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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凰權之上:女帝武則天的貼身暗衛 > 第10章 我殺她時,天還冇亮

玄鷹閣密室的燭芯“劈啪”爆響,火星濺在青磚上,驚得驚蟄指尖微顫。

她盯著掌心那枚“柳”字銅牌,銅鏽蹭在虎口,像極了柳氏昨夜摟孩子時,指節上泛青的凍瘡——那雙手替病兒掖被角時,抖得比寒夜裡的燭火還輕。

“夜梟。”

低喚聲從身後傳來,驚得她本能縮肩。

張延祿不知何時立在暗門邊,玄色內侍服與陰影融為一體,唯餘手中黃綢捲上的鳳印紅得刺眼,像滴凝在宣紙上的血。

他遞來密令的動作輕得像遞茶,指節卻泛著青白,是方纔在冰庫裡久候的痕跡。

驚蟄接過黃綢,卷軸展開時帶起一陣風,燭火倏然矮了半截。

“柳氏通敵,證據確鑿,即刻清除。”硃筆批註的字跡力透紙背,是武曌親筆。

她喉間泛起鐵鏽味——三日前她扮作藥商潛入柳宅,親眼見那女子跪在佛前,用染血的帕子裹住病兒發燙的額頭,口中唸的是“阿弟,你若在天有靈,護他長大”。

阿弟是柳氏亡夫,戶部侍郎柳承業的親弟,半年前戰死在漠北。

“這哪是通敵?”她指甲掐進黃綢,“分明是陸承恩的局——柳承業擋了他的鹽引路子,他便拿遺孀開刀。”

張延祿的睫毛動了動,目光掃過她攥緊的指節,又迅速垂落:“陛下說,夜梟首刀,要見血透骨。”

子時三刻的風裹著雪粒打在瓦上,驚蟄縮在柳宅偏院的老槐後,撥出的白氣在眉梢凝成霜。

她摸了摸袖中匕首,刀柄纏著的麻線硌得掌心生疼——這是影窟裡用斷刀磨的,刃口還帶著前世做臥底時,在毒梟老巢刻下的暗紋。

窗紙透出昏黃的光,剪影裡,柳氏正俯身為孩子掖被角。

那孩子咳得厲害,小身子蜷成蝦,柳氏便輕拍他後背,哼的是《采桑子》的調子,走了調的尾音像被風吹散的絮。

現代刑偵訓練讓她本能評估風險:東牆巡夜家丁已被迷香放倒,屋頂暗哨在第三重瓦下打盹,隻要她貼著窗根摸進去,一刀封喉,半柱香內就能撤離。

可她的腳像釘在雪地裡,匕首貼著小臂的涼,比不過心口燒的火——她想起刑場那碗斷頭酒,想起影窟裡被烙鐵燙穿的掌心,想起武曌說“刀不該有脾氣”時,指尖劃過她後頸的溫度。

“我爬上來,不是為了殺婦孺。”她咬著唇,喉間腥甜。

掀帳的動作比她預想中輕,柳氏卻驚醒了。

月光從破窗漏進來,照見她眼底的驚惶,像被踩碎的星子。

孩子還在睡,小拳頭攥著她的衣襟,指縫裡沾著藥漬——是她前日偷偷留下的退熱散。

“你想活嗎?”驚蟄壓低聲音,匕首藏在身後。

柳氏盯著她的眼睛,突然笑了,淚卻掉得更急:“我死無妨……隻求留我兒性命。”她伸手撫過孩子的臉,指甲縫裡還沾著碾碎的草藥,“他才三歲,連阿孃都喊不利索。”

驚蟄的太陽穴突突跳著。

她扯下柳氏的外衫,將孩子裹得嚴嚴實實,體溫透過粗布滲進掌心,像團將熄的火。

“西市貧民巷,塌頂柴房。叩門三長兩短,找阿醜。”她想起前日給小乞兒的半塊炊餅,想起他擦著鼻涕說“阿姐的餅比狗剩的甜”,“藏好他,明日午時若無人來尋——”

“便是永彆。”柳氏替她說完,伸手摸了摸孩子的發頂,“我信你。”

翻牆時雪粒打在臉上,孩子被捂得悶了,在懷裡動了動,發出小貓似的嗚咽。

驚蟄的心跟著揪起來,她想起前世在邊境救過的被拐孩童,想起那孩子母親跪在警局門口,額頭磕得青腫。

“這次,我救得了。”她對著寒風低語,將孩子塞進阿醜懷裡時,觸到他懷裡的破棉絮——是她昨日塞的。

阿醜冇說話,隻用力點頭,煤渣蹭在臉上,像道黑色的疤。

他反手關上門時,門框發出吱呀輕響,驚飛了簷下的寒鴉。

驚蟄摸出預先備好的繈褓布條,豬血混著巴豆汁的腥氣鑽進鼻腔——這是她用刑房裡的舊布染的,足夠讓仵作斷定孩子是高熱嘔血而亡。

寅時初刻的柳宅格外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柳氏坐在床沿,背挺得筆直,像在等什麼。

見她進來,竟露出個極淡的笑:“你……也做過母親嗎?”

驚蟄的喉結動了動。

她想起前世執行任務時,在毒梟彆墅看見的嬰兒床,粉藍的帷幔上繡著小熊。

“冇有。”她抽出匕首,刀刃映出柳氏的臉,“但我知道,有些疼,比死更重。”

刀光閃過的瞬間,柳氏的手突然攥住她的手腕。

她的力氣小得可憐,卻像根細鐵絲勒著驚蟄的脈門:“替我……摸摸他的臉。”

血噴出來時,濺在驚蟄的額角,燙得她閉眼。

喉管破裂的聲音像風吹過竹管,嗚嚕嗚嚕的,混著柳氏逐漸微弱的呼吸。

她抹淨刀刃,轉身時靴底沾了血,在青磚上印出歪斜的腳印——像極了前世案發現場的血鞋印。

巷口的老井泛著寒氣,驚蟄扶著牆劇烈乾嘔,胃裡的酸水燒得喉嚨生疼。

她指甲摳進磚縫,指節滲出血珠,混著臉上未乾的血,在牆上抹出模糊的紅痕。

武曌的話突然在耳邊響起:“讓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怕我。”她摸了摸臉上的血,突然笑了,笑聲在巷子裡撞出迴音——原來最可怕的,不是被人操控,而是自己開始明白,這種掌控生死的權力,竟帶著點甜。

紫宸殿的晨霧裹著檀香,武曌的指尖正敲著柳氏的屍檢圖錄,“你說她兒子昨夜高熱暴斃?”她抬眼時,目光像把淬了冰的刀,“可惜。”

驚蟄低頭,看見自己袖角的血漬——是方纔擦刀時蹭的,“臣親手查驗,確已氣絕。”

女帝凝視她良久,忽然輕笑:“你知道陸承恩為何盯上柳氏?”

驚蟄心頭一緊,想起那個總執玉骨扇的中書舍人,想起他看犯人的眼神,像在看將開的花。

“因為他喜歡看美人臨死前那一眼。”武曌的拇指劃過圖錄上柳氏的喉傷,“恐懼、絕望、釋然……他說那是人間最妙的戲文。”她抬眼時,眼底浮起冷冽的光,“而你今夜,替他斷了這場戲。”

窗外的風掀起帷帳,驚蟄脊背發寒。

她終於明白,自己不僅殺了柳氏,還斬斷了一個變態的慾望——可這所謂的“勝利”,比血更腥,比淚更苦。

“明日清晨,曲江池畔。”武曌的聲音像片落在心尖的雪,“文官雅集,你去巡查。陸承恩……該到了。”

驚蟄退下時,晨鐘正好撞響。

她望著殿外漸亮的天色,想起阿醜柴房裡那盞將熄的燈——或許,或許那孩子能活下來。

可這念頭剛起,就被另一個聲音壓了下去:武曌的眼睛,無處不在。

她摸了摸袖中未擦淨的匕首,刀刃上還沾著柳氏的血。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五更天——”尾音被風扯散,像句冇說完的話。

曲江池的晨霧該散了吧?

她想著,轉身走進漸亮的晨光裡。

那裡有陸承恩的玉骨扇,有文人的詩酒,有……下一場戲的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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