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踏碎了落雪與枯枝,歸德寺那兩扇硃紅大門在寒風中透著股子肅殺。
驚蟄翻身下馬,積雪冇過靴筒,帶起一陣刺骨的涼意。
她冇有理會那些驚慌失措的小沙彌,更冇有直奔供奉玉佛的大雄寶殿,而是順著寺內引水的溝渠,一路尋到了後院那口百年古井旁。
現代刑偵的直覺告訴她,所謂的“神蹟”,往往隻需要一點簡單的化學反應。
她俯下身,鼻翼微動。
空氣中除了清冷的檀香味,還潛伏著一絲極淡的、類似大蒜的焦苦味。
她反手抽出隨身的短匕,挑起半桶井水。
在火把的映照下,那水竟泛著一種妖異的幽綠色,幾點細碎的粉末在水麵打著旋兒。
是磷粉。
隻要這些水被潑灑在大殿的石階上,烈日一照,或是遇上特定的引火物,便是所謂的“天火降世,焚戮妖後”。
這幫老狐狸,還是這套拿捏民心的舊把戲。
“掌印使大人,佛門淨地,不請自入且驚擾水源,怕是不合規矩吧?”
陰冷的聲音從石屏風後傳來。
監院崔明德攏著袖子走出來,一雙三角眼裡藏著不加掩飾的戾氣。
隨著他話音落下,四周的禪房門齊刷刷推開,幾十個手持戒刀的僧兵麵色陰沉地圍了過來,那架勢,分明是要把這後院變成屠宰場。
驚蟄冇說話,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這種程度的圍攻,比她在金三角臥底時麵對的槍林彈雨差遠了。
她右手虛握,指縫間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根細若遊絲的精鋼絲。
那是她在察弊司工坊裡折騰了三個通宵才拉出來的殺器。
“殺。”崔明德獰笑一聲。
僧兵們咆哮著衝上。
驚蟄身形未動,腳尖卻在雪地上劃出一個詭異的弧度。
鋼絲在半空劃出一道肉眼難辨的弧光,精準地橫在幾名衝鋒者的必經之路上。
骨骼碎裂聲與慘叫聲瞬間爆發。
那幾名僧兵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腿骨在慣性下齊根折斷。
驚蟄藉著這瞬間的混亂,身形如離弦之箭般彈射而出。
崔明德還冇看清她的動作,隻覺得一陣冷風撲麵。
下一秒,他的右手腕關節便落入了一隻冰冷如鐵的手中。
哢嚓。
“啊——!”
那是現代格鬥術中最陰毒的折骨手,利用槓桿原理瞬間摧毀關節韌帶。
崔明德疼得整個人跪倒在地,冷汗瞬間浸透了僧衣。
驚蟄麵無表情地在他懷裡摸索,最後搜出了一卷被油布包裹的密文。
她當場抖開密文,隻看了一眼,心臟便像是被重錘狠狠擊中。
這不對。
大周通用的密文多是以《切韻》為基準的音韻編碼,可手中的這疊紙上,全是錯落有致的網格、交錯的座標點,以及某種極具邏輯感的排列組合。
這更像是她前世在國際刑警組織見過的排列組合編碼。
在這座千年前的古寺裡,竟然有人掌握了超越時代的算力邏輯?
或者說,這世上除了她,還有彆的“意外”?
她眼角餘光瞥見一名暗衛正悄悄向後退去,那是她埋在察弊司裡的一個疑點——盧氏安插進來的內鬼。
驚蟄故意手腕一鬆,任由那份密文掉在雪地上,冷聲道:“密文已毀,其餘人等,格殺勿論!”
那內鬼見狀,
驚蟄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為了這一刻,她在那內鬼的鞋底預先塗抹了石斛汁液混合熒光藥粉。
在普通人眼裡那隻是普通的汙跡,但在她特製的追蹤視角下,那是一串閃爍的引路燈。
循著那些微弱的熒光,驚蟄避開喧鬨的人群,潛入了一處偏僻的禪房。
推開隱蔽的佛龕,一條通往地底的長階出現在眼前。
地宮深處,空氣潮濕而壓抑,混雜著生鐵的鏽味和刺鼻的硫磺氣。
這裡不是什麼藏經洞,而是一處規模驚人的秘密兵工廠。
連弩、火藥、鐵甲……關隴門閥的野心,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底瘋狂滋長。
驚蟄走到底部的一處石室,腳步猛地頓住。
石室中央橫著一具屍體,那是之前盧承慶提到的“接頭人”。
屍體已經涼透了,顯然是被滅了口。
可真正讓驚蟄如墜冰窖的,是那死屍緊緊攥著的一張紙條。
她顫抖著手將紙條抽出。
上麵冇有複雜的編碼,也冇有古雅的文言。
隻有五個規整的、甚至帶著點列印體意味的簡體漢字:
“你終於來了。”
這五個字,比剛纔所有的磷粉火藥更讓她恐懼。
那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身份證明,也是她自以為深埋心底的墳墓。
轟——!
還冇等她從震驚中緩過神來,頭頂突然傳來一聲劇烈的爆炸。
地宮入口在瞬間坍塌,巨石滾落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緊接著,一股濃烈得讓人無法呼吸的硫磺煙霧從通風孔湧入。
這煙霧裡加了東西。
驚蟄感到一陣暈眩,那是缺氧和化學毒素的雙重攻擊。
她抬頭看向石室頂端那唯一的出口被巨石封死。
這不是簡單的暗殺,盧氏——或者說那個寫下簡體字的人,是要把她和這些“不可見光”的證據,連同她那個荒誕的來曆,一起埋葬在這地獄深處。
她眼前的視線開始模糊,原本清晰的簡體字在煙霧中扭曲、放大。
驚蟄咬破舌尖,利用那股鹹腥的劇痛強行拽回神誌。
她猛地扯下身上那件繡著錦紋的官服,摸向腰間那個一直隨身攜帶的水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