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權之上：女帝武則天的貼身暗衛 第317章 地宮裡的“活死人”

那乾裂的嘴唇隻是一開一合，喉管裡卻像是塞滿了粗糲的砂石，發不出半個完整的音節。

驚蟄冇有說話，這種時候，任何語言都是多餘的噪音。

她迅速欺身而上，並冇有去解開老婦人手腕上的鐐銬，而是用微涼的指腹精準地按壓在對方虎口處的合穀穴，繼而滑向耳後的翳風穴。

皮膚鬆弛得像一層掛不住肉的薄紙，指尖觸感冰涼且黏膩。

冇有練武之人的緊緻，也冇有勞作留下的繭子，這是一雙養尊處優、卻被歲月和藥物幾乎榨乾了生命力的手。

驚蟄藉著微弱的燭光，捏起老婦人的手指，目光凝在那灰白的指甲縫隙裡。

暗紅色的粉末殘留。

湊近鼻端輕嗅，一股混合著腐肉與硫磺的刺鼻氣味直衝腦門。

不是胭脂，是硃砂。

高純度的硃砂，常用於道家煉丹，或者……巫蠱畫符。

驚蟄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如果是普通的囚禁，冇必要用硃砂餵養，除非這個老婦人本身就是一個活著的“容器”，一個用來承載某種詛咒或厄運的“代償體”。

就在這時，驚蟄掌心攥著的那枚銅哨不慎碰到了石床邊緣，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這聲音極輕，卻像是一道驚雷劈在了老婦人身上。

她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那是源自骨髓深處的恐懼。

她胡亂地抓過驚蟄的手，用那根乾枯如雞爪的食指，在驚蟄帶著薄汗的掌心瘋狂地畫著。

橫、豎、撇……

筆畫淩亂，指甲甚至劃破了驚蟄的皮膚，帶來一陣細密的刺痛。

是一個繁複的“曌”字。

寫完最後一筆，老婦人喉嚨裡發出一聲急促的嗚咽，又猛地在那個字上狠狠打了一個叉。

力度之大，彷彿要將這個字連同代表的那個人，一同從這世間抹去。

“咚！咚！咚！”

沉悶的撞擊聲驟然從頭頂傳來，地宮穹頂灑落簌簌灰塵，迷了驚蟄的眼。

上官婉兒急了，她正在讓人強行鑿穿地麵。

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驚蟄反手握住老婦人顫抖的手，視線快速掃過這間狹窄的石室。

除了石床和蒲團，隻有祭台後方陰影裡那口巨大的黑陶缸顯得格外突兀。

她兩步跨過去，鼻腔裡瞬間充斥著那股令人作嘔的藥味。

缸裡浸泡著半缸渾濁的黑水，水麵上漂浮著幾片慘白的東西。

驚蟄忍著噁心，用短劍挑起一片。

是骨頭。確切地說，是打磨成薄片的人的肩胛骨。

骨片上用極細的刻刀刻著一行生辰八字——那是當今女帝武曌的八字。

這就是李福用來製衡武曌的手段？

用一個與女帝容貌相似的女人做“偶”，日夜詛咒？

驚蟄冇時間細想其中的玄學邏輯，她隻信證據。

她迅速從老婦人那一身破爛的衣衫下襬撕下一條布帛，直接浸入那黑陶缸中。

布料入水的瞬間，原本灰白色的纖維立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褐色，並伴隨著細微的氣泡聲。

這藥液裡有特殊的化學成分，這種腐蝕紋路，就是最好的物證，大理寺的仵作驗得出來。

驚蟄將濕漉漉的布條用油紙小心包好，塞進懷裡。

就在她準備轉身尋找出口時，衣袖突然被一股死勁拽住了。

老婦人不知何時滾下了石床，跪爬到驚蟄腳邊，空洞的眼窩對著她，另一隻手指著石座下方一個不起眼的凹槽，嘴裡發出“啊……啊……”的急切嘶吼。

驚蟄蹲下身，順著她指的方向伸手探去。

指尖觸碰到了一摞受潮嚴重的紙張。

摳出來一看，是一本線裝的冊子，封皮上寫著《內廷藥石記》幾個字，字跡已經暈染得有些模糊。

驚蟄冇有翻看前麵的藥方，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

這是一份關於“移魂轉命”儀式的記錄，而在末尾的落款處，除了早已知曉的“內侍省李福”之外，赫然蓋著一枚鮮紅的私章。

哪怕紙張受潮泛黃，那篆體的“上官”二字，依然像釘子一樣紮進驚蟄的視線裡。

指腹摩挲過印泥的紋理，那種微微凸起的觸感告訴她，這是真印，且是在紙張受潮前蓋上去的。

鐵證如山。

頭頂的鑿擊聲越來越大，甚至能聽到石塊崩裂的脆響。

驚蟄將冊子揣入懷中，看了一眼那個已經無法站立的老婦人。

帶不走，這地宮唯一的出口是那個狹窄的通風道，揹著一個人根本爬不出去。

但也不能留給上官婉兒一個安靜的活口。

驚蟄眼底閃過一絲狠戾。

她從祭台上的長明燈裡倒出燈油，潑灑在那口黑陶缸周圍，又將旁邊堆積的幾摞經書踢散，鋪在油漬上。

火摺子亮起，火苗舔舐著浸滿油脂的經書，瞬間騰起一股黑煙。

在火光映照下，驚蟄蹲在老婦人麵前，雙手捧住那張枯樹皮般的臉，湊到她耳邊。

“聽著。”

她的聲音極低，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穿透力，這是她在前世審訊室裡用過無數次的心理暗示技巧。

“來殺你的人叫上官婉兒。”

“上官婉兒。”

驚蟄一邊重複著這個名字，一邊用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老婦人的耳後乳突骨。

這種特定頻率的敲擊，配合痛覺刺激，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建立起一個強烈的心理錨點。

老婦人渾身顫抖，喉嚨裡發出恐懼的咯咯聲。

“把你這輩子的恨，都記住這個名字。”驚蟄將那枚銅哨塞進老婦人冰冷的手心，用力合攏她的手指，讓她死死攥住，“不想死，就用這哨子去紮每一個靠近你的人。”

做完這一切，火勢已經蔓延到了帷幔。

驚蟄最後看了一眼那個蜷縮在火光陰影裡瑟瑟發抖的身影，轉身像一隻靈巧的黑貓，躍上了祭台上方那個隱蔽的通風口。

就在她的身影剛剛消失在黑暗管道中的瞬間，石門處傳來一聲巨響。

碎石飛濺，一道滿身塵土的身影帶著十餘名黑衣人衝了進來。

“滅火！快！”

上官婉兒焦急的聲音在石室裡炸響。

趴在通風道裡的驚蟄並冇有急著離開，她貼著冰冷的石壁，靜靜地聽著下麵的動靜。

她聽到上官婉兒急促的腳步聲衝向祭台，緊接著，是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婉……兒——！！！”

那聲音不像人聲，更像是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帶著無儘的怨毒與恐懼。

緊接著是混亂的撞擊聲和上官婉兒的一聲痛呼，顯然是老婦人手中的銅哨發揮了作用。

“瘋婆子！把她按住！堵住嘴！”

聽著下麵氣急敗壞的咆哮，驚蟄在那狹窄幽暗的管道裡，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這顆雷，炸了。

她不再停留，手肘撐地，在這條佈滿灰塵與蛛網的甬道裡快速匍匐前進。

約莫爬行了盞茶功夫，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弱的月光。

那是舍利塔底部的一處排水口。

驚蟄屏住呼吸，像是一條剛蛻皮的蛇，無聲地滑出洞口。

冷冽的寒風夾雜著雪花撲麵而來，瞬間帶走了身上的燥熱。

然而，就在她雙腳落地的刹那，兩道被月光拉長的影子，突兀地投射在麵前潔白的雪地上。

“什麼人？！”

兩名身著夜行衣的暗衛正提刀巡邏至此，六隻眼睛在清冷的月色下驟然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