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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凰權之上:女帝武則天的貼身暗衛 > 第201章 骨中釘,籠中火

那塊死人骨頭在武曌指尖轉動的瞬間,驚蟄腦海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崩到了極致。

那是她無論怎麼算計都無法抹去的實證——秦氏臨死前吞下的骨牌,上麵刻著的或許是更致命的線索。

解釋是死路。

在多疑的帝王麵前,任何邏輯嚴密的辯解都像是精心編織的謊言。

隻有瘋子,纔不需要邏輯。

驚蟄冇有下跪求饒,也冇有戰栗後退。

在滿天風雪中,她猝然向前兩步,帶起一陣急促的風聲。

上官婉兒手中的燈籠被這股勁風帶得猛烈晃動,光影亂舞。

驚蟄那隻滿是乾涸血汙與凍瘡的手,以一種近乎冒犯的姿態,直接伸向了武曌的掌心。

她一把奪過了那塊慘白的骨牌。

冇有任何停頓,她在那塊骨牌觸手的刹那,反手將其狠狠拍向自己的額頭。

“啪”的一聲脆響,那是骨頭撞擊頭骨的聲音,令人牙酸。

尖銳的骨角瞬間刺破了驚蟄額角緊繃的皮膚,紮入筋膜。

鮮紅溫熱的血蜿蜒而下,順著高挺的鼻梁流進眼窩,又從眼角滑落,讓她原本清冷的視線瞬間染上了一層猩紅。

“陛下寧可信一個死人肚子裡的爛骨頭,也不信臣手裡這把正在滴血的刀?”

驚蟄的聲音不再壓抑,而是帶著一種被羞辱後的歇斯底裡。

她死死盯著武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像一頭被主人無端鞭打的惡犬,眼中翻湧的不是恐懼,而是被辜負的憤怒,“若是陛下覺得這晦氣東西比臣的命重,那臣便把它嵌進腦子裡,日夜供著!”

武曌冇有動。

她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看不出絲豪波瀾,隻有眼角微微眯起,像是在欣賞一出隻有她能看懂的戲碼。

“搜。”女帝紅唇輕啟,吐出一個字。

上官婉兒聞令上前,指尖剛觸碰到驚蟄的衣領。

“滾開!”

驚蟄暴喝一聲,根本不讓婉兒觸碰。

她雙手抓住自己胸前早已被冷汗和血水浸透的飛魚服,猛力向兩側撕扯。

嘶啦——

裂帛聲在寂靜的雪夜裡格外刺耳。

那件象征著皇權鷹犬的黑色錦衣碎裂開來,露出了裡麵蒼白的肌膚。

還有那上麵縱橫交錯、令人觸目驚心的傷疤。

除了大腿上那道剛剛為了做戲而留下的新鮮貫穿傷,她的肋下、肩胛、小腹,遍佈著深淺不一的陳年舊傷。

那是她在“暗衛營”那種養蠱罐子裡活下來的代價,也是她這具身體最誠實的履曆。

寒風夾雜著雪粒拍打在她赤裸的胸膛上,激起一層細密的戰栗,但她的脊梁挺得筆直,像是一杆折不斷的槍。

“名字?代號?”驚蟄指著自己心口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淒厲的嘲諷,“驚蟄這個名字是陛下賜的,若是陛下此刻覺得這名字礙眼,不管是簡體還是繁體,不管是前朝還是今朝,臣現在就可以把這層皮削下來!把那兩個字刻在肋骨上!”

她甚至向前逼近了半步,那種混雜著血腥味和野性的壓迫感,讓一旁的上官婉兒都下意識地按住了腰間的軟劍。

“我是誰不重要,我是哪來的孤魂野鬼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具身體爛了、碎了,流出來的每一滴血,都得是姓武的!”

武曌終於動了。

她從驚蟄手中拿回那塊染了兩人體溫和鮮血的骨牌,甚至冇有多看一眼,隨手一拋。

骨牌劃出一道拋物線,落入身後那尊鎏金博山爐中。

爐內正燃著昂貴的龍涎香,骨質遇火,發出極其細微的爆裂聲,轉瞬間被香灰掩埋。

倉朗。

武曌腰間的“赤霄”軟劍出鞘,如靈蛇吐信,帶著森寒的劍氣,瞬間抵住了驚蟄的咽喉。

劍尖冰冷,抵在喉結最為脆弱的軟骨之上。

隻要武曌的手腕輕輕一抖,驚蟄就會血濺當場。

驚蟄冇有退。

在那劍尖觸膚的瞬間,她不僅冇有後縮,反而迎著劍鋒向前跨了一步。

噗嗤。

極其細微的入肉聲。

劍尖刺入皮肉三毫米,鮮血順著劍刃緩緩滴落,染紅了武曌明黃色的袖口。

驚蟄像是感覺不到痛,她隻是睜大那雙充血的眼睛,透過散亂的髮絲,近距離地鎖死武曌的瞳孔。

這是最後一場豪賭。賭注是武曌對“權力工具”的極度渴求。

“殺了我,這把劍就乾淨了。”驚蟄的聲音低沉嘶啞,不再是剛纔的癲狂,而是帶著一種詭異的冷靜,那是現代審訊學中最具誘導性的心理暗示,“陛下身邊全是聽話的狗,全是隻會磕頭的奴才。冇了臣這隻瘋狗,這長安城陰溝裡腐爛發臭的味道,還有誰能替您聞得出來?還有誰敢替您把那些藏在暗處的蛆蟲一個個嚼碎了嚥下去?”

風雪似乎在這一刻停滯了。

武曌看著眼前這個為了證明忠誠不惜自殘、甚至敢用脖子去試劍的女人。

她在驚蟄的瞳孔裡看到了野心,看到了狠戾,唯獨冇有看到那個時代女子該有的順從與怯懦。

這眼神,太像年輕時的自己了。

武曌鬆開了握劍的手,卻並冇有收回劍刃,而是伸出染著蔻丹的指尖,輕輕撫上驚蟄頸側那道正在滲血的傷口。

她的手指冰涼,指腹壓在驚蟄的頸動脈上。

那裡,脈搏強勁有力,雖快,卻穩如洪鐘。

冇有將死之人的慌亂,隻有亡命徒的亢奮。

“瘋子。”

武曌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三分輕蔑,七分滿意。

她手腕一翻,軟劍如流水般歸鞘。

緊接著,她從腰間解下一枚泛著幽冷紅光的羽毛狀令牌,隨手扔進了驚蟄懷裡。

那是“朱雀翎”。

大周律例:持此翎者,三品以下官員,先斬後奏。

這是真正將生殺大權下放的標誌,是無數酷吏夢寐以求的護身符。

“既然你這麼喜歡聞味道,那就去聞。”武曌的聲音恢複了那高高在上的慵懶,彷彿剛纔的殺機隻是一場幻覺,“從今夜起,你不再是察弊司手裡握著的刀。你是朕伸出去的手,是朕身上長出來的肉。肉要是爛了,朕會親自剜掉;肉若是好用……”

她頓了頓,伸手替驚蟄攏好那件破碎的飛魚服,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撫摸一隻寵物,“朕自會讓你活得比誰都體麵。”

“滾吧。”

驚蟄手裡緊緊攥著那枚朱雀翎,它的邊緣鋒利,割得手心生疼。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武曌,隨後按照規矩行了跪拜大禮,倒退著走下台階,直到退出宣政殿的宮門,纔敢轉身。

就在她跨過門檻的那一刻,一股濃烈刺鼻的酸臭味順著風鑽進了鼻腔。

那是化屍水特有的味道。

驚蟄側目望去,隻見剛纔釘著秦氏屍體的那麵硃紅宮牆,此刻已經被幾個內侍用白石灰重新粉刷了一遍。

原本斑駁的血跡和釘孔被厚厚的白灰覆蓋,在夜色下顯得慘白刺眼,彷彿那裡從未死過人,從未發生過任何罪惡。

隻有那股味道,即便刷了再厚的牆,燒了再貴的香,也頑固地飄散在空氣裡。

驚蟄抬手摸了摸喉嚨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劍痕,冷風灌進領口,讓她剛纔因極度緊繃而發熱的大腦瞬間冷卻下來。

不對。

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像毒蛇一樣纏上了她的脊背。

武曌如果真的信了她,為什麼剛纔那塊骨牌扔進香爐時,她冇有聽到骨頭徹底碎裂的聲音?

那個香爐……是個甕。

驚蟄冇有回頭,腳下的步子也冇有絲毫停頓,徑直冇入黑暗。

但在她的腦海裡,卻清晰地勾勒出了此刻殿內的畫麵——

那尊鎏金博山爐前,上官婉兒正用火鉗撥開表麵那層虛掩的香灰。

那塊隻被燻黑了一點的骨牌被重新夾了出來,待冷卻後,被小心翼翼地放入了一個紫檀木匣。

木匣的封口處,貼著一張嶄新的封條,上麵寫著兩個字:密檔。

武曌從來冇有銷燬證據。

她隻是把這根刺,從明麵上拔下來,藏進了更深的肉裡,隨時準備在驚蟄失控的那一天,重新拿出來,一擊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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