和戴宗點了點頭,留下戴宗和大部分人在外接應,自己與楊雄帶著五名最機警的弟兄,依次鑽入暗渠。
渠內狹窄潮濕,瀰漫著腐臭和黴味,腳下是滑膩的淤泥。眾人屏息凝神,彎腰前行,全靠時遷在前方探路。不知行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一絲微光,並有隱約的人聲傳來。
時遷從前方折返,壓低聲音,帶著一絲興奮:“到了!出口在一處假山後麵,外麵就是那個有暖房的院子!暖房門口有兩個守衛,裡麵似乎還有人影!”
燕青示意眾人停下,自己與楊雄、時遷悄悄靠近出口,透過假山的縫隙向外觀察。隻見院子不小,中間果然有一座以琉璃為頂的暖房,在暗夜中隱約可見其內各種大缸盆景。暖房門口,兩名持刀護衛如同木雕般站立,而在暖房內,依稀可見一個身著灰色布袍、身形乾瘦的老者,正背對著門口,似乎在擺弄著架子上的花草。
“那老者……”楊雄眼神一凝,“看其身形動作,與那灰衣老者有七八分相似!”
目標可能就在眼前!
“動手!”燕青當機立斷。他取出隨身攜帶的弩箭,瞄準了暖房門口左側的守衛。楊雄則瞄準了右側。時遷如同鬼影般,悄無聲息地繞向暖房側麵,準備突襲。
“嗖!嗖!”
兩支弩箭幾乎同時射出,精準地冇入兩名守衛的咽喉!兩人連哼都未哼一聲,便軟軟倒地。
幾乎在守衛倒地的瞬間,時遷已從側麵破窗而入,直撲那灰袍老者!燕青與楊雄也如猛虎出閘,緊隨其後衝入暖房!
那灰袍老者聽得動靜,駭然回頭,正對上時遷刺來的短刃!他反應極快,身形詭異一扭,竟避開了要害,同時袖袍一甩,一股淡淡的粉紅色粉末瀰漫開來!
“閉氣!”燕青急喝,同時手中短槍如毒龍出洞,直刺老者胸口,不給他再次施毒的機會!
楊雄則刀光霍霍,封住老者退路。
那老者武功顯然不如那日阻攔武鬆的灰衣人,但用毒手段詭異,身形滑溜,在暖房狹窄的空間內與燕青三人周旋,時不時撒出一些顏色各異、氣味刺鼻的粉末,逼得燕青等人不得不小心躲避,一時竟難以將其拿下。
“找藥!七葉星蘭!”燕青一邊猛攻,一邊對時遷吼道。
時遷聞言,不再糾纏,身形如同穿花蝴蝶,在暖房內那些奇花異草間快速穿梭尋找。暖房內植物繁多,在昏暗的光線下難以辨認。
那老者見時遷尋找草藥,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攻擊更加瘋狂,試圖阻攔。
就在這時,楊雄覷準一個破綻,刀背狠狠拍在老者持物的手腕上!
“哢嚓!”骨裂聲清晰可聞,老者慘叫一聲,一個巴掌大小的玉盒從他手中掉落。
時遷眼疾手快,一個翻滾將玉盒抄在手中。打開一看,裡麵赫然是三株形態奇異的植物——根莖分出三杈,每杈生著七片狹長的葉子,葉脈在黑暗中隱隱泛著幽藍色的微光,一股清冽如蘭的異香瞬間瀰漫開來!
七葉星蘭!
“得手了!”時遷大喜。
那老者見寶物被奪,目眥欲裂,竟不顧傷勢,合身撲上,張口欲呼,似乎想驚動莊內其他守衛!
燕青豈能讓他得逞,短槍如電,瞬間刺穿其心窩!老者身體一僵,眼中帶著不甘與怨毒,軟軟倒地。
“走!”燕青毫不戀戰,低喝一聲。
三人帶著玉盒,迅速原路撤回。眾人沿著來時的暗渠,快速退出莊園,與戴宗彙合後,毫不停留,藉著夜色掩護,向梁山疾馳而去。
……
梁山泊,傷兵營。
石秀的氣息已經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安道全額頭佈滿細密的汗珠,潘金蓮緊緊攥著衣角,指甲掐入肉中而不自知。武鬆站在營帳門口,如同一尊即將爆發的火山,目光死死盯著外麵沉沉的夜空。
時間,已經過了子時。距離安道全所說的“隔日前”也漸漸逼近。希望,正隨著石秀生命的持續微弱而一點點湮滅。
就在連潘金蓮都幾乎要絕望放棄時,外麵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以及戴宗壓低的、卻帶著狂喜的呼喊:“回來了!我們回來了!”
武鬆猛地轉身,如同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潘金蓮和安道全也急忙跟上。
隻見燕青、楊雄、時遷等人渾身汙泥,帶著一身夜露和淡淡的血腥氣,快步奔來。燕青手中,緊緊捧著那個散發著微光和異香的玉盒!
“七葉星蘭!找到了!”燕青將玉盒遞給迎上來的安道全。
安道全接過玉盒,隻看了一眼,便激動得鬍鬚顫抖:“是它!就是它!快!準備藥臼溫水!”
他不敢耽擱,立刻取出一株七葉星蘭,將其搗碎成汁,混合其他幾味輔藥,撬開石秀緊閉的牙關,小心翼翼地將藥汁灌了下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緊緊盯著石秀的反應。
帳內一片死寂,隻有油燈燃燒的劈啪聲和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
突然,石秀灰敗的臉上湧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紅,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猛地張口,“哇”地噴出一大口漆黑腥臭的淤血!
“石秀兄弟!”武鬆驚呼,就要上前。
“彆動他!”安道全連忙阻止,臉上卻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好了!毒血逼出來了!心脈保住了!接下來隻需好生調理,性命無虞矣!”
此言一出,整個傷兵營內外,瞬間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歡呼!一直強撐著的潘金蓮,隻覺得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被身旁的武鬆下意識地一把扶住。
武鬆扶著潘金蓮,看著榻上雖然虛弱但呼吸已逐漸平穩的石秀,又看向滿臉疲憊卻帶著笑意的燕青、楊雄、時遷等人,最後目光落在懷中幾乎虛脫的潘金蓮身上,這個鐵打的漢子,眼圈終於忍不住紅了。他深吸一口氣,對著燕青等人,聲音哽咽:“武鬆……謝過諸位!”
又望向懷中幾近虛脫的潘金蓮,聲音突然變得溫柔:“謝過……金蓮!”
這一聲“金蓮”,叫得自然而真切,再無半分遲疑與隔閡。
潘金蓮靠在他堅實的臂彎裡,感受著他胸腔的震動,聽著他那發自肺腑的感謝,所有的疲憊、擔憂與委屈,在這一刻都化作了無聲的淚水,悄然滑落。
星蘭微光,終破長夜。石秀得救,情誼彌堅。然而,那廢棄莊園的秘密,那真假高俅的謎團,以及高俅麾下潛藏的更多能人異士,都預示著,梁山的危機,遠未真正解除。
夜襲成功,星蘭奪回。石秀毒解,性命得保。武鬆真情流露,與潘金蓮關係突破最後一層隔閡。然莊園之謎未解,強敵底蘊初顯。短暫的欣慰之後,是更深沉的思慮與備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