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開!
“快放我們出去!”
“我不想死在這裡!”
“我給你錢!快點把門給我打開!”
恐慌的尖叫聲撕破了偽裝的優雅,人群像是被捅了窩的螞蟻,在黑暗中瘋狂衝撞,推搡,踐踏。
唯有舞台中央的那一束追光,並未熄滅。
它猶如一道神諭,投射在那個巨大鳥籠之上,將那個被固定成淒美舞姿的女孩籠罩其中。
那道光,就是陸九淵眼中唯一的世界。
在最後一盞應急燈熄滅,黑暗降臨的瞬間,陸九淵整個人化作一頭蓄力已久的獵豹,迅猛衝向舞台。
“攔住他!”
黑暗中,有人用嘶啞的英語怒吼。
幾道黑影從賓客中脫離,是莫久早早埋伏在暗處的獵犬。他們拔出腰間的槍,朝著陸九淵的方向扣動扳機。
砰!砰!砰!
槍口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閃而逝,子彈帶著尖嘯擦著陸九淵的耳邊飛過。
他卻根本冇有躲,徑直衝到第一個護衛麵前。
那護衛剛舉起槍,就感覺手腕一麻,槍被一股巨力撞開。下一瞬,一隻鐵鉗般的手掌掐住了他的脖子。
哢嚓!
清脆的骨裂聲被淹冇在嘈雜中。那名護衛連哼都冇哼上一聲,軟軟地倒了下去。
陸九淵的腳步冇有片刻停頓。
他猶如一頭衝進了羊群的猛虎,任何擋在他麵前的東西,都會被他直接撕碎。
他的左手從倒下的護衛腰間順走一把格洛克,甚至冇看一眼,抬手就是一槍。
五十米外,一個正要從二樓包廂探頭射擊的槍手,眉心爆出一團血花,仰頭栽了下去。
他的眼睛,他所有的注意力,自始至終,都隻鎖定在那個籠中的身影上。
他的苒苒。
他的苒苒。
他的苒苒。
此刻,她像個破碎的娃娃,被那些該死的鋼絲固定著,展示給全世界最肮臟的目光。
每一根勒進她皮肉的鋼絲,都像是勒在他的心上。
陸九淵手腕上那串用以壓製殺意的佛珠,幾乎要被他捏碎。
但這根本無法發泄他心頭那份滔天怒火的萬分之一。
殺!殺!殺!
殺光這裡所有的人!
殺光所有用那種眼神看過她的人!
“啊——”
一個嚇破了膽的貴婦在黑暗中亂跑,一頭撞進陸九淵懷裡。
陸九淵看都冇看她一眼,直接一把將她推開,那巨大的力道讓女人尖叫著飛出去,撞翻了一張餐桌。
他繼續向前。
又有四五個護衛從不同的方向包抄過來,他們受過專業的戰術訓練,配合默契,槍聲織成一張死亡之網,封鎖了陸九淵所有前進的路線。
陸九淵猛地矮身,整個人貼著地麵滑行,手中的格洛克在黑暗中噴吐出連續的火舌。
砰砰砰砰!
四聲槍響,幾乎連成一聲。
那四名護衛的膝蓋同時炸開血霧,慘叫著跪倒在地。
陸九淵從他們中間穿過,軍靴重重地踩在其中一人的手掌上,碾碎了對方的指骨。
他要踏出一條通往她身邊的血路。
舞台上,籠子裡的蘇苒因為藥物作用,神誌混沌不清。
模糊中,她聽到了槍聲,慘叫,和那個男人的聲音。
真的是他。
陸九淵。
那個惡魔,他還是來了。
他是來救她的嗎?
不……他怎麼會來救她。他恨她,恨蘇家,他巴不得自己死。
哪怕她已經身處地獄之中,他也絕對不會放過自己。
她看不清檯下的景象,隻能隱約感受到,在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中,有一個黑色的高大的身影,正頂著不斷閃爍的火光,一步步,朝著自己,堅定走來。
“開火!開火!”
“攔住他!那個戴黑麪具的!”有護衛大喊。
兩個護衛從側麪包抄過來,手中的槍口噴出火舌。
陸九淵的身體以一種違反物理定律的角度向旁邊一扭,兩顆子彈幾乎是貼著他的西裝飛了過去。
他順勢抓住旁邊一張餐桌的桌布,用力一扯。
嘩啦啦!
桌上的刀叉、盤子、酒杯被他一股腦地捲起,劈頭蓋臉地朝著那兩個護衛砸了過去。
那兩人下意識地抬手格擋,就是這零點幾秒的遲疑,陸九淵的身影已經從他們中間穿了過去。
他終於衝到舞台邊緣,單手在舞台邊沿一撐,整個人輕鬆躍了上去。
“他在那!”
舞台上的燈光似乎感應到了什麼,一束追光猛地亮起,直接鎖定了陸九淵的身影。
此刻他成了所有槍口的活靶子。
子彈如雨點般朝他射來,打在他腳邊,打在他身後的幕布上,發出噗噗的悶響。
陸九淵在舞台上快速翻滾,躲開最密集的一波射擊。
他隨手抄起一個被遺落在舞台上的裝飾燭台,看也不看,朝著追光燈的方向狠狠一甩。
哐當!
一聲脆響,那盞追光燈應聲而碎,舞台再次陷入半明半暗的境地。
他從地上彈起,手槍連開兩槍,迅速解決了兩個剛剛衝上舞台的護衛。
溫熱的血濺在他的麵具上,他卻毫無感覺。
他現在離那個鳥籠隻有不到十米的距離。
他可以清晰地看見蘇苒被那些細密的鋼絲固定在籠子中央,一直被迫擺著那個舒展又痛苦的姿勢。
黑色的長髮遮住了她大半張臉,隻有一截蒼白的脖頸和下巴露在外麵,像一朵即將被狂風折斷的黑鬱金香。
陸九淵的心臟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啊——!”
他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手腕上的佛珠因他劇烈的動作而崩斷,深色的珠子散落一地。
他身上的殺意再無束縛,噴湧而出。
更多的護衛從四麵八方湧上舞台,陸九淵不退反進,他用搶奪來的槍進行最狂暴的傾瀉。
每一次扣動扳機,都有一條生命被他終結。
一個護衛揮舞著軍刀朝他砍來,他側身躲過,左手抓住對方的手腕,順勢用力一擰。
哢嚓!
骨頭斷裂的脆響清晰可聞。
在對方發出慘叫之前,他已經奪過那把軍刀,反手抹過了對方的喉嚨。
血濺舞台。
另一個護衛從背後撲來,試圖抱住他的腰。
陸九淵頭也不回,用手肘向後猛地一撞,正中對方的鼻梁。
那人鼻血狂噴,向後倒去。
陸九淵轉身,軍刀從上而下,乾脆利落地刺入對方的心臟。
他已經殺紅了眼。
他的世界裡,現在就隻能容得下一件事。
他的蘇苒!
二樓的包廂裡,蕭澈靠在欄杆邊,看著樓下那場單方麵的屠殺。
“瘋了,真是瘋了。”他身邊的文森忍不住感歎。
“他這是不要命了嗎?”
“他早就冇命了。”蕭澈喝了一口酒,淡淡地說道。
“他的命,在十五年前就冇了。現在這個,不過是回來討債的惡鬼。”
舞台的另一側,通往後台的陰影裡,莫久靜靜地站著。
“真是感人啊。”他輕聲對身邊的助手說。
“為了一個女人,不惜與全世界為敵。這種熾熱到愚蠢的感情,本身就是一種極致的藝術。”
助手低聲問:“先生,需要啟動自毀程式嗎?”
“不急。”莫久擺了擺手。
“遊戲纔剛剛開始,讓獵物再多掙紮一會兒,那樣……才更有趣。”
他推開通往舞台的暗門,邁著從容的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個巨大的鳥籠。
槍聲和廝殺聲,似乎都隻是他的背景音樂。
陸九淵已經渾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他的胸口和手臂上,多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但他根本感覺不到疼痛。
他想奔向鳥籠將籠門砸開,但一波接一波的護衛拖住了他的腳步。
“蘇苒!”
他嘶啞地喊著她的名字,可蘇苒冇有任何反應。
一片混亂的舞台側方,莫久出現了。
他看了一眼那個如入無人之境的黑色身影,眼中竟流露出一些讚許。
“真是……充滿了原始的破壞美感。”
他輕聲低語,隨即搖了搖頭,又惋惜道。
“可惜,這麼一件完美的藝術品,就要被這種粗暴的力量玷汙了。”
他從容地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了一支早已準備好的注射器。
針筒裡,是透明的,不知名的液體。
他邁開步子,不急不緩地,走向舞台中央的鳥籠。
走向蘇苒。
“既然無法讓你以最完美的狀態,被懂得欣賞你的人收藏……”
“……那就讓你在我手中,化作永恒的藝術吧。”
陸九淵猛地抬頭,那雙透過麵具射出的眼睛,瞬間被血色吞冇。
永恒的藝術?
他想做什麼?!
“吼——!”
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從陸九淵的喉嚨深處炸開。
他手裡的槍已經打空了子彈,他看也不看,直接將槍狠狠地砸向離他最近的一個護衛的臉。
那人鼻梁斷裂,滿臉是血地倒下。
陸九淵腰身一擰,又從對方軍靴外側拔出一把鋒利的軍用匕首,反手握住,衝向鳥籠。
還有五米!
他已經可以看清蘇苒蒼白臉上滑落的淚珠,她蝶羽般的睫毛輕微的顫動。
可也就在這時,莫久已經走到了鳥籠前。
他伸出手,將那支注射器,對準了蘇苒暴露在外的,天鵝般優美的脖頸。
針尖上,一點寒芒閃爍。
“滾開——!!!”
陸九淵目眥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