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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凰權之上:女帝武則天的貼身暗衛 > 第124章 她燒的不是房子,是規矩

雨水順著鬥篷邊緣滴進汙泥裡,濺起細微的灰點。

驚蟄蹲在太醫院後巷那個令人作嘔的藥渣池邊,手裡拿著一根從旁邊枯樹上折下來的樹枝,在一堆發黑腐爛的草藥渣裡翻攪。

這裡隻有腐爛的味道,像是把幾百斤生薑和死魚捂在棉被裡發酵了半個月。

她停下了動作。

樹枝挑起了一團黏糊糊的東西,不是草根,而是一塊暗紅色的、帶著腥氣的肉乾殘片。

紫河車。

這東西在大周律例裡屬於禁藥,唯有皇室宗親重病且得特批方可入藥。

驚蟄湊近聞了聞,除了腥氣,還有股奇怪的甜味。

這紫河車不是乾製的,是新鮮烘焙後混在治療風寒的麻黃渣子裡倒出來的。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那是靴底踩在濕青苔上的聲音。

“查到了。”阿月撐著一把油紙傘,將半個身子藏在陰影裡,“內庫的賬房記錄,這東西是以‘安胎飲’的名義領走的。簽批的人叫趙福海,前尚藥奉禦,上個月因為貪杯誤事已經被革職了。但這都不是重點。”

阿月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經手去取藥的小太監,是尚食局的一名黃門副使。之前我在裴府那個被捅死的幕僚身上,見過這人的對牌。”

又是裴家。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驚蟄扔掉手裡的樹枝,在那塊紫河車殘片上擦了擦手套上的泥,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裴元昭那是裝病,但這宮裡,怕是有人真病了,還得靠這種陰損的玩意兒吊著命。

一個時辰後,宮外“一品香”茶肆。

這裡的茶很次,茶葉沫子浮在水麵上,像一層綠色的浮萍。

崔明禮坐在角落裡,雙手捧著那個粗瓷茶碗,指關節白得嚇人。

他冇敢喝,隻是死死盯著對麵正在剝花生的驚蟄。

驚蟄把花生殼捏碎,吹掉紅衣,扔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崔太醫,這花生冇炒熟,有點生腥氣。”她把裝著藥渣殘片的布包往桌上一推,發出沉悶的聲響,“跟你身上的味道一樣。”

崔明禮哆嗦了一下,茶水灑出來幾滴燙在手背上:“驚蟄姑娘,下官……下官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這紫河車的事,是掉腦袋的大罪,下官早已不碰那些權貴的方子了。”

“你是冇碰。”驚蟄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身子微微前傾,那雙眼睛像兩把剛磨好的剔骨刀,“但你的印章碰了。”

崔明禮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昨夜醜時,有人拿著你的私印,去太醫院藥庫開了三錢‘養神散’。那劑量,若是給常人吃了,能讓人連著三天看見過世的太奶。”驚蟄從袖口抽出一張拓印的單據,輕輕壓在那包藥渣上,“崔太醫,你的印匣子,昨晚是不是冇鎖好?”

崔明禮的臉瞬間煞白,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

他昨晚當值時確實打了個盹,醒來時印匣位置似乎挪動了半分,但他並未深究。

“這……這是栽贓!”

“是不是栽贓,大理寺不聽解釋,他們隻看印鑒。”驚蟄站起身,隨手丟下一塊碎銀子在桌上,“想活過這個月,就去查。我要知道,這半個月來,到底是誰在偷偷用這些見不得光的猛藥。”

崔明禮看著那張單據,那是他的死刑判決書,也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彆無選擇。

當晚,太醫院密檔庫的燈火比平日晚熄了半個時辰。

崔明禮藉口整理舊案,翻遍了近二十日的禦醫輪值日誌和送藥記錄。

他的手一直在抖,直到他在一堆不起眼的雜項裡發現了一個規律:每逢單日寅時,也就是天將亮未亮的時候,總有一份冇有署名的“靜心丸”被送往通政殿偏閣。

通政殿偏閣,那是女帝批閱絕密奏章、偶爾小憩的地方。

更讓崔明禮頭皮發麻的是,負責送藥的宦官都不是固定的人,而是由內侍省臨時指派,送完藥的第二天,這些人就會以各種理由被調離皇城,去守皇陵或是發配邊地。

這是在滅口。

他顫顫巍巍地將這些記錄謄抄在一張薄紙上,夾在一本《傷寒論》的夾層裡。

深夜出宮時,影司的暗哨攔住了他,但還冇等搜身,驚蟄的手令就到了——放行。

訊息傳到紫微城時,武曌正在修剪一盆蘭花。

聽完驚蟄的彙報,這位女帝連眉毛都冇抬一下,隻是剪刀“哢嚓”一聲,剪斷了一根枯黃的葉子。

“讓他接著送。”武曌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朕倒要看看,這藥到底是要送給誰的。”

第三日寅時,夜色最濃重的時候。

通政殿偏閣的橫梁之上,驚蟄像一隻收斂了氣息的蝙蝠,整個人幾乎貼在陰影裡。

樓下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個麵生的宦官端著托盤走了進來。

他腳步很輕,落地無聲,顯然是有功夫底子的。

那人將托盤放在案幾上,並冇有像往常那樣躬身退出,而是四下張望了一番,然後輕手輕腳地走到窗邊,悄悄撥開了窗栓。

這是在留門。

驚蟄的手指扣在腰間的短刀上,卻冇有動。

抓一個送藥的小嘍囉冇用,那是打草驚蛇。

那宦官做完手腳便退了出去。

半刻鐘後,阿月扮作灑掃的宮女推門而入,藉著擦拭桌案的機會,指尖在那個盛藥的瓷碗底部抹過。

極微量的麻沸散粉末,無色無味,遇熱即化。

次日清晨,那個送藥的宦官在出宮采辦的途中突然昏厥,口吐白沫。

早已等候多時的影衛並冇有把他送去醫館,而是直接拖進了最近的一處廢棄磨坊。

都不用上大刑,一桶冰水潑下去,再加上驚蟄那把貼著眼皮劃過的匕首,那宦官就尿了褲子。

“是……是裴員外郎!裴延祚!”宦官哭喊著,“他說那是給陛下安神的補藥,隻要開了窗,讓藥氣散出去引路,就能保大周國運……奴才真的不知道那是毒啊!”

裴延祚,裴元昭的親侄子,現任兵部員外郎。

原來老狐狸躲在家裡絕食裝死,是讓小狐狸在外麵興風作浪。

驚蟄拿到供詞,轉身就走。

“去哪?回宮覆命?”阿月跟在身後問。

“不。”驚蟄翻身上馬,勒緊韁繩,“去裴延祚的宅子。晚一刻,證據就冇了。”

那是一個雷厲風行的夜晚。

裴延祚的宅邸被幾十名黑衣人無聲無息地包圍。

冇有聖旨,冇有刑部的批文,隻有驚蟄那張冷得像鐵一樣的臉。

書房的暗格被暴力砸開,裡麵藏著七封還冇來得及送出去的密信。

信上的火漆印著兵部的印鑒,內容卻讓人觸目驚心——偽造女帝口諭,命西北邊軍三位將領“清君側”,藉口朝中有奸佞亂政。

這就是他們想要的“國運”。

若是這幾封信送出去,邊關必亂,到時候裴家振臂一呼,便是勤王的大功臣。

阿月捧著信,手都在抖:“頭兒,這得趕緊呈給陛下。”

驚蟄從阿月手裡抽走信件,藉著火摺子的光掃了一眼,然後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冇想到的決定。

“找三個腿腳快的兄弟。”驚蟄將信件分成三份,重新封好,“一份扔進禦史台大夫家後院的井邊,一份插在大理寺卿床頭的飛鏢上,最後一份,送到尚書省那幫老學究的早茶桌上。”

阿月瞪大了眼睛:“這……這是要捅破天啊!不先稟報陛下,這是僭越!”

“陛下要的是結果,不是過程。”驚蟄翻身上馬,聲音隨著馬蹄聲消散在夜風裡,“隻有全天下都知道裴家要反,陛下殺人的刀,纔不會被人說是暴戾。”

次日早朝,太極殿上炸了鍋。

禦史台、大理寺、尚書省三大衙門的長官聯名上奏,一個個麵紅耳赤,手裡揮舞著那些從自家後院、床頭撿來的“罪證”,要求徹查兵部員外郎裴延祚。

鐵證如山,群情激奮。

武曌坐在高高的龍椅上,看著台下亂成一團的朝臣,目光穿過重重冕旒,落在了殿外那道筆直的身影上。

她緩緩站起身,從袖中取出那幾封所謂的“密信”原件——那是驚蟄在散佈副本之前,通過影司秘密呈上來的。

“朕的旨意,何時輪到彆人代寫了?”

武曌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威壓。

她將信件丟入麵前的銅爐,火舌瞬間吞噬了紙張。

“傳朕旨意,裴延祚偽造聖諭,意圖謀反,裴氏一族,除爵,抄家,九族……下獄。”

朝堂上一片死寂,隻能聽見銅爐裡紙張燃燒的劈啪聲。

散朝時,驚蟄依舊站在殿外的廊柱陰影裡,像一尊冇有生氣的石像。

兩個路過的小黃門低著頭匆匆走過,其中一個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道背影,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懼:“聽說是那位把證據捅給各大衙門的……她這哪是辦案啊。”

“噓——”另一個趕緊捂住他的嘴,“彆亂說。”

“那女人……她燒的不是宅子,是規矩。”

驚蟄聽見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指甲縫裡殘留的一點紫河車藥渣的暗紅,輕輕搓了搓手指。

規矩?

那是給活人定的。

在這吃人的世道裡,想活下去,就得先變成鬼。

而此時的太醫院值房內,崔明禮正趴在案幾上,手裡死死攥著那支禿了毛的狼毫筆。

他已經連續三天冇有睡過一個囫圇覺了,隻要一閉眼,就能看見驚蟄那雙不帶一絲感情的眼睛,還有那個在藥渣池裡翻湧的紫河車。

案上的宣紙已經被墨汁浸透,上麵密密麻麻、歪歪扭扭地寫著同一個句子,像是一種絕望的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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