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劃開皮肉的聲音,在充斥著箭矢破空聲的帳篷裡顯得微不足道,卻順著那柄精鋼刀刃,生冷地傳進了驚蟄的手心。
冇有絲毫猶豫,她手腕一翻,刀尖順著蒼狼胸骨的縫隙狠狠一挑。
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骼脆響,那枚沾滿溫熱黏稠液體的金屬圓環被強行剜了出來。
蒼狼的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徹底冇了聲息。
驚蟄甚至來不及在那具屍體上擦拭血跡,反手便將那盞還在燃燒的油燈砸向了大帳中央的主梁。
那裡,懸掛著三個用來防潮的牛皮袋,裡麵裝著滿滿噹噹的黑色粉塵——不是麪粉,而是西北大營特有的風乾火藥,這是她進帳前就觀察好的退路。
“轟——!”
火苗舔舐粉塵的瞬間,劇烈的氣浪掀翻了厚重的牛皮帳頂。
漫天的火光與煙塵中,驚蟄猛地扯緊身上的特製鬥篷。
這件被她用桐油浸泡並重新剪裁過的外袍,在熱氣流的托舉下瞬間鼓脹,像一隻巨大的黑色蝙蝠,帶著她藉著爆炸的衝擊力,硬生生從包圍圈的頭頂滑翔而出。
“想跑?做夢!”
下方傳來李福尖利的咆哮。
這老太監顯然早已防著這一手。
他根本不顧還在燃燒的營帳,厲聲喝令。
數十道黑影隨即扣動機擴,特製的“斷魂索”帶著倒鉤,如毒蛇出洞般射向半空。
驚蟄在空中極力扭轉身形,避開了大部分攻擊,但左腳腳踝處驟然一緊。
“哢嗒。”
冰冷的鐵鉤咬穿了軟靴,深深嵌入了腳踝的皮肉,緊接著便是一股巨大的拉力,要將她從半空硬生生拽回地麵。
劇痛像電流一樣竄上脊背,驚蟄的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她冇有慘叫,甚至連呼吸都冇亂半拍。
她在半空中強行蜷身,手中的金屬圓環藉著下墜的慣性,狠狠斬向那根繃得筆直的鐵鏈。
這圓環不知是何種合金打造,邊緣竟鋒利如剃刀。
火星四濺。
拇指粗的精鐵鎖鏈應聲而斷。
驚蟄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重重摔在百米開外的沙丘背麵。
她順勢在沙地上連續翻滾卸力,直到後背撞上一塊堅硬的風蝕岩才停下。
一口腥甜湧上喉頭,被她硬生生嚥了回去。
她低頭看向手中的“戰利品”。
那枚金屬圓環此刻正浸泡在她掌心的鮮血裡,不知是觸發了什麼生物感應機製,原本死寂的金屬竟開始發出極其微弱、卻高頻的震動。
嗡……嗡……嗡……
這頻率,像極了瀕死之人的心跳。
“所有人聽令!放箭!把那沙丘射成刺蝟!”遠處,李福氣急敗壞的聲音順著風沙傳來。
“慢著!”
另一道渾厚如鐘的聲音橫插進來,硬生生截斷了弓弩上弦的響動。
驚蟄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頭。
隻見數千名身披重甲的禁衛軍如黑潮般湧入戰場,為首的正是梁峰。
他橫刀立馬,擋在李福那群紅了眼的殺手麵前,聲音冷硬:“李公公,陛下有旨,若是活的,帶回宮;若是死的,就地掩埋。但這‘萬箭穿心’,萬一把陛下要的東西射壞了,這罪責,你擔得起嗎?”
李福那張白淨陰柔的臉扭曲了一瞬,那雙毒蛇般的眼睛死死盯著驚蟄藏身的沙丘,手中的馬鞭幾乎被捏斷。
兩方人馬在戈壁灘上形成了短暫且微妙的對峙。
這就是機會。
驚蟄縮回岩石後,飛快地利用這生死的間隙,用指甲扣開了圓環側麵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接縫。
冇有任何精密的電路板,裡麵隻卡著一張指甲蓋大小、薄如蟬翼的透明膠片。
這是高密度微縮膠捲。
在冇有顯微鏡的古代,這就是廢紙一張。
但對於受過專業訓練的驚蟄來說,她隻需要一個光源。
她從懷中摸出一枚早就備好的凸透鏡碎片——那是從前幾日打碎的琉璃盞上取下的,調整角度,對著頭頂刺眼的烈日。
光線穿過透鏡,聚焦在膠捲上,最後投射在陰暗的岩石表麵。
模糊的影像逐漸清晰,那不是什麼藏寶圖,也不是通敵的書信,而是一份全英文的、帶著斑駁噪點的醫療診斷記錄。
Patient:WuZhao(Subject01)
Date:684A.D.(Converted)
Diagnosis:Acutesinusnodedysfunction.
Operation:Subcutaneousimplantablecardioverter-defibrillator(ICD)replacementrequired.
BatteryLife:Critical.
每一個單詞都像一記重錘,砸在驚蟄的認知底座上。
那根本不是什麼“國運”,也不是什麼“神器”。
那是心臟起搏器。
武曌,這位讓整個大周朝聞風喪膽、以鐵血手腕鎮壓天下的女帝,她的心臟,竟然是靠著一個即將冇電的現代機器在跳動。
她要找的不是零件,是她的命。
她之所以急切、瘋狂、甚至不惜動用舉國之力尋找這些散落的“碎片”,是因為倒計時已經開始了。
那個高高在上的神,快要變成凡人了。
“雜家不管什麼旨意!”
一聲尖銳的嘶吼打斷了驚蟄的思緒。
李福顯然已經失去了耐心,或者說,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那個秘密的致命性。
一旦驚蟄看了不該看的東西,就算帶回去也是個死,倒不如現在就殺了乾淨。
“梁峰不敢殺你,雜家敢!”
李福猛地一夾馬腹,竟是單人單騎,揮舞著馬刀,像個瘋子一樣衝上了沙丘。
他身後的死士見主子動了,也蠢蠢欲動,梁峰的禁衛軍瞬間拔刀,場麵一觸即發。
驚蟄冇有逃。
她聽著越來越近的馬蹄聲,冷靜地將那張微縮膠片重新塞回圓環,然後背靠著岩石,緩緩調整了呼吸。
十步。五步。三步。
李福那張猙獰扭曲的臉已經出現在沙丘頂端,高舉的馬刀在烈日下閃著寒光。
就在這一瞬間,驚蟄猛地從岩石後彈起。
她冇有出刀,而是高高舉起了手中那枚光滑如鏡的金屬圓環。
經過精密拋光的金屬表麵,精準地捕捉到了正午最毒辣的一束陽光,利用物理折射原理,將那束足以致盲的高光,狠狠刺入了李福坐騎的眼睛。
“希律律——!”
戰馬發出一聲慘痛的嘶鳴,前蹄猛地揚起,巨大的慣性將馬背上的李福狠狠甩了出去。
李福重重摔在沙地上,還冇等他從暈眩中回過神,一道黑影已經壓了下來。
驚蟄膝蓋死死頂住他的胸口,左手按住他試圖拔刀的手腕,右手握著那枚帶著體溫與血腥氣的金屬圓環,毫不留情地抵住了李福下頜最柔軟的組織。
隻要再往前送半寸,這枚關乎女帝性命的圓環,就會先割斷她最寵信的奴才的氣管。
“彆動。”
驚蟄的聲音很輕,卻透著股令人骨髓發寒的冷靜,她俯視著李福那雙驚恐放大的瞳孔,低聲道:“去告訴陛下,我帶回了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