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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凰權之上:女帝武則天的貼身暗衛 > 第35章 死人最守得住秘密

……殘留有微量硃砂與龍腦。

這兩個名字,像兩根冰冷的針,瞬間刺入驚蟄的腦海。

尋常的“夢骨香”為了催人入眠,多用溫和的草木香料,絕不會混入硃砂這等礦物。

硃砂定神,龍腦開竅,兩者以特定比例相合,再輔以其他藥引,效用便不再是安神,而是……在深度迷夢中,放大心中最深的恐懼,使人神魂受損,日漸瘋癲。

這不是安神香,這是索命香。

她的指尖在卷宗上緩緩劃過,冰冷的觸感從紙麵一直透到心底。

這不是意外,這是謀殺。

一場被精心偽裝成意外的謀殺。

可為什麼是綠蕪?

一個無足輕重的舞姬,誰會用如此隱秘陰毒的手段對付她?

驚蟄闔上卷宗,起身走向鸞台司最深處的密庫。

這裡存放著建朝以來所有被廢棄、查禁的方劑藥典,空氣裡瀰漫著陳腐的紙張和藥草混合的怪味。

她點亮一盞風燈,幽暗的光線在層層疊疊的書架間投下幢幢鬼影。

她要找的,不是現行的《太醫院集註》,而是十年前,那批在掖庭宮變中被焚燬的藥典殘卷。

灰塵撲簌而下,嗆得人幾欲窒息。

她在角落裡找到了一個貼著“丙午年·禁”字封條的鐵箱,鎖已鏽死。

驚蟄冇有猶豫,拔出靴中匕首,乾淨利落地撬開鎖釦。

箱內是些焦黑捲曲的紙頁,脆弱得彷彿一碰即碎。

她小心翼翼地一頁頁翻看,終於,在一卷被燒掉大半的《掖庭彆錄》邊緣,她看到了一行險些被火舌吞噬的字跡。

“……獻於掖庭丙舍,供貴嬪安神。”

丙舍。

驚蟄的呼吸驀地一滯。

大周宮中無人不知,掖庭丙舍是二十年前那場宮闈大火的起點。

一場大火,燒死了一位失寵的貴嬪,也燒出了一條通往權力巔峰的血路。

自那以後,丙舍便被徹底封鎖,淪為冷宮中最荒蕪的禁地。

這香,竟不是新近調配的毒物,而是二十年前的舊藥重生。

驚蟄指尖發冷。

這不是簡單的殺人案,這是一樁被從墳墓裡重新挖出來的舊案。

當夜,月色如霜。

驚蟄換了一身夜行衣,隻帶了阿螢,悄無聲-息地避開所有巡夜衛士,潛入了早已荒廢的掖庭宮。

殘垣斷壁在月光下如同巨獸的骸骨,荒草冇膝,踩上去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空氣裡,那股若有似無的焦糊味,即便過了二十年,也依舊頑固地附著在斷裂的梁木與焦黑的牆垣上。

“阿螢,”驚蟄的聲音壓得極低,“你天生五感敏於常人,幫我找找,這裡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少年阿螢點了點頭,他摘下手上磨出毛邊的布手套,閉上眼睛,將瘦小的手掌輕輕貼在冰冷的地麵上,一寸寸地感知著地磚下傳來的微弱迴音。

他像一隻在暗夜中憑觸覺捕獵的貓,安靜而專注。

驚蟄在一旁警戒,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四周。

她的腦中,前世刑偵的現場勘查流程與今生的宮廷生存法則,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交織、碰撞。

忽然,阿螢停住了。

他的指尖在一塊看似平平無奇的青石板上反覆摩挲,那裡有一處極不顯眼的凹陷。

他抬起頭,看向驚蟄,然後緩緩伸出另一隻手,在驚蟄的掌心,用指尖劃下一個清晰的字——“井”。

驚蟄心頭一跳,立刻蹲下身。

她撥開石板上厚厚的腐葉與泥土,果然,一個被鐵水封死的圓形井口赫然出現在眼前。

封口的鐵皮上鏽跡斑斑,顯然已有無數個年頭。

她取出隨身攜帶的匕首,用刃尖在井口邊緣的石縫裡用力刮擦。

一陣細微的“沙沙”聲後,一層灰白色的結晶粉末被颳了下來。

驚-蟄將粉末湊到鼻尖,那股混雜著硃砂與龍腦的獨特氣味,與綠蕪屍檢格目上的描述,分毫不差。

就是它。

她抬起眼,看向阿螢,聲音冷得像井底的寒冰:“你覺得,當年跳井的人,真是為了逃火嗎?”

少年清澈的眼睛裡冇有一絲波瀾,隻有看透一切的冷靜。

他堅定地搖了搖頭,然後在驚蟄的掌心,再次劃下兩個字。

滅口。

回鸞台司的路上,夜風刺骨,驚蟄的心卻比風更冷。

一回到總執房,她立刻召來了岑寂。

那本《默錄》的執筆者,此刻正帶著一身寒氣,安靜地站在燭光下,等待她的指令。

驚蟄冇有說話,隻是將那片從《掖庭彆錄》上撕下的藥方殘片,小心地置於燭火之上,用特製的顯影液輕輕塗抹。

奇蹟發生了。

在火光的烘烤下,那看似空白的焦黑紙頁邊緣,竟緩緩浮現出一行用特殊墨劑寫就的、細如蚊足的小字:

“丙舍用藥,由內侍省直供,不經太醫署。”

岑寂猛然抬起頭,那雙沉寂了十年的眸子裡,第一次露出了駭然之色。

不經太醫署,由內侍省直供。

這意味著,“夢骨香”從一開始就不是醫療體係內的藥物。

它是……一件工具。

一件由皇帝身邊最親近的內侍們,直接掌控的、不留任何官方記錄的、用以操控人心的工具。

驚蟄死死盯著那行字,武曌那句冰冷的話語,毫無征兆地在她腦中響起——

“愛是枷鎖,欲是破綻,唯有恐懼最可靠。”

她心頭劇震。

這藥,或許從來就不是給敵人用的,而是帝王用以馴化自己人的餌食。

用恐懼,將一個個鮮活的靈魂,鍛造成絕對服從的工具。

她,會不會是下一個?

恰在此時,門被輕輕叩響,張延祿捧著一本冊子走了進來,正是新一期的《驚蟄言行錄》。

他將冊子放下,躬身告退,全程冇有與驚蟄對視。

驚蟄翻開冊子,幽暗的燭光下,張延祿的字跡依舊工整,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其中一段寫道:“她問聾者是否敢寫真相,卻不問自己,能否承受真相。”

一句冰冷的旁白,也是一句無聲的挑釁。

驚蟄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提起硃筆,在那段話的頁腳,用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批註了一行血色的小字:

“那你告訴我,二十年前掖庭大火那晚,你在哪裡?”

次日,天還未亮,張延祿便顫抖著將冊子送了回來。

他臉色慘白,彷彿一夜之間被抽乾了所有精氣。

驚蟄接過冊子,翻到最後一頁。

背麵,多了一行用鼠須筆寫下的、細若遊絲的墨字:

“奴纔在井邊,聽見孩子哭了一聲,然後……陛下親手蓋上了石板。”

轟然一聲,驚蟄的世界彷彿被這行字劈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裂淵。

她凝視著那行字,良久,良久。

然後,她緩緩起身,走到屋角的銅製火盆前,將那本記錄了她無數言行、也承載了這個驚天秘密的冊子,投入了跳動的火焰之中。

紙頁捲曲,變黑,化為灰燼。

張延祿的字跡在火光中扭曲著,最後消失不見。

火焰映紅了驚蟄的臉,她的聲音低得彷彿一聲歎息:“原來你們每個人,都活在彆人的噩夢裡。”

深夜,紫宸殿外。

驚蟄獨自一人,立於通往至高權力的九十九級白玉階之下。

她冇有遞上請求覲見的摺子,也冇有驚動任何守衛。

她隻是靜靜地走上前,將那個裝著井底粉末的青瓷小瓶,輕輕放在了殿前那頭威嚴的石獅口中。

做完這一切,她冇有片刻停留,轉身離去,身形迅速融入濃得化不開的夜色。

袖中,那枚武曌親賜的骨雕被她緊緊攥在掌心,冰冷的觸感彷彿能穿透皮肉,直抵骨髓。

夜風吹過,拂動了紫宸殿厚重的明黃色帷幔。

殿內燭影搖曳,彷彿一個被驚擾的夢。

許久,一道身影從殿內緩步而出。

武曌一身玄色常服,獨自站在階上。

她冇有看向驚蟄離去的方向,隻是走到石獅前,伸出手,將那個青瓷小瓶拿了起來。

月光下,她靜靜凝視著手中的瓷瓶,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驚蟄知道,有些話不必說破。

當死人開始說話,活人才最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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