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入寨內的黑影共有五人,皆是“幽冥狐影”中以潛行、刺殺聞名的精銳,代號“五毒”。他們行動迅捷如風,落地無聲,藉著暮色、硝煙以及寨內因前線吃緊而略顯混亂的人員調動,迅速分成兩股。
三人直奔中軍望樓,那裡是孫立指揮全域性、也是存放部分重要文書和令旗的核心;另外兩人則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鬣狗,悄然撲向寨牆下傷員最集中、也是潘金蓮所在的醫護營區。
他們的任務明確:製造最大的混亂,刺殺或擒獲關鍵人物,尤其是——潘金蓮。“狐首”李嬌兒(此刻潘金蓮心中已基本確定其身份)下了死命令,若能生擒潘金蓮,便是大功一件;若不能,則就地格殺,絕不容其再成為阻礙或……見證者。
與此同時,寨外的血戰已進入最慘烈的階段。武鬆率部在東門外與金兵絞殺成一團,雖然摧毀了撞車,但己方也傷亡慘重,被越來越多的金兵包圍,漸漸退向寨門,形勢危急。
南門林沖處,敵軍新一輪的猛攻已至,數架雲梯死死搭上牆頭,重甲銳卒再次蟻附而上,守軍箭矢耗儘,隻能憑血肉之軀與刀槍死戰,牆頭反覆易手,陷入殘酷的拉鋸。
張憲率領的嶽家背嵬軍,雖然驍勇,但被數倍於己的金軍騎兵纏住,在寨外坡地上來回沖殺,試圖靠近寨牆,卻一次次被攔截,難以真正與寨內形成有效呼應。
黑雲寨,彷彿怒濤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
醫護營區,血腥與藥味混合的氣味濃得化不開。呻吟聲、急促的呼喊聲、器械碰撞聲不絕於耳。潘金蓮剛剛為一名被滾石砸斷肋骨的士卒固定好夾板,額上滿是細密的汗珠,手臂因長時間用力而微微顫抖。
顧大嫂端著一盆血水匆匆走過,低聲道:“嫂子,箭矢快用完了,金瘡藥也……”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一頂傾倒的帳篷後閃出,手中短刃帶著幽藍的光澤,直刺潘金蓮後心!快!狠!準!無聲無息!
“小心!”顧大嫂眼角瞥見,駭然驚呼,想也不想便將手中銅盆奮力砸向那黑影!
潘金蓮聽到驚呼,多年險惡環境養成的本能讓她在電光石火間猛地向前撲倒!嗤啦一聲,短刃劃破了她後背的衣衫,帶走一片布料,冰寒的刃鋒擦過肌膚,激起一片戰栗。
那刺客一擊不中,毫不停留,手腕一翻,短刃改刺為劃,抹向潘金蓮脖頸!同時,另一道黑影從側麵撲出,手中甩出一條帶鉤的鎖鏈,纏向潘金蓮的雙腿!
這兩人配合默契,招式歹毒,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殺手!
顧大嫂已拔出腰間短刀,怒吼著撲向使鎖鏈的刺客。附近幾名輕傷員和醫護婦人也反應過來,驚叫著抓起手邊能用的東西——木棍、藥杵、甚至是板凳,拚命上前阻攔。
潘金蓮就地翻滾,險險避開抹喉的一刀,髮髻散亂,狼狽不堪。她知道,此刻任何慌亂都是致命的。她強迫自己冷靜,目光迅速掃過周圍。冇有武器,自己這身力氣也遠不是專業殺手的對手。
就在使短刃的刺客再次猱身撲上時,潘金蓮猛地抓起地上剛剛給傷員換下、還沾滿膿血的繃帶團,奮力朝對方麵門擲去!同時身體向側後方一個翻滾,撞翻了旁邊擺放刀具和藥材的小幾,瓶瓶罐罐和幾把用於切割腐肉的小刀叮噹散落一地。
刺客下意識地偏頭躲開那汙穢的繃帶,動作微滯。潘金蓮趁機抓起地上一把鋒利的小刀,不退反進,竟朝著刺客撞去!她深知力量懸殊,唯有貼近,利用對方對自己“弱女子”的輕視和環境的混亂,纔有一線生機!
刺客冇料到潘金蓮如此悍勇,微微一愣,短刃下意識地刺出。潘金蓮不閃不避,任由短刃刺入自己左肩(她刻意用肩頭迎上),劇痛傳來,她卻藉著這股衝力,手中小刀狠狠紮進了刺客握刀手腕的脈門!
“啊!”刺客手腕劇痛,力道一鬆,短刃入肉不深。潘金蓮忍住肩頭撕裂般的疼痛,猛地拔出小刀,帶出一溜血花,又反手一刀紮向刺客咽喉!
這一下變故太快,刺客驚怒交加,急忙後仰閃避,咽喉處被劃開一道血口,雖不致命,卻也鮮血淋漓。他冇想到這看似柔弱的女子竟如此狠辣果決!
另一邊,顧大嫂與那使鎖鏈的刺客鬥得險象環生,身上已多了幾道傷口,全憑一股悍勇之氣支撐。幾名輕傷員和婦人雖然拚命,但根本不是對手,接連被打倒。
潘金蓮知道不能久戰,肩頭的傷口血流不止,力氣在迅速流失。她猛地一腳踢翻旁邊燃燒著煮水的小火爐,炭火與熱水潑灑開來,暫時逼退了受傷的刺客。她趁機高喊:“有刺客!護住重傷員!向望樓靠攏!”
混亂的喊聲引起了附近一小隊正在搬運滾石的士卒的注意,他們立刻提著刀槍衝了過來。
兩名刺客見事不可為,對視一眼,毫不戀戰,身形一閃,便欲遁入陰影逃離。
“想走?!”一聲暴喝如雷炸響!隻見魯智深如同鐵塔般從西麵寨牆方向狂奔而來,他聽到醫護營方向的騷動和潘金蓮的喊聲,心知不妙,立刻拋下那邊相對穩定的防務趕來!禪杖帶著狂風,橫掃千軍,封死了兩名刺客的退路!
兩名刺客知道這胖大和尚的厲害,不敢硬接,隻得折返,試圖從其他方向逃脫。但就這麼一耽擱,那隊搬運滾石的士卒和顧大嫂等人已將他們隱隱圍住。
潘金蓮強忍劇痛,靠在傾倒的帳篷柱子上,撕下衣襟死死按住肩頭傷口,目光卻緊緊盯著那名被自己劃傷手腕和咽喉的刺客。火光映照下,那刺客因憤怒和疼痛而扭曲的臉,還有那手腕處……雖然染血,但仍能看出並非狐尾疤痕。
不是李嬌兒本人。是她的爪牙。
“說!‘千麵狐’李嬌兒現在何處?!”潘金蓮厲聲問道,聲音因疼痛而顫抖,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厲。
那刺客聽到“李嬌兒”三個字,瞳孔猛地一縮,顯然冇料到對方竟已識破“狐首”真名!
就在此時,中軍望樓方向也傳來激烈的打鬥聲和驚呼!孫立的怒吼聲清晰可辨:“保護令旗!擋住他們!”
魯智深一聽,更是焦急,禪杖舞動如風車,將兩名刺客逼得連連後退,對那隊士卒吼道:“你們圍住這兩個撮鳥!灑家去望樓!”說罷,邁開大步,如同一頭髮怒的巨象,朝著望樓方向衝去。
醫護營這邊,兩名刺客心知再無幸理,眼中凶光一閃,同時從懷中掏出什麼東西就要往嘴裡塞——是毒丸!
“阻止他們!”潘金蓮急喝。
顧大嫂和幾名士卒奮力撲上,扭打在一起。混亂中,那名被潘金蓮所傷的刺客終於被製服,毒丸被打落,但他也因失血過多和激烈反抗而昏厥過去。另一名刺客則在吞下毒丸前,被一名士卒用槍桿狠狠砸在腦後,癱軟下去,生死不知。
危機暫時解除,但潘金蓮心頭沉重。望樓遇襲,孫立安危如何?前線武鬆、林沖那邊戰況怎樣?張憲的援軍能否突破進來?而李嬌兒……她本人究竟在哪裡?是混在攻城的敵軍中指揮,還是如同毒蛇般潛伏在更近的陰影裡,等待發出致命一擊?
肩頭的傷口火辣辣地疼,鮮血浸透了按在上麵的布條。潘金蓮看著被製服的刺客,又望向喊殺震天、火光熊熊的寨牆方向,眼神逐漸變得冰冷而堅定。
李嬌兒……前世西門府中的恩怨,與今世國仇家恨交織。既然你找上門來,那便做個了斷!無論你化身為何種模樣,藏身於何處,這筆債,遲早要算清!
而此刻,在黑雲寨外一處地勢稍高、可以俯瞰戰場的土丘上,一個身著金兵低級軍官服飾、臉上卻覆著輕薄人皮麵具的身影,正冷冷地注視著寨內的混亂,尤其是醫護營方向短暫的騷動平息。她的目光彷彿穿透了距離與硝煙,落在了那個倚著帳篷、肩頭染血的女子身上。
麵具下,李嬌兒的嘴角勾起一抹怨毒而快意的弧度。
“潘金蓮……你果然還冇那麼容易死。也好……讓你親眼看著你在乎的一切,一點點毀掉,才更有趣。武鬆、黑雲寨、還有那些愚忠的蠢貨……都將是你的陪葬!”
她緩緩抬起右手,手腕內側,那道狐尾疤痕在袖口的陰影下若隱若現。左手,則握著一支小巧的、淬著幽藍光澤的吹箭。
“遊戲……還冇結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