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蓮重生在開窗時，今世做良人 第49章 餘波未儘

張團練伏誅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在黎明時分便傳遍了清河縣的大街小巷。初時的死寂與恐慌過後，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各種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街頭巷尾，人們交頭接耳，議論著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血戰，談論著武鬆如同天神下凡般的勇武，也猜測著這清河縣的天，換了之後會是何等光景。

孫氏醫館再次成為了焦點：隻是這一次，不再是陰謀與窺探的中心，而是帶著幾分敬畏與好奇的矚目。人們知道，那個幾乎憑一己之力掀翻張團練這艘大船的武都頭，正躺在裡麵，生死未卜。

潘金蓮守在武鬆病榻前，已經一天一夜未曾閤眼。武鬆的情況比看上去更糟，失血過多，加上舊傷疊新創，傷口雖被孫郎中全力處理過，但入夜後還是發起了高熱。他時而昏睡，時而因痛苦而發出模糊的囈語，額頭滾燙，汗水不斷滲出，浸濕了身下的被褥。

潘金蓮用冷水浸濕的布巾，一遍遍為他擦拭額頭、脖頸和手臂，試圖驅散那灼人的熱度。看著他因高熱而緊蹙的眉頭、失去血色的乾裂嘴唇，聽著他無意識中喚著“大哥”或發出壓抑的痛哼，她的心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酸楚難言。

這個男人，揹負了太多。兄長的未來，家族的存亡，還有她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摻雜著愧疚與依賴的複雜情感。他像一把過於剛硬的刀，劈開了黑暗，卻也幾乎崩斷了自己。

“水……”武鬆在昏沉中發出微弱的聲音。

潘金蓮連忙扶起他的頭，小心地將溫水喂到他唇邊。他貪婪地嚥了幾口，又無力地躺了回去，眼皮顫動了幾下，卻終究冇能睜開。

“叔叔，堅持住……都會好的……”潘金蓮握著他滾燙的手，低聲呢喃，不知是在安慰他，還是在安慰自己。

窗外，天色再次暗了下來。醫館外似乎比往日安靜了許多，但那安靜之下，卻湧動著無形的暗流。

李捕頭來過一次，臉上帶著疲憊，卻也有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他告訴潘金蓮，張團練的餘黨大部分已被肅清，府中搜出的罪證正在加緊整理。吳知縣“病體稍愈”，已經開始處理公務，第一件事便是下令安撫民心，並宣佈將張團練及其黨羽的非法所得，部分用於撫卹昨夜死傷的兵丁衙役家屬，部分充公。

“武都頭情況如何？”李捕頭看著榻上昏迷的武鬆，語氣帶著關切。

“孫郎中說，熬過今夜，退了高熱，便無性命之憂。”潘金蓮聲音沙啞。

李捕頭歎了口氣：“武都頭是條真漢子！若非他……唉，這清河縣還不知要被那張團練禍害到幾時。”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潘娘子，如今張團練雖除，但縣尊大人那裡……心思難測。武都頭醒來後，還需早做打算。”

潘金蓮明白他的意思。吳知縣是被逼著對張團練動手的，如今危機解除，他是否會忌憚武鬆的聲威與能力？是否會因為知曉了那封“密信”的真相而秋後算賬？這些都是未知之數。

“多謝李捕頭提醒。”潘金蓮福了一禮，“待叔叔醒來，我們自有計較。”

送走李捕頭，潘金蓮的心更加沉重。剛出狼窩，莫非又要入虎穴？這世道，想要安穩度日，竟是如此艱難。

她回到床邊，繼續守著武鬆。夜深人靜，隻有他粗重而滾燙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更梆聲。

後半夜，武鬆的高熱似乎達到了頂點，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囈語也變得清晰起來。

“……大哥……快走……”

“……狗賊！殺！”

“……嫂嫂……小心……”

潘金蓮緊緊握住他的手，一遍遍用冷巾擦拭他的額頭和身體，心中又酸又痛。他在昏迷中，依舊記掛著兄長，記掛著仇恨，也……記掛著她。

“我在這裡，叔叔，冇事了，都過去了……”她俯在他耳邊，輕聲安撫著。

或許是她的聲音起了作用，或許是身體的極限已經度過，在天色將明未明之時，武鬆的高熱終於開始緩緩退去，顫抖停止了，呼吸也逐漸變得平穩悠長。

潘金蓮探了探他的額頭，觸手已是一片溫涼。她長長地、徹底地鬆了一口氣，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乾，幾乎癱軟在地。

她強撐著身體從廚房打來溫水，擰乾泡水的手巾，嘗試著擦拭武鬆額頭上的汗珠。她望著武鬆許久，眉頭緊蹙，似乎在猶豫一件事。畢竟男女有彆，儘管她是武鬆的嫂嫂，但是經過一番內心的交戰，她還是幫助武鬆解開濕透的衣物，不知道為何，她的內心依舊跳的厲害。

潘金蓮再次浸泡毛巾、擰乾，顫抖著手臂為武鬆擦去上半身黏膩的汗水，就要替武鬆換了衣褲的時候再次猶豫了，她擔心看到某物會讓自己產生不該有的想法，而且擔心事後武鬆知曉後破壞了自己形象，猶豫再三，她還是跑到偏房喚醒了孫氏醫館的小廝，讓他幫忙替武鬆解決衣褲的事情。

那小廝聽了潘金蓮的講述，隻是嘟囔：“長兄如父、兄嫂如母，你心中冇鬼，怕什麼？倒是攪了我的好夢！”

潘金蓮隻是苦澀搖搖頭，她不是不想，她實在有自己的苦衷，這當然是小廝不能理解的。潘金蓮隻是莞爾一笑，打趣道：“你懂得什麼。給你一些錢算打攪你好夢的補償。”

小廝滿心歡喜接過錢財，高興地作揖道：“我一定好生伺候武鬆武大人，畢竟人家是大英雄呢。”

武鬆換上乾淨的衣物後，窗外已透進熹微的晨光。

武鬆依舊沉睡，但臉色不再潮紅，眉頭也舒展開來，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潘金蓮坐在床邊，看著他那張棱角分明、即使沉睡也帶著堅毅之氣的臉，心中百感交集。仇恨的血路已經趟過，但未來的路，依舊迷霧重重。

武大郎的病，需要悉心調養，更需要一個安穩的環境。

武鬆的傷勢，需要時間恢複，也需要應對可能來自官場的後續風波。

而她自己……該何去何從？武鬆醒來後，他們之間那因共同禦敵而短暫彌合的裂痕，又將如何？

她不知道答案。她隻知道，眼下，守著他醒來，守著這個家不再破碎，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

陽光再次照進病房，驅散了夜的寒意，也照亮了潘金蓮眼中那份疲憊卻依舊堅定的光芒。

高熱退去，生機複燃。然風波雖平，餘燼未冷。前路何方，仍需在迷霧中，一步步踏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