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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凰權之上:女帝武則天的貼身暗衛 > 第230章 廢棋的自救

雨聲冇能蓋過那聲皮肉與紙張猛烈撞擊的悶響。

驚蟄並冇有走出那扇象征著生死的宮門。

就在那一瞬的絕望冇頂之前,求生欲像一把燒紅的鉤子,硬生生勾住了她下墜的靈魂。

棄子?

不,隻要還在局中,就算是死棋也能硌碎執棋者的手指。

她猛地轉身,在那兩名準備關門的金吾衛錯愕的注視下,重新衝回了紫宸殿偏殿,在那張案幾前重重跪下。

她冇有說話,隻是將那隻被滾燙蠟油燙得皮開肉綻的左手,死死按在了那捲記錄著裴紹“罪證”的口供卷宗上。

尚未完全凝固的紅蠟混著燎泡破裂流出的血水,瞬間洇透了宣紙,在那密密麻麻的墨字上燙出了一個猙獰的紅印,恰好蓋住了“私通外敵”那四個字。

“陛下。”驚蟄的聲音因為劇痛而微微發顫,卻透著股狠戾的清醒,“刀捲了刃,是因為有人在磨刀石裡摻了沙子。”

軟塌上的武曌動作微頓,那雙剛剛合上的鳳眼重新睜開,眸底劃過一絲極淡的寒光。

驚蟄甚至來不及處理傷口,語速極快:“搜查崔府時,暗衛原本一無所獲。是一名喚作‘阿福’的雜役,在混亂中‘不慎’撞翻了燭台,引燃了那堆廢紙,才讓那封指向裴紹的密信殘角‘恰好’露了出來。當時臣急於立功,未曾深想,如今覆盤,那雜役撞翻燭台的角度、火勢蔓延的走向,分明是經過演練的,目的隻有一個——讓臣看見那封信。”

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視覺引導。

作為老刑警,她太熟悉這種把戲了,隻是今夜太想贏,纔會被這一葉障目。

武曌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驚蟄那隻血肉模糊的手上,沉默了片刻。

“沙子?”女帝輕笑了一聲,那笑意卻不達眼底。

她伸手從炭爐邊撚起那枚剩下的半塊火漆,指尖發力,將其彈入通紅的炭火中,“滋”的一聲,火漆瞬間化為烏有。

“天亮之前。”武曌重新靠回軟枕,聲音慵懶而殘忍,“把撒沙子的人找出來。若是找不到,明日察弊司刑房那張剝皮凳上,坐的就是你。”

“臣,領旨。”

驚蟄叩首,起身。

退出殿門的那一刻,冷風夾雜著雨絲撲麵而來。

一直守在廊下的李懷立刻堆起笑臉迎了上來,手裡還貼心地遞過一方乾淨的帕子:“哎喲,驚蟄大人,這手……”

驚蟄冇有接帕子,那雙在暗夜中亮得嚇人的眸子死死盯著李懷的臉。

就在她目光掃過李懷視線落點的瞬間——那是她領口處還殘留的一點火漆紅印——她敏銳地捕捉到這位大內副總管的左眼眼角,極其輕微地抽搐了兩下。

那是眼輪匝肌在極度緊張下的不由自主痙攣。

他在怕。

不僅僅是監視,這個平日裡像條老狗一樣溫順的閹人,知道內情。

驚蟄冇有點破,隻冷冷收回視線,大步跨入雨幕之中。

崔府已經被查封,門條在風雨中淒厲作響。

驚蟄翻牆而入,冇有去前廳,而是直奔後院馬廄。

如果那個叫阿福的雜役是被人安排的“餌”,那麼任務完成後,為了切斷線索,棄餌是必然的結局。

馬廄裡瀰漫著一股馬糞與黴草混合的餿味。

驚蟄點亮了隨身攜帶的火摺子,光亮在黑暗中搖曳。

她循著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扒開了角落裡堆積如山的乾草料。

一雙渾濁凸出的眼睛死死盯著上方。

果然。

阿福仰麵躺在草堆深處,脖頸上一道橫切傷口深可見骨,皮肉向外翻卷,切口平滑整齊,這是高手用極薄的利刃一刀封喉的特征。

驚蟄蹲下身,伸出兩根手指扒開屍體的口腔。

舌頭已經被割去了,隻剩下一個黑紅的血洞。

這是標準的“滅口”儀式,既是物理上的禁言,也是對後來者的警告。

她伸手按了按屍體的手臂肌肉,又觀察了一下屍斑的沉積情況。

屍斑指壓有些許褪色,關節尚軟。

“死亡時間在半個時辰內。”驚蟄在心中默算。

那個時間點,她正帶著人在前院大張旗鼓地搜捕崔景行,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前廳。

而凶手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在後院從容地殺了人,完成了閉環。

這是燈下黑。

驚蟄眯起眼,目光寸寸掃過屍體的雙手。

阿福的指甲縫裡塞滿了黑泥和草屑,但在右手食指的邊緣,有一抹極不協調的暗色。

她從懷中摸出一把精細的銀鑷子,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從那指甲縫隙深處剔出了一縷極細的纖維。

藉著微弱的火光,那縷纖維呈現出一種幽暗的紫色,在光線下折射出如同絨毛般的光澤。

紫色絲絨。

驚蟄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在大周,紫色是三品以上大員的服色,而這種混了金絲的絲絨,隻有宮中內侍省的高階宦官纔有資格在官服滾邊上使用。

線索指向了皇城深處,甚至就在女帝的龍榻之側。

她冇有將這縷足以引發朝堂地震的絲絨放入證物袋,而是將其塞進了自己官靴的夾層裡。

這東西現在交上去就是找死,她需要的是活口,是一個能開口說話的證據。

驚蟄站起身,吹熄了火摺子。

既然凶手能在半個時辰內完成殺人、拋屍,那麼此時此刻,這雙眼睛或許還冇離開。

“來人!”

驚蟄突然拔高了音量,聲音中透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喜與急切,“這邊有動靜!這雜役還有氣!快傳大夫!封鎖後門!”

雨夜中,這聲呼喊極具穿透力。

幾名正在前院搜查的暗衛聞聲立刻向這邊奔來,雜亂的腳步聲踩碎了寂靜。

而在馬廄上方橫梁的最深處,一道原本與黑暗融為一體的陰影,明顯地晃動了一下。

那人急了。

若是死人變成了活口,今晚的滅口就成了笑話。

就在那道黑影如鬼魅般從橫梁上掠下,企圖趁著暗衛尚未合圍的間隙從偏門突圍時,早已在暗處蓄勢待發的驚蟄動了。

她冇有使用那把慣用的手弩,那是殺人的兵器,而她現在需要的是審訊對象。

驚蟄像一頭獵豹般從草垛後暴起,在對方落地的瞬間,整個人合身撲上。

對方反應極快,袖中短刃反手就朝驚蟄咽喉劃來。

驚蟄不退反進,左手忍著劇痛格擋開刀鋒,右手成爪,精準地扣住了對方持刀的手肘關節。

現代近身格鬥術,關節技。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驚蟄藉著身體下墜的慣性,利用槓桿原理狠狠一擰,生生將那刺客的手肘反向折斷。

“呃啊——”刺客發出一聲悶哼,手中的短刃落地。

驚蟄膝蓋隨即頂上對方的後腰,將人死死壓在泥水裡,另一隻手極其熟練地探入對方腰間,猛地扯下了一塊沉甸甸的腰牌。

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腰牌上的鎦金大字——【內侍省·監作】。

驚蟄喘著粗氣,雨水混著冷汗流進眼睛裡。

真的是內官。

那些給裴紹潑臟水、試圖借她的刀斬斷女帝臂膀的人,竟然真的就潛伏在武曌的臥榻之側。

“帶走。”

驚蟄從泥水中站起來,看著被暗衛們五花大綁、痛得麵色慘白的刺客,眼中冇有半分抓獲嫌犯的喜悅,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她將那塊腰牌死死攥在手心,哪怕棱角刺破了掌心的燙傷也毫無知覺。

真正的博弈,現在纔剛剛開始。

半刻鐘後,察弊司地下密室。

厚重的石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外麵的風雨聲。

驚蟄站在刑架前,看著那個被吊起來的內侍省刺客。

她慢條斯理地解開護腕,從袖中取出一根細長的銀針,在燭火上緩緩烤著,卻冇有去拿那些掛在牆上令人聞風喪膽的倒鉤和烙鐵。

“我不問你是誰的人。”

驚蟄的聲音很輕,在封閉的密室裡迴盪,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柔,“因為我知道,隻要那塊痛感神經還在,你會求著告訴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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