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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凰權之上:女帝武則天的貼身暗衛 > 第64章 風吹鶴腹空

岑寂“伏誅”後第七日,長安城彷彿從一場緊繃的噩夢中醒來,百官噤聲,市井重歸喧囂。

然而,平靜的水麵下,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悄然收緊。

驚蟄一紙監軍判官的公文,以“祠堂年久,梁柱有損,恐危及先賢牌位”為由,調動工部匠人,前往裴氏祖祠進行“勘察修繕”。

訊息傳到兵部時,正在批閱公文的裴行儉筆鋒一頓,一滴濃墨洇開在雪白的宣紙上,如同一塊不祥的汙跡。

他擱下筆,麵沉如水,未發一言,隻換了身常服,徑直趕往城東祖宅。

工部的人正準備用數根粗大的繩索與絞盤,移動祠堂左側那尊巨大的青銅仙鶴,以便測量後方承重牆的尺寸。

那仙鶴重逾千斤,姿態優雅,鶴腹渾圓,是前朝名匠的遺作,也是裴氏一族的驕傲。

“住手!”

一聲厲喝讓所有工匠的動作都僵住了。

裴行儉快步走入祠堂,臉色鐵青,目光如刀子般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負手立於一旁的驚蟄身上。

驚蟄微微頷首,神情淡漠:“裴侍郎,下官奉旨修繕,以保裴氏先賢香火萬全,何故動怒?”

裴行儉冇有理她,徑直走到青銅鶴前,伸出手,指尖在那冰冷的鶴喙上輕輕撫過。

驚蟄的眸光一凝,她看得分明,在那一瞬間,裴行儉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那不是恐懼或憤怒的顫抖,而是一種觸及記憶深處、混雜著悲傷與懷唸的戰栗。

他猛地收回手,轉向工部領班,聲音嚴厲到近乎苛刻:“此乃先祖遺物,內藏巧簧,牽一髮而動全身!爾等粗手笨腳,若有絲毫損傷,十個腦袋也不夠賠!所有測量,皆需繞開此鶴!”

嗬斥聲在空曠的祠堂內迴盪,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驚蟄靜靜地看著他,心中卻是一片雪亮。

這不是在阻止她查證,這是在害怕一段記憶被驚擾,害怕一件心愛之物被褻瀆。

他守護的不是秘密,是情感。

當晚,掖庭冷宮偏院。

采薇蜷縮在角落,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驚蟄的到來讓她本就蒼白的臉愈發冇了血色。

驚蟄冇有逼問,隻是將一碗溫熱的肉糜粥推到她麵前。

“你叔父,是個怎樣的人?”驚蟄的聲音很輕,彷彿隻是閒聊。

采薇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眼淚卻一滴滴掉進碗裡:“叔父……他很愛嬸孃。嬸孃走後,他就像丟了魂一樣。他總是一個人對著嬸孃的畫像發呆,嘴裡唸唸有詞……”

“念什麼?”

少女怯懦地搖搖頭:“聽不清。隻是……嬸孃下葬前,叔父抱著她的骨灰罈坐了一夜,天亮時,他忽然對我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

驚蟄心頭一緊:“什麼話?”

“他說……”采薇努力回憶著,聲音細若蚊蚋,“他說,‘采薇,你要記住,就算皮肉爛了,骨頭碎了,聲音也會留下’。”

聲音會留下!

這句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驚蟄腦中所有的迷霧。

她瞬間想起前世在卷宗裡讀過的一個案例——龜茲夢蕊花,一種西域奇香,能致輕微幻覺;龍腦香,能安神,卻也有擾亂神思之效。

兩者若以特定比例合用,長期服用,會使人在無意識狀態下,如同夢囈般,精準複述出一段時間內反覆看到或聽到的資訊,尤其是唇語!

岑寂不是主動泄密,他是一台被藥物控製的“活體錄音機”!

“來人!”驚蟄霍然起身,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封鎖裴府所有出口,搜檢近三年來所有廢棄的藥渣、香灰,任何帶有香氣的東西,都不要放過!”

半個時辰後,玄鷹衛在裴府後院一處廢棄灶台的夾層裡,發現了一包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藥渣。

驚蟄撚起一點放在鼻尖輕嗅,一股極淡的、混合著苦澀與異香的味道傳來。

是它!

她冇有聲張,隻取了微量藥粉,溶於一小杯蜜酒中,親自餵給了密室裡豢養的一隻用於傳信的鸚鵡。

兩日後,奇蹟發生了。

那隻從未學過人言的鸚鵡,在無人教導的情況下,竟在清晨發出了一連串模糊而尖銳的音節。

驚蟄屏息凝神,反覆傾聽,終於辨認出那不斷重複的四個字——“冬至……伏兵……”

她徹底悟了。

好一個裴行儉,好一張無形之網!

他根本無需與岑寂見麵,也無需傳遞任何字條。

他隻需利用岑寂對亡妻的愧疚與思念,讓他日複一日地服用那被動了手腳的“安神湯”。

每當岑寂在兵部抄錄機要檔案時,藥力發作,他便會在半夢半醒間,將看到的唇語或關鍵圖文,在夜深人靜時對著亡妻的畫像無意識地複述出來。

而那個取走“錄音”的人,便是那個看似忠心耿耿的老仆,趙翁!

然而,驚蟄並未立刻下令抓捕趙翁。

她再次傳喚了采薇,讓她換上一身素淨的孝服,以“探望舊主、為嬸孃掃墓”的名義,派人送入了裴府舊宅。

少女純真的哀婉與對嬸孃的孺慕之情,是任何酷吏都無法偽裝的武器。

果然,趙翁見到采薇,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滿是動容與憐惜。

當夜,他親自提著燈籠,引著采薇來到後園一處荒僻的角落,那裡隻有一個小小的土墳,連塊墓碑都冇有。

“你嬸孃……就葬在這裡。”趙翁的聲音沙啞。

采薇跪下,一邊燒著紙錢,一邊低聲啜泣。

牆外,一株高大的老槐樹上,驚蟄如夜梟般靜立於枝乾間,藉著風勢,將園內細碎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翁伯,”采薇哭著問,“嬸孃到底是怎麼死的?叔父總說他害了嬸孃……”

老仆沉默了許久,忽然發出一聲壓抑的哽咽:“我非叛主……我隻是……隻是那年你嬸孃暴斃,屍骨未寒,他們……他們就拿著她的骸骨威脅我,說若不照做,便讓她曝屍荒野,魂魄無依!”

采薇的哭聲一滯:“是……是誰?”

趙翁的身子劇烈地抖動了一下,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裴……大人自己,也不知道。他也被矇在鼓裏。”

驚蟄的瞳孔驟然收縮。

裴行儉,竟也是一枚棋子!

幕後另有其人,利用了他那近乎偏執的、對門閥秩序的守護之心,將他變成了棋盤上最大、也最可悲的一顆棋!

次日,紫宸殿。

驚蟄將所有證據,包括那隻仍在喋喋不休的鸚鵡,一併呈於禦前。

武曌靜靜地聽完,臉上毫無波瀾,彷彿在聽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

直到驚蟄說完,她才抬起鳳眸,問了句看似不相乾的話:“你打算如何收網?”

“臣想讓裴行儉親眼看到,他所信仰的‘清流’,他所維護的‘道義’,是如何被旁人利用,變成了一把刺向大周的臟刀。”驚蟄沉聲答道,“讓他親眼看見自己信仰的崩塌。”

女帝凝視著她,良久,她忽然輕笑一聲:“你還是不懂。摧毀一個人的信仰,不如碾碎他的心。你忘了最簡單,也最有效的餌——愧疚。”

她抬了抬手,身旁的宦官立刻呈上一個精緻的錦盒。

武曌示意驚蟄打開。

盒內,靜靜地躺著一截焦黑的、屬於人類小指的指骨。

“這是你在岑寂家中搜到的那個青玉香囊裡,夾層中找到的東西。”武曌的聲音平淡如水,“朕替你保管了一夜。岑寂愛妻如命,卻連她最後一截指骨都保不住,隻能眼睜睜看著它被仇人拿來當做威脅的工具。你說,那個自詡忠仆的趙翁,看到這個,會怎麼想?”

驚蟄的心猛地一顫,瞬間明白了女帝的用意。

當夜,那個裝著指骨的錦盒,被一名玄鷹衛裝作醉漢,“不慎”遺落在裴府後巷,恰好是趙翁每晚倒夜香的必經之路。

淒厲的、壓抑到極致的痛哭聲,在寂靜的後巷中響起,隨即又被死死捂住。

翌日清晨,天色未亮,一個佝僂的身影行色匆匆地離開裴府,直奔城南一處早已廢棄的彆院。

趙翁推開滿是蛛網的院門,踉蹌著奔向書房,撬開一塊鬆動的地磚,從暗格中取出一本厚厚的、泛黃的簿冊——那是三十年來,所有“安神湯”的原始藥方。

他顫抖著手,正要將它投入火盆。

“趙翁,燒了它,你就真的一點退路都冇有了。”

一個冰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趙翁僵住,緩緩回頭,隻見驚蟄帶著八名身著黑衣的影卒,如鬼魅般立在門口,將他所有的去路都堵得嚴嚴實實。

絕望,瞬間淹冇了他。

他雙膝一軟,跪倒在地,手中的簿冊“啪”地掉在地上。

“我……我隻是個守門的……”他老淚縱橫,喃喃自語,“可門後的罪,壓得我三十年……三十年不敢喘一口氣啊……”

驚蟄走上前,拾起那本簿冊。

她冇有看跪在地上的老人,徑直翻到最後一頁。

在密密麻麻的藥材名錄下方,赫然用硃筆寫著配藥人的署名,筆跡張揚,帶著一種胡人特有的奔放——

阿史那摩多。

驚蟄緩緩合上簿冊,目光越過庭院的斷壁殘垣,望向遠處燈火通明的鴻臚寺方向,那裡,是各國使節彙聚之地。

既然網已織成,也是時候,為真正的獵物,備上一份它無法拒絕的盛宴了。

她的指尖在簿冊的封皮上輕輕敲擊著,一個大膽而狠辣的計劃,已在心中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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