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刀與毒刺在空中瘋狂交擊,迸濺出零星的火花。潘金蓮肩頭的傷口早已崩裂,鮮血順著臂膀蜿蜒而下,浸濕了半邊衣衫。每一次格擋、每一次閃避,都牽動著傷處,帶來撕裂般的劇痛,眼前陣陣發黑。
李嬌兒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她雖未受重傷,但潘金蓮那種全然不顧自身、隻攻不守的亡命打法,讓她一時間也難以找到致命破綻。咽喉處那道火辣辣的劃痕提醒著她,眼前這個女人,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在西門府中與她爭寵鬥心、終究帶著幾分柔弱的後宅女子。這是一頭被逼到絕境、獠牙染血的母狼。
“你就這點本事嗎,姐姐?”李嬌兒在又一次交錯後,借力後躍,拉開些許距離,陰惻惻地笑著,試圖用言語擾亂對方,“看來武鬆也冇把你教得多厲害。哦,我忘了,他這會兒自身難保呢。”
潘金蓮劇烈喘息,單膝跪地,用短刀支撐著身體,額發被汗水與血水粘在臉頰。她冇有理會李嬌兒的嘲諷,目光死死鎖定對方,同時在心中急速盤算。硬拚下去,自己體力先儘,必死無疑。必須智取,或者......等一個機會。
“你在等什麼?等武鬆來救你?”李嬌兒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笑容越發惡毒,“彆做夢了。我的人已經混在亂民裡,在後山通往洞穴的路上埋了火藥。你說,要是‘轟’的一聲......”
潘金蓮瞳孔驟縮!後山洞穴!那是寨中婦孺老弱最後的避難所!
“你......”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竄遍潘金蓮全身,比傷口更疼。
“我什麼?”李嬌兒得意地欣賞著潘金蓮瞬間慘白的臉色,“放心,現在還冇炸。我要你親眼看著,看著那些把你當救星的人,是怎麼在希望觸手可及的時候,變成碎肉的。然後,我們再慢慢玩。”
就在這時,東門方向,驟然傳來一聲如同荒古巨獸般的咆哮!那聲音穿透了戰場的所有喧囂,充滿了無儘的暴怒與殺意,甚至隱隱壓過了火焰燃燒的劈啪聲和兵刃撞擊的脆響!
是武鬆!
李嬌兒和潘金蓮同時被這聲咆哮吸引了瞬間的注意力。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刹那——
“放箭!”一聲清脆卻帶著金石之音的厲喝,從潘金蓮側後方不遠處響起!
是顧大嫂!她不知何時,已帶著幾名尚有弓弩的士卒,悄然占據了附近一處半塌的屋頂,弩箭上弦,寒光森然,目標直指李嬌兒!
李嬌兒反應極快,在聽到“放箭”二字的瞬間,身形已如鬼魅般向側後方飄退,同時寬大的衣袖一揮,一片灰白色的粉末瀰漫開來,遮蔽了身形!
“嗖嗖嗖!”數支弩箭射入粉末之中,傳來幾聲悶響,似乎射中了什麼,又似乎冇有。
潘金蓮強提最後一口氣,猛地從地上彈起,不是追擊,而是撲向李嬌兒原本站立位置稍後一點的地麵——那裡,有一小截露在外麵的、染血的衣袖角!那是剛纔兩人纏鬥時,李嬌兒被潘金蓮刀鋒劃破的!
“抓住她!彆讓她引爆火藥!”潘金蓮嘶聲喊道,同時手中短刀狠狠紮向那片衣袖可能連接的手臂位置!
“嗤啦——”衣袖被撕裂,但底下卻空空如也!隻有一截斷袖,裡麵似乎裹著一段枯枝!
是障眼法!李嬌兒金蟬脫殼了!
“在那裡!”顧大嫂眼尖,指向左側一處燃燒的棚屋陰影。隻見一道纖細的身影正以極快的速度,向著寨子更深處、後山方向遁去!
潘金蓮心直往下沉。李嬌兒要去引爆炸藥!必須阻止她!
“追!”她咬牙站起,眼前又是一陣眩暈,幾乎栽倒。失血過多和劇烈運動,已讓她接近極限。
“嫂子!你不能再動了!”顧大嫂從屋頂躍下,扶住她,急聲道,“我帶人去追!你留在這裡!”
“不行......”潘金蓮搖頭,聲音虛弱卻堅定,“她認得我......有些話,必須我跟她說......你們跟我來,保持距離,聽我信號......”她心中升起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成功率渺茫,但或許是唯一能拖延時間、甚至逆轉局麵的機會。
……
東門外,武鬆那聲震動戰場的咆哮,並非無緣無故。
就在他與張憲率部發動決死反衝鋒,試圖殺透重圍回援寨內時,金軍陣中突然出現了新的變化。一支約五百人的重甲步兵方陣,在一名手持狼牙棒、身高九尺的巨漢率領下,如同移動的鐵牆,緩緩壓上,擋在了他們前方。這些重甲兵行動雖慢,但防禦極強,尋常刀箭難傷,正是用來對付他們這種精銳衝鋒的“鐵砧”!
與此同時,兩側金軍騎兵遊弋騷擾,後方寨門處壓力驟增,顯然敵軍意圖將他們這支最具威脅的力量牢牢釘死在這裡,然後從容收拾寨內殘局。
武鬆一眼就看穿了對方的打算。不能停,更不能被纏住!必須用最快、最暴烈的方式,砸碎這麵鐵牆,衝過去!
“跟我衝那個領頭的!”武鬆對身旁渾身浴血的張憲吼道。
張憲會意,長槍一抖,喝道:“背嵬軍!鑿穿它!”
兩人一左一右,如同兩把最鋒利的尖刀,直撲那巨漢!武鬆樸刀高舉,力劈華山!張憲長槍如龍,直刺咽喉!
那巨漢獰笑,狼牙棒掄起,帶著惡風橫掃,竟是要以一敵二!
“鐺!!!”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響徹戰場!武鬆的樸刀與狼牙棒硬撼一記,刀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竟被崩開一個更大的缺口,他虎口崩裂,鮮血長流!張憲的長槍則被狼牙棒盪開,槍尖在重甲上劃過一串刺目火花,未能穿透!
好強的力量!好硬的甲冑!
但武鬆要的就是這一下硬撼!藉著反震之力,他身體不可思議地一擰,竟從巨漢身側滑過,樸刀改劈為撩,自下而上,狠撩巨漢冇有重甲保護的膝彎後方!
“噗嗤!”刀鋒入肉,切斷筋腱!巨漢慘嚎一聲,單膝跪地!
張憲豈會錯過這機會?長槍毒蛇般回刺,從巨漢麵甲的眼孔縫隙中狠狠捅了進去!槍尖貫腦而出!
巨漢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主將斃命,重甲方陣出現了一絲混亂。武鬆與張憲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率領部下如同燒紅的刀子切入牛油,瘋狂向前突進!刀砍槍刺,專挑甲冑連接處、麵門等薄弱點下手,一時間血肉橫飛,硬生生在這鐵牆上撕開了一道血口!
“衝過去!不要停!”武鬆渾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他腦中隻有一個念頭:衝回寨內,找到金蓮,穩住局勢!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突破重甲方陣的最後幾排時,異變再生!
黑雲寨西麵,那片原本沉寂的、李嬌兒藏身的矮崖方向,突然亮起了三支巨大的綠色焰火,在空中炸開,形成一個詭異的狐頭圖案!
緊接著,圍攻黑雲寨的金軍,如同接到了某種統一的號令,攻勢驟然一變!不再是四麵猛攻,而是東南角缺口處壓力倍增,其他方向卻明顯放緩,甚至部分兵力開始向兩翼移動,隱隱有合圍、切斷寨內守軍退路的意圖!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金軍後陣中,響起了低沉的、如同大地呻吟般的號角聲——那是金軍用來傳遞“總攻”或“執行最終方案”的特殊信號!
張憲臉色大變:“不好!金狗要動真格的了!他們有後手!”
武鬆的心也沉到了穀底。他抬頭望向寨內,火光依舊,混亂依舊,但隱約間,似乎有更多不祥的喧囂從後山方向傳來......金蓮!
就在這內憂外患達到頂峰、黑雲寨岌岌可危、連武鬆都感到一絲絕望的時刻——
北方,遙遠的地平線上,突然傳來了一陣悶雷般的響聲!那聲音起初低沉,迅速變得清晰、宏大,彷彿有千軍萬馬正在奔騰而來!
交戰雙方都不由自主地放緩了動作,驚疑不定地望向北方。
隻見夜色深處,一條火龍正蜿蜒而來!那是無數火把組成的洪流,漫山遍野,鋪天蓋地!火光照耀下,隱約可見飄揚的旗幟,其中最大的一麵,赫然是一個筆力遒勁的“嶽”字!
不是張憲帶來的小隊,而是真正的、成建製的嶽家軍主力!
與此同時,東麵、南麵,也出現了星星點點的火光,雖不及北方浩大,卻同樣在快速逼近,隱約傳來各色綠林旗號與喊殺聲!
“是嶽元帥的援軍!”
“還有河北義軍的弟兄們!他們來了!”
黑雲寨內外,無論是苦苦支撐的守軍,還是瘋狂進攻的金兵,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張憲先是一愣,隨即狂喜:“是嶽元帥!元帥親自來了!還有......是梁山本寨的旗號!盧俊義頭領!是盧頭領帶人來了!”
原來,嶽飛雖被軟禁,但麾下將領如牛皋、王貴等人,在接到張憲冒死傳回的訊息和嶽和的密信後,毅然分兵,以“剿匪巡邊”為名,星夜兼程趕來!而梁山本寨在接到武鬆傳回的口供和求援後,盧俊義當機立斷,留下部分兵力守寨,親率主力並聯絡河北、山東多處與梁山有盟約的義軍,同樣晝夜不停,北上馳援!
兩支援軍,竟在這最危急的關頭,如同神兵天降,同時趕到!
金軍主將顯然冇料到宋軍內部矛盾重重、各自為戰的情況下,竟能有如此規模和默契的援軍出現,陣腳頓時大亂!攻寨的部隊出現了明顯的遲滯和收縮。
武鬆精神大震,仰天發出一聲長嘯,積鬱的怒火與擔憂化作無邊的戰意:“弟兄們!援軍已到!金狗氣數已儘!隨我殺光這些雜碎,迎接盧員外和嶽元帥!”
“殺!!!”絕處逢生的狂喜,讓所有梁山和嶽家軍士卒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呐喊,原本疲憊不堪的身體彷彿又被注入了新的力量,反撲之勢更加猛烈!
然而,武鬆在揮刀砍殺的同時,目光卻焦急地投向寨內,尤其是後山方向。援軍到了,大局或許可定,但金蓮......還有那個陰毒如蛇的李嬌兒,她們在哪裡?後山的火藥......
他必須立刻回寨!現在!
就在武鬆奮力向寨門方向衝殺,援軍從外圍席捲而來,整個戰場形勢即將發生驚天逆轉的這一刻——
黑雲寨後山方向,傳來了一聲並不算特彆響亮、卻沉悶得讓人心頭髮慌的爆炸聲。
“轟隆——”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間隔很短,聲音也不算太大,但每一聲,都像重錘砸在武鬆和所有關心寨內安危的人心上。
那不是炸塌山體的巨響,更像是......火藥在相對封閉空間內被引燃的悶響。
後山的火藥......被引爆了?
武鬆的雙眼,瞬間變得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