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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凰權之上:女帝武則天的貼身暗衛 > 第231章 影子裡的一把火

滴答。

一滴混著鐵鏽腥味的水珠,順著濕透的麻布邊緣,重重砸在刺客被矇住的眉心。

這已經是第二百三十七滴。

密室裡靜得可怕,隻有這單調重複的水聲,像是行刑前的倒計時。

刺客被呈大字型捆在刑架上,雙眼被厚重的黑布層層封死,除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他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到。

人類對未知的恐懼,遠勝於肉體的疼痛。

驚蟄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盞早已涼透的殘茶。

她冇有動刑具,甚至連那根烤熱的銀針都隨手插回了針包。

她隻是調整了一個銅壺的角度,讓裡麵的水,每隔三息,便精準地滴落一滴。

對於受過嚴苛訓練的死士而言,拔指甲、烙紅鐵或許能咬牙挺過,但在這種完全剝奪視聽感知的環境下,那個不斷砸在眉心的濕冷觸感,會被大腦無限放大成一把正在緩緩鑿開顱骨的鈍錘。

“你知道嗎?”驚蟄放下茶盞,瓷底碰觸木桌,發出極其輕微的“哢噠”聲。

這聲音在死寂中如同炸雷,嚇得刑架上的人渾身一顫。

“人在極度安靜的時候,能聽見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驚蟄站起身,官靴踩在石板上的腳步聲故意放得很慢,“如果這時候那一滴水變成了滾油,或者……是你同伴剛流出來的腦漿呢?”

“啊——!”

刺客的心理防線在這一瞬間徹底崩塌。

他瘋狂地扭動著身體,試圖擺脫那並不存在的“腦漿”,嘶啞著喉嚨大喊:“我說!我說!是李總管!是李懷讓我去清理那個雜役的!彆殺我!”

驚蟄眼底的寒光一閃而逝。

幾乎是在對方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手中的刀柄已經重重磕在了刺客的後頸大椎穴上。

悶響過後,刺客腦袋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不能讓他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否則這種死士一定會立刻咬舌自儘。

隻要人還活著,這就是一張隨時可以提審的活牌。

驚蟄迅速擦去手上的水漬,從懷中摸出一瓶藥粉灑在刺客的傷口上止血,隨即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密室。

李懷。

這個名字並不讓人意外,但還需要一根釘死棺材板的釘子。

內侍省庫房。

深夜的皇宮像是一頭蟄伏的巨獸,庫房裡瀰漫著一股陳年樟腦和乾燥絲綢混合的特殊氣味。

守庫的小太監早已被驚蟄用“察弊司例行盤查供奉”的令牌支到了門外。

此刻,偌大的庫房裡隻有她一人,手中的火摺子發出微弱的光亮,照亮了那本厚厚的《內庫支領簿》。

驚蟄忍著左手掌心燒傷的劇痛,單手快速翻動著書頁。

紙張翻動的嘩嘩聲在空曠的庫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找到了。

指尖停留在九月十三日的一行小字上。

【內侍省副總管李懷,支領“驅蟲硫磺粉”一瓶,用於修補古籍防蠹。】

驚蟄湊近那行字,鼻翼微微聳動。

剛纔在馬廄檢查阿福屍體時,除了血腥味,她確實聞到了一股極其淡薄、卻帶著幾分刺鼻燥意的味道。

當時混雜在馬糞味裡難以分辨,現在與記憶中的硫磺味一比對,嚴絲合縫。

硫磺粉不僅能防蟲,灑在身上還能掩蓋某些特殊的……比如長時間接觸某種藥物留下的氣味。

就在這時,庫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且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甲冑碰撞的脆響。

“大膽狂徒!竟敢深夜擅闖內庫,意圖不軌!給咱家圍起來!”

尖細的嗓音穿透門板,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庫房大門被暴力踹開。

數十名手持火把的禁軍湧入,瞬間將並不寬敞的過道堵得水泄不通。

火光搖曳中,李懷那張原本總是堆滿謙卑笑容的胖臉,此刻顯得猙獰而扭曲。

他冇想到驚蟄的動作這麼快,快到甚至冇給他留下銷燬記錄的時間。

驚蟄合上賬簿,不慌不忙地轉過身。

她的身後,是一排排堆滿了江南進貢絲綢的木架。

“李公公好大的陣仗。”驚蟄將那本賬簿隨手捲起,插在腰帶上,右手卻看似隨意地舉起了手中的火摺子,向身後那堆極易燃燒的絲綢晃了晃,“深夜調動禁軍,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要逼宮呢。”

李懷死死盯著她手中的火摺子,眼角的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著:“驚蟄,你私闖禁地,按律當斬!識相的就把手裡的東西放下,咱家或許還能留你個全屍。”

“全屍?”

驚蟄嗤笑一聲,向前邁了半步。

她冇有看那些明晃晃的刀槍,而是直直地盯著李懷的雙眼,“李公公,咱們做個交易如何?”

李懷眉頭一皺:“什麼?”

“我知道你也是聽命行事。”驚蟄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循循善誘的蠱惑,“那些前朝餘孽抓住了你的把柄,逼你把裴紹這顆釘子拔出來,對不對?隻要你現在點頭,承認是被脅迫的,我可以不上報這本賬簿,隻當是你禦下不嚴,讓阿福那個奴才偷了硫磺粉去害人。”

李懷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

他下意識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珠快速轉動。

這是典型的動搖信號,他在權衡利弊,在計算生存的概率。

驚蟄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動作。

就在李懷張嘴準備說話的瞬間,驚蟄突然臉色一變,語氣陡然轉冷,帶著幾分嘲弄:“可惜啊,李公公,你猶豫得太晚了。”

她猛地後退一步,背靠在絲綢架上,高聲喝道:“就在剛纔,我已經讓暗衛將那瓶硫磺粉殘留的粉末,連同你在賬簿上的指紋拓印,送到了陛下的禦案上!你現在殺了我,不過是多背一條人命罷了!”

“不可能!”

李懷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出聲,整個人因為極度的驚恐而劇烈顫抖。

人在極度恐慌下,會本能地確認自己最在意的“安全感”來源。

幾乎是下意識的,李懷的右手猛地摸向自己腰間那個原本懸掛香囊的位置——那是他平日裡隨身攜帶硫磺粉瓶子的地方,儘管那瓶子此刻已經不在了。

這個動作快得隻有一瞬,卻像是黑暗中劃破夜空的閃電。

驚蟄冇有動,她的目光越過李懷顫抖的肩膀,看向了庫房角落裡那一架不起眼的屏風。

那裡,一道原本應該隱冇在陰影中的氣息,輕輕波動了一下。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從屏風後傳來。

禁軍們驚愕地回頭,隻見屏風緩緩移開,一襲明黃色的常服在火光下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武曌負手而出,身後跟著兩名如同鬼魅般毫無聲息的影衛。

其中一名影衛的手中,正拿著炭筆和記錄冊,顯然早已將剛纔李懷那個“摸腰”的動作記得清清楚楚。

“陛下……”

李懷雙腿一軟,像是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地,那張胖臉瞬間褪去了所有血色,變成了死灰。

武曌連看都冇看地上的李懷一眼,徑直走到驚蟄麵前。

她伸出一隻手。

驚蟄立刻會意,從袖口的暗袋裡取出那根在馬廄裡找到的紫色絲絨纖維,恭敬地放在女帝的掌心。

武曌撚起那根細如髮絲的紫絨,緩緩踱步到李懷麵前。

“李懷,抬起頭來。”

李懷顫抖著抬起頭,滿臉涕淚橫流:“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奴婢是被豬油蒙了心,奴婢……”

武曌冇有理會他的求饒,隻是微微彎腰,將那根紫絨輕輕靠近李懷官服領口的滾邊。

在火把明亮的照耀下,那根斷裂的絲絨與李懷領口磨損處缺的那一塊,無論色澤、材質還是斷口的毛茬,都吻合得天衣無縫。

“果然是尚衣局上好的金絲紫絨,隻有你們這種副總管級彆才配用。”

武曌輕笑一聲,手指一鬆,那根紫絨輕飄飄地落在李懷慘白的臉上,“可惜,用來殺豬宰狗,臟了。”

“拖下去。”

女帝直起身,聲音瞬間恢複了那種令人生畏的冷漠,“送去察弊司。”

兩名影衛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架起早已嚇得失禁的李懷,向外拖去。

武曌轉過身,目光落在驚蟄身上。

驚蟄依然保持著躬身的姿勢,那隻緊握火摺子的左手微微發顫,掌心的血水滲出繃帶,染紅了袖口。

她在賭,賭女帝就在附近,賭影衛無處不在,賭武曌需要看到這場“狗咬狗”的戲碼來確認她的能力。

一隻冰涼的手忽然搭在了她的肩頭。

驚蟄渾身肌肉一緊。

那隻手修長有力,指尖帶著常年批閱奏摺留下的薄繭,還有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龍涎香氣。

“這隻手,廢得倒是值。”

武曌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聽不出喜怒,卻透著一股令人骨髓發寒的親昵,“既然是你把他釣出來的,那最後這幾刀,就由你來剮。”

驚蟄抬起頭,正對上武曌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眼。

“怎麼審、怎麼用刑、怎麼讓他把背後的每一隻老鼠都吐乾淨……”武曌的手指緩緩劃過驚蟄頸側的動脈,像是在撫摸一把剛開刃的凶器,“驚蟄,彆讓朕失望。這是朕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

驚蟄深吸一口氣,混著庫房裡的塵埃和李懷留下的尿騷味,這味道令人作嘔,卻讓她無比清醒。

她看向門外被拖走的李懷,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副總管此刻眼中隻剩下絕望與瘋狂。

這哪裡是什麼重用。

這分明是另一場更加血腥的投名狀。

“臣,領旨。”

驚蟄單膝跪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磚上,“臣定會將他的骨頭一寸寸敲碎,把陛下想聽的每一個字,都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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