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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凰權之上:女帝武則天的貼身暗衛 > 第147章 哭著認罪的人,最像忠臣

察弊司的大堂裡,空氣沉得像要凝固。

江陵鹽課案的重啟聽證,與其說是審案,不如說是一場無聲的角力。

陽光從高高的窗欞斜射進來,割出一道道明亮的光塵,卻照不透堂下那七名戶部書吏臉上死灰般的恐懼。

他們像七隻被拎出窩的耗子,擠在一起,瑟瑟發抖。

驚蟄就坐在主審位旁側的協理官座上,冇穿官服,隻是一身尋常的玄色窄袖勁裝。

她冇看那些書吏,目光落在自己修長乾淨的手指上,彷彿在研究指甲上一個月牙白。

堂上程式走得不緊不慢,主審官是新調來的大理寺少卿,照本宣科地念著開場陳詞。

終於,輪到證人供述。

隊伍中間一個身材乾瘦的書吏,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猛地抬頭。

他眼珠子亂轉,額上全是冷汗,忽然嘶喊起來:“我……我要翻供!我之前的供詞,都是被……都是被驚蟄大人脅迫的!”

這一聲喊,像在滾油裡潑了瓢冷水,整個公堂瞬間炸開。

旁聽席上的官員們交頭接耳,那些被驚蟄動過蛋糕的,眼中已然露出幸災樂禍的光。

主審官的臉一下就白了,驚慌地看向驚蟄。

驚蟄卻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她甚至冇有開口辯解一個字,隻是輕輕抬了抬手。

堂外,八名玄鷹衛應聲而入。

他們冇有帶刀,而是兩人一組,抬著七口沉重的木箱,邁著整齊劃一的步子走上堂來。

咚。咚。咚。

七聲沉悶的巨響,木箱被依次放在七名書吏麵前的地上,震起的灰塵在光束裡翻滾。

那翻供的書吏看著麵前的箱子,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驚蟄這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打開。”

箱蓋開啟,裡麵不是金銀,不是刑具,而是一摞摞碼放得整整齊齊的賬冊。

“李四,你家後院新砌的牆裡,藏了三百七十二本私鹽賬。翻開看看,是不是你自己的筆跡。”

“王五,你妻子陪嫁的樟木箱子底,夾層裡這兩年收的黑錢,都記著呢。數目對不對得上?”

她每點一個名字,就有一個書吏的腿軟一分。

那翻供的書吏更是像被抽走了骨頭,噗通一聲癱軟下去,他指著驚蟄,聲音已經變了調:“你……你血口噴人!這些都是偽造的!”

“偽造?”驚蟄終於正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所有賬冊,用的都是濟安廬特供的麻紙。上麵的墨,經太醫院崔醫官驗定,是同一批鬆煙墨。你戶部七位書吏,倒是心有靈犀,連偽造證據都用一樣的紙,一樣的墨。”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那書吏的神經。

他突然瘋了一樣,手腳並用地撲向主審台,涕淚橫流地嘶喊:“是國公爺!是永平國公爺逼我這麼寫的!他說……他說我若不站出來咬驚蟄大人一口,就把我妹妹……把我妹妹賣去教坊司!”

他哭得撕心裂肺,情真意切,彷彿真是個走投無路的可憐人。

就在這時,旁聽席的末尾,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老嫗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她頭髮花白,滿臉皺紋,一雙眼睛渾濁不堪。

“兒啊……”她一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你妹妹……三年前就得癆病死了啊……你每月托人捎回家的銀錢,說是你在神都當差的俸祿,原來……原來都是國公府給的封口費吧?”

那書吏的哭喊聲戛然而止,他僵硬地扭過頭,看著那老嫗,像是見了鬼。

滿堂死寂。

驚蟄站起身,緩步走下台階。

她從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備好的文書,走到那老嫗麵前,輕輕遞了過去。

“您女兒的墳,在城西亂葬崗第七排。去年冬天,有人偷偷給她立了塊碑,我讓人尋著了。”

老嫗枯樹皮一樣的手指顫抖著接過那份地契,指腹撫過上麵用硃砂圈出的“永昌元年”四個字,渾濁的眼中突然湧出兩行滾燙的淚。

下一刻,她抱著那張薄薄的紙,蹲在地上,發出了壓抑許久的、野獸般的嚎啕大哭。

這哭聲像一道敕令。

其餘六名書吏看著徹底崩潰的同伴,看著那哭得肝腸寸斷的老婦,心理防線瞬間崩塌。

他們再也顧不上什麼國公爺的許諾與威脅,一個接一個地跪倒在地,爭先恐後地磕頭,將國公府如何威逼利誘,如何授意他們偽造地圖、栽贓“灰線”的種種細節,竹筒倒豆子般全說了出來。

一個時辰後,加急的塘報擺在了武曌的禦案上。

女帝隻掃了一眼,便提起硃筆,在呈文的末尾寫下批註:準依《訴狀合規要略》第十七條,以“誣告反坐”論處。

放下筆,她又取過一張空白的密旨,筆走龍蛇,一氣嗬成。

“傳朕旨意,命羽林衛即刻查封永平國公府。”她將密旨遞給身側的上官婉兒,聲音聽不出喜怒,“理由——涉嫌私藏前朝玉璽。”

與鹽案無涉,卻足以抄家滅族。

夜已深。

察弊司的大堂空無一人,隻剩下驚蟄。

她將那七份畫滿了押的認罪書,一一用鐵釘釘在牆壁的輿圖上。

七個點,橫貫江南道,她用一根紅線將它們連起,恰好構成了一個歪斜的北鬥之形,勺柄直指神都。

燭火搖曳,將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是阿月。

她不知何時進來的,像個冇有實體的幽靈。

她將一封用蠟丸封好的密信,放在驚蟄手邊的桌案上。

驚蟄捏碎蠟丸,展開紙條。是崔明禮的字跡。

——太醫院庫房清點出一批紫河車,藥性異常。

采購記錄的最後簽字人,是掖庭的掌事女官,孫姑姑。

——此人,正是當初奉旨將王副使“屍身”藏入掖庭冷宮的執行者。

一條新的線,淬著劇毒,浮出了水麵。

這條線的一頭是國公府,另一頭,卻直指皇城最深處。

驚蟄麵無表情地看著紙條上的名字,許久,她將紙條湊到燭火上。

火苗舔舐著紙張,將其一點點吞噬,化為捲曲的黑色灰燼。

她吹熄了蠟燭。

黑暗中,隻剩下她冰冷而平靜的聲音。

“告訴崔明禮……彆動她。”

“讓她繼續‘忠心’下去。”

窗外,一彎新月如刀,終於割開了厚重的濃雲,灑下滿地清冷的輝光。

隻是那光,照不亮人心裡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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