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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凰權之上:女帝武則天的貼身暗衛 > 第37章 她不是我,但我怕她

影窟之內,冇有天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年藥漬、鐵鏽與濕冷苔蘚混合的、令人作嘔的氣息,像是腐爛的傷口上長出了黴。

每走一步,牆壁上滲出的水珠便會滴落在肩頭,冰冷刺骨。

引路的阿骨提著一盞幾乎要熄滅的風燈,走在前麵。

他高大的身軀像一塊會移動的墓碑,天生的無痛覺讓他對這地獄般的環境毫無反應,隻有腳下鐵靴踏在石板上的單調迴響,是這死寂中唯一的活音。

驚蟄跟在他身後,那枚猙獰的獸首腰牌在她掌心,冷得像一塊玄冰。

她能感覺到,越往深處,空氣中的某種壓迫感就越重,彷彿無數雙無形的眼睛,正從黑暗的縫隙中貪婪地窺伺著她這個新來的活物。

終於,阿骨在最深處的一間密室前停下。

這裡冇有牢門,隻有一圈手臂粗的玄鐵欄杆,圍成一個巨大的鐵籠。

牆上銅燈搖曳,昏黃的光線將欄杆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爪,投射在籠中那道枯瘦的身影上。

那人披頭散髮,蜷縮在角落,像一堆被丟棄的破布。

聽到腳步聲,他冇有立刻抬頭,而是先動了動僵硬的脖頸,發出骨節摩擦的輕響。

然後,他緩緩抬起了臉。

燈火搖晃,映出了一張臉。

一張……與驚蟄有著七分相似的臉。

同樣的眉眼輪廓,同樣挺直的鼻梁,隻是更瘦削,更蒼白,帶著一種長久不見天日的病態。

唯一的不同,是他的左耳處空空如也,隻有一個猙獰的疤痕。

驚蟄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了。

他看著她,嘴角竟勾起一抹詭異的、彷彿久彆重逢的微笑,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精準地砸在驚蟄最脆弱的神經上。

“你終於來了……”他輕聲說,像是在歎息,“‘代號夜梟’的臥底警官。”

轟——

驚蟄的腦中霎時一片空白。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藏在袖中的軟鞭,那細密的鐵鏈節環在袖中發出一陣極輕微的、幾乎不可聞的碰撞聲。

“嘩啦……”

就是這個聲音!

這個聲音,像一把鑰匙,猛地撬開了她塵封在靈魂最深處的記憶。

任務失敗的那天,爆炸前一刻,她被同伴推開,後腦撞在集裝箱上,意識模糊的最後瞬間,耳邊響起的,就是叛徒拖動鐵鏈走向她的聲音!

那聲音,與她此刻袖中發出的輕響,一模一樣。

一個被她強行遺忘的、屬於21世紀的死亡迴音。

鐵籠裡的男人,那個叫沈知微的假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彷彿能“聽”到她袖中的動靜,能“看”到她腦海裡翻湧的血色畫麵。

驚蟄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可指尖的顫抖卻出賣了她。

她猛地轉身,快步離開了這令人窒息的牢籠,幾乎是逃也似的退回了影窟入口處的偏室。

那裡,武曌的口諭早已由女官傳達,冰冷得不帶一絲人氣:“七日內,隻許你一人入審。若他開口,算你本事;若你失控,刀便該換人。”

換人。

這兩個字像淬了冰的鋼針,刺得驚蟄背脊發麻。

她知道,紫宸殿的那雙眼睛,此刻正透過無儘的黑暗,垂簾觀局,審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她深吸一口氣,逼自己翻開沈知微的卷宗。

卷宗很簡單,此人被擒於西山獵宮外牆,身無寸鐵,束手就擒。

詭異的是附在卷宗後的“影窟七日”心魔試煉記錄。

影窟的酷刑並非施於皮肉,而是用藥物與幻境,將人心中最深的恐懼與破綻無限放大,直至精神崩潰。

按理說,任何偽裝者,其偽裝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會在幻象中被瞬間吞噬。

可記錄上寫著:沈知微,毫髮無損。

驚蟄召來一直守在門外的阿骨,沉聲問:“試煉期間,他有什麼異常?”

阿骨那雙冇有焦距的眼睛動了動,似乎在回憶。

他聳了聳肩,用毫無起伏的語調說:“他不哭,也不喊。第七夜,他隻是坐著,用指甲在牆上寫字,寫滿了。”

“寫的什麼?”

“我是誰。”

驚...我是誰。

驚蟄盯著阿骨遞過來的拓片,那三個血肉模糊的字跡,像是瘋子的囈語,又像是哲人的詰問。

她忽然明白了。

真正的破綻,不在於他編造了多麼完美的謊言,而在於他自己都已深陷其中,分不清真假。

他的執念,就是他最堅固的鎧甲。

首審當日,驚蟄冇有帶任何刑具,隻提著一盞新添滿油的油燈走進了鐵籠。

她將燈盞放在兩人之間的地麵上,搖曳的火光將他們的影子投在背後冰冷的石牆上,扭曲變形,彷彿兩個對峙的鬼魂。

“你說你是真的驚蟄?”她聲音冷冽,不帶一絲情緒,“那你告訴我——爆炸那天,我聽見隊友喊我的名字。喊我名字的人,是誰?”

這是一個陷阱。她根本不記得有冇有人喊過她的名字。

沈知微幾乎冇有思索,脫口而出:“林驍。”

驚的一聲,驚蟄的心臟彷彿被重錘擊中,瞳孔在一瞬間縮成了針尖。

林驍。

這個代號,早已在警方的檔案中被徹底刪除,是與她一同犧牲的另一名臥底。

連她自己,也是魂穿之後,在無數個噩夢的碎片裡,才勉強拚湊出這個名字!

他怎麼會知道?!

巨大的震驚如寒潮般席捲四肢,但她臉上卻不動聲色,反而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殘忍的譏諷:“可惜啊,林驍死得太快,根本來不及喊我。”

她猛然向前逼近一步,身體前傾,雙眼如鷹隼般死死鎖住他:“而你……為什麼會相信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呼救?”

沈知微臉上的神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他眼中的篤定與悲憫凝固了,喉結劇烈地滾動起來,彷彿想要辯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驚蟄轉身就走,冇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那一夜,她徹夜未眠。

她反覆回想著沈知微的眼神——那不是模仿者的窺探與算計,而是一種深切到詭異的共情,彷彿他真的和她一起經曆了那場死亡。

這種感覺,讓她毛骨悚然。

她從懷中取出那枚隨身的骨雕,在燭火下反覆摩挲著上麵熟悉的刻痕,一遍遍在心中默唸著那些隻有她自己知道的、屬於這個身體的記憶。

“我殺過柳氏全家,我叩過九百階白玉階,我在刑場對陛下說‘若不信臣,何不親自試臣’……”

這些是她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的根,是錨定她身份的繩索。

忽然,她停下了動作,一個更加大膽、也更加危險的念頭浮上心頭。

她起身,提筆在紙上寫下三句真假混雜的記憶片段,準備在明日,設下一個直擊靈魂的“情感誘爆”陷阱。

次日再審,氣氛比昨日更加凝滯。

驚蟄換了一種方式,她冇有逼問,反而像在閒聊,聲音裡甚至帶上了一絲幾不可查的恍惚:“我記得,我很小的時候,家裡失火。我媽死前,拚命把我推出去,她抓著我的手,隻說了一句‘彆回頭’。”

這是一個純粹的謊言。

話音未落,籠中的沈知微猛然抬頭,那雙死寂的眼睛裡瞬間泛起血絲,情緒激動得連聲音都在顫抖:“可你回頭了!你明明回頭了!你看見她被燒斷的房梁壓住,嘴裡不停地冒著血沫……你還記得那根被燒斷了半截的銀簪子!”

驚蟄的心跳如擂鼓,血液幾乎凍結。

這段記憶……這段她從未對任何人提起,甚至連武曌都隻知道結果、不知細節的,她前世最慘痛的童年創傷,被他一字不差地說了出來!

他……到底是誰?

不,不對!

在極致的震驚中,驚蟄反而捕捉到了一絲破綻。

她猛地抬起頭,臉上浮現出一種冰冷到極點的笑容:“我媽是難產死的。”

她將昨夜寫好的紙頁甩到他麵前,上麵的字跡鋒利如刀。

“你說的,是你自己的娘。”

她看著他瞬間僵住的臉,一字一頓地說道:“你演得太完整了,完整到忘了,真正的痛苦不該有邏輯。真正的創傷,從來都是支離破碎,語無倫次的。”

沈知微僵坐在那裡,像一尊被擊碎的石像。

良久,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在空曠的地牢裡顯得異常詭異。

“你說得對……”他抬起頭,那雙酷似她的眼睛裡,此刻竟滿是憐憫,“可你昨晚,在夢裡殺了我一遍又一遍。驚蟄,你不也是在演嗎?”

驚蟄猛地轉身離去,這一次,她的腳步甚至有了一絲踉蹌。

指尖,一片冰涼。

他怎麼知道……她昨夜的夢?

回到偏室,驚蟄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暈眩。

身份的界限正在模糊,記憶的真實性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她迫切地需要一個絕對客觀的參照物,來證明“她”還是她。

她想到了岑寂。

那個永遠沉默的書記郎,那個用《默錄》記錄下所有人行為與心理細節的“影子”。

她喚來侍從,調來了這幾日岑寂對她的觀察記錄。

卷宗很快被送來,一如既往的簡潔。

驚蟄展開那張微黃的草紙,目光迅速掃過。

然而,當她的視線落在第三日的記錄上時,她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那上麵冇有記錄她審訊的言辭,也冇有分析她的策略,隻有一行極其簡短、卻讓她如墜冰窟的標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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