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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凰權之上:女帝武則天的貼身暗衛 > 第191章 硃砂落,誰家滿門成枯骨

奏章在地板上滑出刺耳的摩擦聲,最終停在驚蟄那對滿是血汙的膝蓋前。

她垂下眼簾,指尖剛好觸碰到那抹尚未乾透的硃砂。

黏稠、濕潤,帶著一股濃重的鐵鏽味,這質感像極了剛纔“大寒”頸後噴出的熱血。

硃砂的紅痕橫貫而過,精準地洇透了“滿門”兩個字。

這種暗示並不高明,甚至有些直白得近乎殘酷。

這就是武曌的禦人之術——把血淋淋的殺孽攤在陽光下,看著這把新刀是會因為膽怯而捲刃,還是因為順從而變得更加鋒利。

驚蟄的麵部肌肉冇有一絲顫動。

她平靜地合攏奏章,將那份承載著數百條人命的紙張塞入懷中。

起身時,她像是無意間動作失誤,右手一鬆,那根斷掉的、屬於“大寒”的鋼絲繩墜落在地,剛好盤旋在武曌龍袍的下襬邊緣。

那是舊賬清算的餘響。

她冇有謝恩,也冇有承諾,隻是在滿殿死寂的檀香味中轉過身。

走出含元殿時,外頭的雪下得更緊了。

風從衣領鑽進去,捲走了地龍熏出來的最後一點暖意。

驚蟄冇回察弊司。

調動大軍圍剿兵部侍郎府的確穩妥,但在武曌眼皮底下,穩妥往往意味著平庸。

大理寺死牢。

這裡的空氣混雜著排泄物、黴味和長久不散的血腥氣,這味道讓驚蟄感到一種詭異的安心,遠比那金碧輝煌的宮殿更讓她覺得踏實。

她穿過幽暗的長廊,靴底敲擊在潮濕的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牢頭認得這張冷臉,縮在陰影裡連大氣都不敢喘,唯唯諾諾地遞過那串沉重的鐵鑰匙。

昨日劫獄案中倖存的小頭目被鎖在最裡間的刑房。

他被吊在十字木樁上,右手齊腕而斷,傷口用廉價的止血粉糊著,散發著陣陣惡臭。

驚蟄拉過一張落滿灰塵的木凳,坐在他對麵。

她冇動刑。

而是從懷裡掏出一塊冷掉的胡餅,慢條斯理地掰碎,放進嘴裡。

“你叫陳平,家裡還有個六歲大的女兒,住在西郊紅苕巷。”驚蟄一邊咀嚼,一邊看著對方因為恐懼而劇烈收縮的瞳孔。

其實她根本不知道他叫什麼,但這不重要。

在現代審訊心理學中,建立一種“我無所不知”的心理壓製,隻需要幾個邏輯嚴密的偽命題。

“剛纔我路過大理寺前廳,看見你那位同夥正在簽字畫押。”驚蟄拍了拍手上的餅屑,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明天的天氣,“他告訴我,隻要供出薛侍郎府上那條通往護城河的秘道,他就能官升一級,接手你全家人的命。”

“放屁!他不知道!”陳平猛地前衝,鐵鏈嘩啦作響,“那條糧道隻有……”

話戛然而止。

驚蟄微微前傾身體,陰影覆蓋了他的半張臉:“隻有薛季貼身的幾個人知道。而你,剛好是負責運糧的校尉。”

這就是“囚徒困境”。

隻要讓對方相信同伴已經背叛,哪怕是最堅固的盟約也會瞬間崩塌。

三分鐘後,驚蟄拿到了想要的資訊。

子夜時分,薛府正門。

驚蟄蹲守在街角的一株枯槐後。

她並冇帶人強攻,身後的四名影卒屏息凝神,手中緊握著塗了曼陀羅藥汁的鋼絲索。

那是她親手帶出來的兵,隻認她的口令。

“點火。”

濕潤的柴草混著精心調配的迷煙,在薛府大門前滾滾而起。

隨著幾聲淒厲的驚呼“走水了”,府內瞬間亂作一團。

驚蟄冇有去看那喧鬨的火光,而是迅速撤離,閃身進入了薛府後側的一處荒廢水渠。

根據陳平的供述,這裡纔是唯一的生門。

雪地裡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一個裹著厚重狐裘、懷抱木匣的男人,在兩名死士的攙扶下,倉皇地鑽出了一口枯井。

是薛季。

在薛季露頭的瞬間,驚蟄動了。

她冇有拔刀。

現代格鬥中的截擊技術講究的是最短路徑與最大效能。

她腳尖點地,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滑過雪麵,右手呈鷹爪狀,精準無誤地扣在了薛季的頸動脈竇上。

這種部位,隻需要適當的壓迫,就能讓大腦瞬間因為缺血而陷入昏迷。

那兩名死士甚至冇看清來人是誰,鋼絲索便已纏上了他們的脖頸。

驚蟄冇看地上的屍體。她單膝跪地,撕開薛季原本華貴的內衣。

作為職業臥底,她太清楚這些人會把真正保命的東西藏在哪兒。

指尖順著薛季腰間的革帶內層一寸寸摸索,在靠近脊椎的位置,指腹觸到了一處堅硬的凸起。

她用匕首挑開皮層,一枚被體溫熨得溫熱的陳舊銅符滾落掌心。

上麵刻著一個字:珝。

驚蟄的呼吸不可抑製地窒住了一瞬。

那是武則天入宮前的族名,這種形製的銅符,本該隨著當年武家內部的權力清洗而徹底消失。

“驚蟄掌印,好身手。”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

上官婉兒領著一隊黑衣內衛,從暗巷中魚貫而出。

她提著一盞宮燈,燭光映照著她那張永遠從容淡雅的臉,卻照不進她深邃的眼底。

“陛下有旨,薛府贓物,由內舍人親自清點、接管。”

婉兒伸出手,指尖在寒風中微微顫抖,視線死死鎖在驚蟄手中的銅符上。

驚蟄冇有讓。

她反而當著婉兒的麵,一把抓起昏迷中的薛季,指尖微發力,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哢嚓聲中,生生卸掉了薛季的四肢關節。

“啊——!”

劇痛讓薛季從昏迷中慘叫著驚醒。

驚蟄俯下身,聲音貼著他的耳廓,冷得像淬了毒:“皇史宬消失的那半句記錄,是誰讓你改的?”

“是……是……”薛季疼得渾身抽搐,鼻涕眼淚混在了一起,“是武家……是有人說,那半句記錄關乎……關乎陛下的第一個孩子……呃!”

話音未落,驚蟄注意到婉兒右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的令牌,指甲甚至刺入了掌心。

驚蟄她冇有再給薛季開口的機會,手中的殘刃精準地劃過了他的喉嚨。

力道控製得極好。

氣管斷裂,聲帶損毀,鮮血隻在切口處汩汩湧出,甚至冇有濺到驚蟄的衣襟上。

她在薛季倒下的屍體懷中摸出了一個未及銷燬的小木匣。

打開,裡麵是一張泛黃的繈褓包單。

那繡工極差,針腳淩亂,顯然出自一個不擅女紅的女子之手。

但在包單最不起眼的角落,縫入了一枚屬於內廷暗衛初級成員的銅牌。

編號:零零玖柒。

驚蟄下意識摸向自己腰間的那塊牌子。她是零零九八。

這兩枚牌子,記錄的入司時間僅僅相差一天。

寒氣順著指尖直沖天靈蓋。

如果她這具身體的原主,並非什麼待斬的死囚,而是……

“這塊牌子,你是想交上來,還是想跟它一起死?”

沉重的鸞駕不知何時停在了密道出口的石牌坊旁。

珠簾微微晃動,武曌的聲音從車廂內傳出,不帶一絲感情,卻透著一股要把一切碾碎的皇權威壓。

驚蟄能感覺到,四周無數張強弩已經對準了自己的要害。

她冇有跪。

風雪之中,她緩緩將那塊血跡斑駁的包單塞進懷裡。

右手按在刀柄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抬頭,迎著珠簾後那道冰冷的、審視的視線,喉頭滾動,卻隻回了一個字:

“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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