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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凰權之上:女帝武則天的貼身暗衛 > 第9章 第一課,是教我怎麼笑著殺人

玄鷹閣的朱漆門在驚蟄身後發出吱呀輕響。

殿內比她想象中更空,青磚地泛著冷光,四壁懸著的畫像在晨霧裡浮成一片灰影,唯餘十二雙眼睛——有的陰鷙如刃,有的死寂如潭,此刻正從不同角度刺向她後頸。

她喉結動了動,想起影婆說的“心空著卻裝了彆人一輩子”,那些畫像的眼,倒像是替她把空處填滿了。

“昨日你能走出影窟,不代表你懂忠誠。”

聲音從正前方傳來。

驚蟄猛地抬頭,隻見武曌立在畫像最中央的位置,素色深衣未綴金線,廣袖卻像垂落的夜雲,將她整個人襯得比著龍袍時更沉、更重。

女帝指尖撫過身側畫像的眼尾,那雙眼便在她觸碰下突然清晰——是雙極淡的琥珀色,像淬了千年的冰。

“延祿。”武曌輕喚。

張延祿從東側暗門踉蹌著進來。

他往日總掛著討好的笑紋全不見了,眼白泛著青,瞳孔散得像被水浸過的墨,直愣愣盯著女帝腳邊的青磚,活像具被抽了魂的傀儡。

“他現在,是我養了二十年的狗。”武曌抬手搭上張延祿肩頭,那隻手在素衣下白得近乎透明,“你想知道,是怎麼做到的嗎?”

驚蟄冇答話。

她盯著張延祿喉結——那處有極細的紅痕,像被什麼細繩勒過,和她在影窟裡被按喉結時的觸感如出一轍。

女帝忽而笑了,唇角揚起的弧度比晨霧還輕:“延祿,昨夜可睡得好?”

“回陛下,夢中皆是您恩典,安眠至天明。”張延祿的聲音軟得像春絮,尾音還帶著點少年人纔有的清亮——驚蟄突然想起,她初入紫宸殿時,張延祿遞蔘湯的手也是這樣輕顫著,那時他腕間還繫著串青玉佛珠。

“三年前,他還是個會為妹妹冤案哭求的少年。”武曌的拇指摩挲著張延祿後頸的骨節,“我讓他親眼看著妹妹被杖斃,血濺在他求我赦免的奏摺上。然後問他:‘你還信公道嗎?’他說不信。我又問:‘那你信誰?’他說……信我。”

張延祿的睫毛猛地一顫,有淚珠子砸在青磚上,暈開極小的濕痕。

他卻仍保持著垂首的姿勢,像被無形的線牽著。

“恐懼摧毀舊我,恩賜重塑新我。”武曌鬆開手,張延祿立刻後退三步,站回暗門邊,“你要學的,不是怎麼藏怒,是怎麼把恨釀成笑。”

驚蟄的指甲掐進掌心——那處舊傷還冇好,疼得她神經直跳。

她望著張延祿發紅的眼尾,突然想起林七掃落葉時的模樣:都是被抽了脊骨的人,一個成了會笑的傀儡,一個成了會念“我冇瘋”的行屍。

“隨朕去禦花園。”武曌轉身往外走,廣袖帶起一陣風,將最邊上那幅畫像吹得晃了晃,“該讓你見見活的教材。”

禦花園的梅樹正抽新芽,嫩紅的花苞裹在薄冰裡,像誰捏碎了珊瑚撒在枝椏上。

崔明遠帶著四個禮官立在梅樹下,手中捧著青銅編鐘,正俯身調試音律。

聽見腳步聲,他慌忙轉身行禮,腰間玉牌撞出細碎的響。

“崔卿。”武曌在五步外站定,笑容比梅瓣還柔,“聽聞你侄女待字閨中,才德兼備?”

崔明遠的背立刻繃直了。

他是太常寺典儀郎,素日最講究儀態,此刻卻抬手抹了把額角——驚蟄看見他指尖沾著細汗。

“小女粗陋,豈敢勞陛下掛懷。”他的聲音比編鐘餘音還虛。

“朕膝下無女,總想尋個貼心人做伴。”武曌輕歎著走近,袖中露出半截翡翠玉鐲,“不如……接入宮中伴讀如何?”

崔明遠的喉結上下滾動。

驚蟄盯著他攥緊的手背——青筋暴起,顯然用了極大的力纔沒抖起來。

“此乃家族殊榮。”他彎下腰去,朝武曌行三拜禮,額頭幾乎要碰著冰麵,“臣代小女謝陛下隆恩。”

“起吧。”武曌伸手虛扶,指尖卻在他肩井穴上輕按了一下。

崔明遠渾身一震,再抬頭時眼眶已泛紅,“明日讓她帶兩本《女則》來,朕親自教她梳頭。”

驚蟄跟在後麵往玄鷹閣走,鞋底碾碎了幾片冰渣。

她望著崔明遠逐漸佝僂的背影,突然想起前世審毒販時,有個毒梟最疼小女兒,她隻說“你女兒學校的保安最近總換生麵孔”,那毒梟就把整個製毒鏈全吐了。

“你看懂了嗎?”武曌的聲音突然在身側響起。

驚蟄回神,發現已走到玄鷹閣階前。

女帝站在陰影裡,眉峰被陽光勾出金邊,“他不怕死,不怕貶官,怕的是小女在宮裡受委屈——畢竟伴讀伴讀,伴的是朕的喜怒。”

“您冇威脅他,卻讓他更怕。”驚蟄說出這句話時,喉嚨發緊——這和她從前用刀抵著人喉管逼供的手段,像極了兩種極端:一個是見血的暴,一個是浸骨的寒。

武曌笑了,眼角細紋裡浸著點讚許:“最高明的刀,不出鞘。你要記住:官員不怕死,怕毀名;文人不怕窮,怕遺臭;孝子不怕罰,怕累親。攻心之道,在戳其軟肋而不露痕。”她忽然貼近驚蟄耳畔,溫熱的吐息掃過耳垂,“下次見裴元昭,你隻需問他一句——‘令妹近日咳疾可好了?’不必多言,他自會懂。”

夜風捲著梅香鑽進偏殿時,驚蟄正對著銅鏡練習微笑。

她扯動嘴角,左邊比右邊高了半分,鏡子裡的人立刻像在冷笑;又調整唇角弧度,這回太僵,活像被線扯著的木偶。

她想起武曌撫張延祿肩時的笑,想起女帝對崔明遠說話時的眼尾,突然抓起案上的蜜棗塞進嘴裡——甜得發膩的滋味漫開,她的嘴角竟自然翹了起來。

“從前我要用刀見血,如今……一句話就能讓人肝膽俱裂。”她對著鏡子嗤笑,蜜棗核“哢”地咬碎在齒間。

月光從窗紙破洞漏進來,照見她眼底的光——不再是獵手的銳,倒像淬了千年的刃,裹在錦緞裡泛著冷光。

她摸出炭筆,在牆上新刻一行小字:笑是鞘,怒是刃,心死了,人才活得久。

遠處紫宸殿的燈火次第熄滅時,玄鷹閣密室的燭火纔剛剛燃起。

驚蟄跪坐在青石板上,掌心躺著枚青銅小印,刻著個“柳”字——筆畫間還沾著新鮮的銅鏽,像誰剛從土裡挖出來。

她望著燭火在印麵上跳成細碎的金點,忽然想起武曌說的“青鸞計劃”。

“柳……”她輕聲念,指腹撫過那個字,“是人名,還是暗號?”

殿外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三更了。

她將銅印塞進袖中,抬頭望向密室頂端的通風口——那裡漏下一線天光,像把無形的刀,正懸在她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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