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姦伏誅的血腥氣尚未在梁山泊上空完全散去,斥候帶來的訊息便如同接連響起的喪鐘,一聲急過一聲。高俅親率的十萬大軍,號稱二十萬,已然抵達水泊外圍,連營數十裡,旌旗遮天蔽日,戰船如雲,已將梁山圍得如鐵桶一般。此番高俅顯然有備而來,不僅兵力遠超上次,軍中更可見諸多攻城器械的身影,如樓車、投石機,甚至還有數艘體型龐大、形製古怪的艨艟戰艦,顯然是為剋製梁山的水軍優勢而特備。
大戰將至的壓抑感,如同實質的陰雲,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山寨內的氣氛空前緊張,往日操練的呼喝聲也帶上了決絕的意味。工匠坊日夜趕工的叮噹聲、水寨調兵遣將的號令聲、步騎兵馬調動的馬蹄踏地聲,交織成一曲大戰前的悲壯樂章。
武鬆幾乎住在了步軍前沿營寨,親自督促加固防禦工事,佈置陷阱,操演陣型。他回精舍的時間越來越少,即便回來,也多是匆匆取些物品,或是與潘金蓮簡單交代一下佈防圖繪製的進展——她憑藉前世記憶繪製的方臘勢力範圍內山川地勢與部分關鍵據點圖,雖不完全針對梁山當前局勢,但其對江南水網、險要關隘的標註,對調整梁山外圍防禦策略能夠提供寶貴參考。這一點,無疑進一步鞏固了潘金蓮在山寨核心層眼中“有用”且“可信”的地位。
這一日黃昏,武鬆難得回來早些,眉宇間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甲冑上沾滿泥濘。潘金蓮默默為他卸甲,準備熱水飯菜。
“高俅此次,來勢洶洶。”武鬆接過她遞來的熱毛巾,擦了把臉,聲音沙啞,“水軍壓力極大,那幾艘怪船,恐不易對付。”
潘金蓮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叔叔,金蓮前世在江南,見過類似製式的戰船,船首包鐵,設有撞角,船身兩側似有孔洞,或可發射弩箭火箭,需小心其突襲與火攻。其船體笨重,轉向不便,或可誘其深入狹窄水域,以小火船、水下障礙破之。”
武鬆擦臉的動作一頓,抬眼看向她。燭光下,她容顏清減,眼神卻異常專註明亮,帶著一種試圖分擔壓力的急切。他沉默地點了點頭:“此言,我會轉告阮氏兄弟。”
飯菜上桌,兩人默默吃著。外麵的風聲似乎更緊了,隱約能聽到遠處水寨傳來的號角。
“叔叔,”潘金蓮放下碗筷,聲音很輕,“若……若事有不諧,山寨危急,叔叔不必以金蓮為念……”她知道自己的身份特殊,若梁山真到了危急存亡之秋,她很可能再次成為眾矢之的,她不想成為武鬆的拖累。
武鬆猛地抬頭,目光如電射來,打斷了她的話:“休得胡言!”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我武鬆既留你在山上,自會護你周全。山寨在,你在;山寨若……我亦不會獨活。”
他這話說得極其自然,冇有半分猶豫,彷彿天經地義。冇有甜言蜜語,冇有海誓山盟,卻比任何承諾都更沉重,更真實。這是屬於武鬆的承諾,一個頂天立地的漢子,對他認定的責任與情感的擔當。
潘金蓮的淚水瞬間湧了上來,她連忙低下頭,怕被他看見。心中那份一直以來的彷徨與不安,似乎在這一刻找到了堅實的依靠。無論前世如何,無論未來怎樣,此刻,有他這句話,便夠了。
她思忖良久,然後含情脈脈地盯著武鬆,“叔叔,大郎走了好久了,大郎唯一的心願就是叔叔給武家留有後人,叔叔可有打算?”
武鬆自然明白潘金蓮的心意,他何嘗不想與之共結連理呢?以前有各種人世間的困擾,如今他與潘金蓮冇有了阻礙,隻要武鬆答應,一切便是順理成章。
儘管武鬆有時候也會變成一個羞澀的小青年一樣的,可是在冇有正式成婚之前,他依舊不想逾越雷池半步,“如今梁山危在旦夕,我冇有時間兒女情長,等太平之後,我再娶你。”
潘金蓮聽了,頓時內心更加感動,就要情不自禁吻上武鬆,不料就這個時候,聚義廳方向傳來急促而連續的鐘聲——這是最高級彆的預警,意味著敵軍已開始大規模行動!
武鬆霍然起身,一把抓起靠在牆邊的樸刀,動作迅猛如獵豹。“待在屋裡,鎖好門,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出來!”他深深地看了潘金蓮一眼,那目光中有囑托,有關切,更有一種一往無前的決絕。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大步衝出精舍,身影很快融入沉沉的暮色與越來越響亮的警鐘聲中。
潘金蓮追到門口,隻看見他遠去的背影和寨牆上迅速跑動、集結的人影。她緊緊攥住門框,指節發白,強忍著冇有哭出聲。她依言閂好門,回到桌邊,卻再也無心飲食。她走到窗邊,透過窗紙的縫隙,望向外麵。
隻見水泊方向,已是火光隱隱,殺聲震天!高俅的水師,果然發動了進攻!那巨大的怪船如同移動的堡壘,在無數大小戰船的簇擁下,正向梁山主寨方向緩緩逼近。火箭如同流星火雨,在昏暗的天幕下交織穿梭,映得水麵一片血紅。
大戰,終於爆發了。
潘金蓮的心緊緊揪著,既為武鬆和梁山擔憂,也為自己未知的命運感到恐懼。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僅僅是被動等待。她回到桌邊,鋪開紙張,努力回憶著前世所知的一切可能與水戰、守城相關的零碎知識,哪怕隻有一絲一毫的幫助,她也想貢獻出來。
在這個黑雲壓城城欲摧的夜晚,梁山泊迎來了自聚義以來最嚴峻的考驗。而精舍之內,一個重生女子的心,也正與這座英雄的寨子,一同在戰火中煎熬、堅守。
大軍壓境,烽煙驟起。武鬆一語定心,亂世鴛鴦情意堅。血戰拉開序幕,梁山泊危在旦夕。潘金蓮於後方心繫前線,她能否在這場生死存亡之戰中,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和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