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二孃的話如同驚雷,炸響在眾人耳邊!幽冥鬼眾的老巢,竟在七十裡外的黑風嶺義莊!
武鬆眼中瞬間燃起複仇的火焰,他強壓激動,沉聲追問:“那義莊情形如何?鬼眾有多少人馬?”
孫二孃既然決定投靠,便不再隱瞞,忍著手腕劇痛,快速說道:“那義莊明麵上是停放無主屍首的地方,實則地下已被掏空,是幽冥鬼眾在滄州地界最重要的巢穴之一。具體人數不詳,但絕不會少,而且機關重重,戒備森嚴。那幾個鬼眾在此停留時,曾提及近期有大人物要來,讓他們加緊戒備,似乎……與一批要緊的‘貨物’有關。”
“大人物?貨物?”魯智深濃眉緊鎖,與武鬆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這幽冥鬼眾背後,果然牽扯極深!
“武鬆兄弟,你的意思?”魯智深看向武鬆,此事關乎他的血仇,需由他決斷。
武鬆拳頭緊握,骨節發白,腿上的傷痛似乎都被那股沸騰的殺意壓了下去。他目光掃過張青、孫二孃,又看向魯智深和梁山弟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此獠不除,我心難安!他們既已知曉我等行蹤,必不會善罷甘休!與其被動捱打,不如主動出擊,端了這鬼窩,也為世間除一禍害!隻是……此去凶險,恐連累諸位兄弟。”
“哈哈哈!”魯智深仰天大笑,聲震屋瓦,“武鬆兄弟說的哪裡話!鏟奸除惡,本就是我梁山分內之事!何況這幫鬼崽子竟敢追殺俺梁山要保的人,便是找死!弟兄們,抄傢夥,隨武鬆兄弟,踏平那黑風嶺義莊!”
“踏平義莊!”梁山眾人士氣高昂,齊聲怒吼。張青、孫二孃見梁山如此義氣豪邁,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煙消雲散,當即表示願為前驅,戴罪立功。
事不宜遲,眾人稍作休整,處理傷口,飽餐戰飯。孫二孃熟悉路徑,由她與張青引路,一行人馬不停蹄,直撲黑風嶺。
七十裡山路,在眾人急行之下,不到兩個時辰便已抵達。此時已是後半夜,月黑風高,正是殺人放火的好時機。
黑風嶺下,果然矗立著一座規模不小的義莊,黑瓦白牆,在慘淡的月光下顯得陰森可怖,四周鬆柏環繞,鴉雀無聲,死寂得讓人心頭髮毛。
孫二孃指著義莊後側一片亂葬崗,低聲道:“入口就在那片墳地之中,最大的那座無碑墳塋下,有機關開啟。”
魯智深當即分派人手,命宋萬帶一部分弟兄埋伏在義莊四周,截殺可能逃出的漏網之魚,並警戒外圍。自己則與武鬆、張青、孫二孃,以及十餘名精銳好漢,悄無聲息地潛向亂葬崗。
亂葬崗上荒塚累累,鬼火熒熒。找到那座最大的無碑墳,張青按照孫二孃的指示,在墳前石供桌下摸索片刻,用力一按某處機關。
“紮紮紮……”一陣低沉的機括聲響,那巨大的墳塋竟從中裂開,露出一條向下延伸、黑黢黢的階梯通道,一股混合著黴味、血腥和某種奇異香料的陰冷氣息撲麵而來。
“下!”魯智深一馬當先,提著禪杖踏入通道。武鬆緊隨其後,雖腿傷不便,但眼神銳利如鷹,感知提升到極致。潘金蓮被安排在入口處接應,與兩名梁山弟兄留守。
通道初極狹,才通人,複行數十步,豁然開朗。眼前竟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燈火通明,以巨石壘砌,如同一個小型的地下堡壘!隻見數十名身著黑色勁裝、麵戴鬼怪麵具的幽冥鬼眾,或坐或立,或擦拭兵刃,或低聲交談。中央處,還堆放著一些貼著封條的箱籠,想必就是孫二孃所說的“貨物”。
武鬆等人的闖入,瞬間打破了地下的寧靜!
“什麼人?!”守衛的鬼眾厲聲喝道,紛紛抓起兵刃。
“要你命的人!”魯智深根本不廢話,禪杖一揮,如同狂風掃落葉,直接將兩名衝上來的鬼眾連人帶刀砸飛出去,骨斷筋折!
“敵襲!”尖利的哨聲響起,整個地下巢穴瞬間沸騰!
“殺!”武鬆低吼一聲,壓抑已久的怒火與殺意徹底爆發!他雖左臂帶傷,腿腳不便,但此刻卻如同出閘猛虎,樸刀化作一道血色閃電,直撲人群!刀光過處,殘肢斷臂紛飛,鮮血飆射!他專挑那些看似頭目、身手矯健者下手,刀法狠辣精準,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毫不留情!
張青手持尋來的樸刀,孫二孃雖右手腕骨折,但左手持單刀,依舊悍勇,夫妻二人並肩作戰,刀光霍霍,與鬼眾廝殺在一起。梁山眾好漢亦是人人奮勇,個個爭先,與數十名鬼眾混戰成一團!
這地下巢穴雖大,但空間相對封閉,廝殺聲、兵刃碰撞聲、慘叫聲迴盪不絕,震耳欲聾。幽冥鬼眾雖訓練有素,手段陰狠,但哪裡是魯智深、武鬆這等絕世高人以及梁山精銳的對手?甫一接觸,便死傷慘重。
武鬆眼中隻有殺戮,他認準一個似乎是頭領的鬼麪人,不顧身後砍來的刀劍,合身撲上!那鬼麵頭領舉刀相迎,卻被武鬆以刀背格開,左手如電探出,五指如鉤,狠狠扣住對方咽喉!
“說!是誰指使你們追殺於我?!”武鬆聲音嘶啞,如同閻羅。
那鬼麵頭領被他掐得雙眼翻白,卻獰笑道:“武鬆……你……你死定了……童樞密……不會放過……”
“哢嚓!”武鬆根本不聽他說完,五指用力,直接捏碎了他的喉骨!他將屍體扔在地上,目光掃向那些箱籠。
就在這時,巢穴深處一扇石門突然打開,一名身著錦袍、未戴麵具、麵色蒼白陰鷙的中年人,在數名貼身護衛的簇擁下倉惶衝出,手中緊緊抱著一個紫檀木盒,看樣子是想從密道逃走!
“哪裡走!”魯智深眼尖,禪杖一指,大步追上!武鬆也注意到那人,尤其是他手中的木盒,心中一動,強忍腿痛,疾撲而去!
那錦袍人見被兩大煞星盯上,嚇得魂飛魄散,厲聲對護衛道:“擋住他們!毀掉賬冊!”
賬冊?!武鬆和魯智深眼中精光爆射!肯定是好東西!
那幾名護衛悍不畏死地衝上來阻攔,魯智深禪杖狂舞,如同瘋魔,瞬間將兩人砸成肉泥!武鬆刀光連閃,解決另外兩人,身形不停,直取那錦袍人!
錦袍人眼見無法逃脫,眼中閃過一抹絕望與狠毒,竟猛地將手中木盒向旁邊的火盆擲去!想要銷燬賬冊!
“休想!”武鬆怒吼,不顧一切地飛身撲出,在木盒即將落入火盆的刹那,險之又險地將其抄在手中!但他後背空門大露,被一名垂死的護衛用儘最後力氣,將一柄短矛擲出,狠狠紮入他的右肩胛!
“呃!”武鬆悶哼一聲,踉蹌倒地,手中卻死死抱著那個木盒。
此時,巢穴內的戰鬥已接近尾聲,幽冥鬼眾被斬殺殆儘,隻剩下零星抵抗。
魯智深一腳踢飛那試圖毀賬的錦袍人,將其踩在腳下,俯身檢視武鬆傷勢:“兄弟,怎麼樣?”
武鬆咬牙拔出肩胛的短矛,鮮血汩汩湧出,他臉色蒼白,卻目光灼灼地看著手中的木盒:“無妨……東西,拿到了!”
他顫抖著手打開木盒,裡麵是幾本厚厚的賬冊,以及一些往來密信!粗略一翻,上麵清晰記錄著幽冥鬼眾近年來為童貫、蔡京等人所做的諸多暗殺、構陷、走私等見不得光的勾當,時間、地點、人物、金額,一應俱全!其中,赫然包括構陷忠良、追殺武鬆的指令!更有幾封密信,直指朝中幾位手握重權的大員與幽冥鬼眾的勾結!
這簡直是捅破天的證據!一旦公之於眾,童貫、蔡京之流必將身敗名裂!
“哈哈哈哈!”魯智深拿起一本賬冊,翻看幾頁,發出震天大笑,“好!好個幽冥鬼眾!好個童貫蔡京!有此物在手,看那些奸賊還能囂張到幾時!”
他腳下用力,那錦袍人頓時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武鬆掙紮著站起,看著滿地的鬼眾屍體和這罪惡的巢穴,沉聲道:“魯達哥哥,此地不宜久留!帶上這些賬冊和這個活口,我們立刻撤離,放火燒了這鬼地方!”
“正合我意!”魯智深點頭,命人收繳所有重要物品,押上那麵如死灰的錦袍人。
眾人迅速退出地下巢穴,來到地麵,魯智深令人潑上火油,將義莊連同那地下魔窟,付之一炬!
沖天火光燃起,映紅了半邊天,也映照著武鬆染血而堅毅的麵容。仇怨得報,更獲重寶,但他知道,與朝廷奸黨的鬥爭,纔剛剛開始。
潘金蓮見武鬆渾身是血,心疼得眼淚直流,連忙上前攙扶。
武鬆看著她擔憂的麵容,又看了看手中那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賬冊,心中百感交集。他對著熊熊烈火,對著兄長隕落的方向,在心中默唸:
“大哥,害你之賊,已誅其爪牙!這血海深仇,二郎定會連根拔起!你在天有靈,且看二郎,如何攪動這風雲!”
黑風嶺下,義莊焚鬼。血債血償,更獲鐵證。滔天賬冊在手,武鬆與梁山的命運徹底綁定。然而,此舉無異於向整個朝廷奸黨宣戰,更猛烈的風暴,已在醞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