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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凰權之上:女帝武則天的貼身暗衛 > 第372章 窒息的博弈

她的聲音落下,動作卻未有絲毫停頓。

她從自己囚服的內襯上撕下一條早已準備好的布條,動作快得像是在拆解一個精密儀器。

王右還未從下頜脫臼的劇痛中回過神,眼前便驟然一黑,那塊粗糙、帶著汗味的布條被緊緊縛住了他的雙眼。

世界瞬間隻剩下黑暗、劇痛和耳邊那揮之不去的、單調的敲擊聲。

不,那聲音已經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可怕的寂靜。

驚蟄走到牢房角落那個盛著半桶渾水的木桶邊,將手指浸入其中。

刺骨的冰冷順著指尖蔓延,讓她因脫力而有些發飄的意識瞬間清醒了幾分。

她需要這種冰冷,來對抗體內牽機藥餘毒帶來的燥熱與虛弱。

她回到王右身邊,精準地抓住他被鐐銬鎖住的手腕,將他的手掌翻了上來。

然後,她抬起沾滿冷水的手指,懸停在他的腕脈之上。

一滴水珠,從她的指尖凝結、墜落。

“啪嗒。”

聲音在死寂的牢房裡被放大了無數倍,清晰得令人心悸。

冰冷的液體砸在他的皮膚上,王右的身體猛地一顫。

那觸感太過突然,像一條毒蛇的吻。

驚蟄冇有說話,隻是機械地重複著這個動作。

又一滴。

再一滴。

單調的、富有節奏的、永不停止的水滴,精準地落在同一個位置。

起初,王右隻是煩躁,是憤怒。

但很快,一種莫名的恐懼開始從心底滋生。

在絕對的黑暗和寂靜中,他所有的感官都被迫集中到了手腕上那一點冰涼的觸感上。

他的大腦,開始不受控製地為這觸感賦予意義。

這是什麼?

是血。

是他的血,正一滴一滴地從被割開的腕脈中流出。

驚蟄俯下身,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朵,聲音壓成一道冰冷的絲線,鑽入他的腦海:“聽到了嗎?王族長。這就是你生命流逝的聲音。”

她的氣息帶著潮濕的水汽,混雜著牢房的黴味,像地獄裡吹來的風。

“你的血,正在流乾。你的孫子,現在應該已經被羽林衛的狼崽子們圍住了吧。王氏的香火,到他這一代,就斷了。而你,連為他收屍都做不到,隻能在這裡,像一頭被放乾了血的牲口,無聲無息地爛掉。”

王右的呼吸陡然粗重起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舊風箱般的聲響。

他能“感覺”到,手腕上的傷口在擴大,溫熱的液體正順著他的手臂滑落。

他甚至能“聞”到那股濃鬱的血腥味。

這都是幻覺。

驚蟄很清楚。

一個人的精神防線被撕開後,剩下的,便是任由恐懼與想象隨意拿捏的血肉。

前世的審訊檔案裡,曾有意誌最堅定的特工,也在這無聲的水滴下徹底崩潰,因為他的大腦,會比任何刑具都更高效地殺死他自己。

就在王右的精神即將徹底沉入幻覺的深淵時,一絲極其細微的異響,從牢門外傳來。

不是獄卒巡邏的腳步聲。

那聲音更輕,更鬼祟,像是金屬托盤與石板地麵的摩擦聲,隻響了一下,便戛然而置。

驚蟄的身體瞬間繃緊,耳朵微微翕動,像一頭警覺的狼。

不對勁。

送飯的時辰早就過了。

緊接著,一股極淡的、近似於杏仁燒焦的氣味,從牢門下方的縫隙裡絲絲縷縷地滲了進來。

那氣味初聞不顯,但吸入喉嚨的瞬間,便化作一股辛辣的灼痛,直衝肺腑!

驚蟄的瞳孔驟然收縮。

毒煙!張昌宗!

他竟敢在大理寺天牢裡動手滅口!

他已經等不及了,或者說,他怕了,怕王右會說出不該說的事情。

來不及細想,求生的本能已經驅動了她的身體。

她一把扯下自己臉上蒙麵的布條,衝到水桶邊,將布條完全浸透,然後猛地撲回去,死死捂住王右的口鼻!

王右被突如其來的窒息感驚得劇烈掙紮,但他雙目被縛,下頜脫臼,所有的反抗都顯得徒勞而混亂。

“想活命,就彆動!”驚蟄的聲音從濕布後傳來,沉悶而急促。

她自己也用衣袖緊緊捂住口鼻,身體壓低,幾乎貼在地麵上。

濃煙會向上飄,最底層的空氣是最後的生機。

她的目光飛快地掃過整個牢房。

那個被她堵住的通氣孔!

一個瘋狂的計劃瞬間在腦海中成型。

牢房是一個相對密閉的空間,毒煙從門縫進來,唯一的出口就是那個通氣孔。

空氣會自然流向壓力更低的地方。

如果能製造一個比通氣孔更具吸引力的“出口”,就能改變毒煙的流向!

死士一定就守在門外的某個轉角,等著他們毒發身亡。

驚蟄匍匐著移動到牢門邊,她冇有去碰那扇致命的門,而是將目光鎖定在門邊牆角一塊鬆動的石磚上。

那是她進來時就注意到的細節。

她抽出那片被磨得鋒利的木片,用儘全身力氣,將木片的尖端狠狠刺入石磚的縫隙,然後猛地向外一撬!

“咯啦——”

一聲輕響,石磚應聲而落,露出了後麵黑漆漆的、通往主排汙管道的孔洞!

新的出口出現了!

她立刻將旁邊那堆潮濕的草墊拖過來,堵住了大半個牢門縫隙,隻留下一個狹窄的通道,正對著她剛剛撬開的那個孔洞。

瞬間,湧入的毒煙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不再於牢房內瀰漫,而是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見的灰色氣流,被負壓精準地引導著,鑽入了那個牆洞,流向了管道的另一端——也就是死士們藏身的那個拐角!

外麵傳來一陣壓抑的、劇烈的咳嗽聲,隨即是人體倒地的悶響。

成了!

危機暫時解除,驚蟄卻不敢有絲毫放鬆。

她一把撕掉王右眼上的布條,看著他那張因缺氧和恐懼而漲成豬肝色的臉,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你看到了。他們要你死,現在就要!隻有我,能讓你活著見到明天的太陽。把名單給我,所有的名字,所有的聯絡點!換你一條命!”

死裡逃生的巨大沖擊,徹底碾碎了王右最後一絲意誌。

他看著驚蟄那雙在昏暗中亮得駭人的眼睛,彷彿看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崩潰了,涕淚橫流,含混不清地開始嘔吐出一個個名字。

“戶部……侍郎,李元……城南,枯井……”

“兵部……周司馬……暗號是……三長兩短……”

冇有紙筆。

驚蟄猛地擼起自己的左臂衣袖,露出一段雪白的手臂。

她再次舉起那片木片,用鋒利的邊緣,就著油燈微弱的光,飛快地在自己的皮膚上刻劃起來。

她冇有刻下完整的名字,而是用前世臥底時學到的速記符號,將姓氏、官職、地點這些關鍵詞,以一種外人無法解讀的方式,變成一道道細微的血痕,烙印在自己的血肉之上。

冰冷的木片劃破皮膚,帶來一陣陣清晰的刺痛。

但這疼痛,卻讓她在毒煙與疲憊的侵襲下,保持著絕對的清醒。

當王右說出最後一個名字,整個人已經虛脫得如同爛泥。

驚蟄看著手臂上那片觸目驚心的“名單”,知道還差最後一步。

她猛地揪住王右的頭髮,將他渙散的目光強行拉回自己臉上,厲聲喝問:“是誰派他們來的?是誰這麼想讓你死在陛下的審訊之前?!說出他的名字!”

“是……是控鶴監……”王右已經神誌不清,隻是本能地吐露著最後的恐懼,“張昌宗……他答應過我……”

“大聲點!我聽不見!”驚蟄的手指猛地發力,劇痛讓王右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

“張昌宗——!”

那絕望的、撕心裂肺的嘶吼,終於衝破了牢門的阻隔,在死寂的甬道中遠遠地迴盪開來。

很好。

驚蟄鬆開手,聽著外麵由遠及近、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聲。

不是巡邏的獄卒,那甲冑的碰撞聲,是控鶴監的製式裝備。

他們來了。

她俯下身,一隻手抓住王右的下頜,另一隻手扶住他的後腦,隻聽“哢”的一聲脆響,她用一種快、準、狠的專業手法,將他脫臼的下頜給強行複了位。

王右悶哼一聲,徹底昏死過去。

驚蟄喘息著,將這個高大的男人半拖半扛地架在自己肩上。

殘存的藥力與剛纔的搏命讓她渾身都在顫抖,但她的眼神卻平靜得可怕。

她踢開牢門,拖著這唯一的罪證與籌碼,一步一步,迎向了甬道儘頭那片越來越近的、由火把與刀光組成的包圍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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