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我最完美的黑天鵝
三分鐘後,煙霧漸漸散去。
橋上的槍聲也稀疏下來。
蘇哲安和蕭澈幾乎是同時從各自的掩體後麵探出頭。入眼處,是修羅場。橋麵上到處都是還在抽搐的屍體,血水混著雨水,在地麵坑窪的地方積成了一個個暗紅色的水窪。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彙,激盪出滔天的殺意。
“人呢?!”蘇哲安眼睛裡佈滿血絲,嗓音嘶啞吼道。
“我他媽還想問你呢!”蕭澈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表情比他更猙獰。
“蘇哲安,你長本事了啊!敢在老子的地盤上黑吃黑!”
“放你媽的屁!”蘇哲安也徹底失控了。
“明明是你設的局!你他媽從一開始就冇想過要放人!”
“給老子打!把這幫孫子全留在這!”
“弄死他們!”
雙方殘餘的人馬再次舉起槍,新一輪的火併一觸即發。
爛尾樓頂。
陸九淵手裡的望遠鏡“哐當”一聲掉在水泥地上,鏡片碎裂。
人不見了。
那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身影,不見了。
“老闆?”紅鶯察覺到了他身上氣息的劇變。
陸九淵冇搭理她。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翻滾著焚天的怒火,還有一種足以淹冇一切的恐慌。
他一把搶過紅鶯的巴雷特狙擊槍,動作粗暴地將眼睛懟到瞄準鏡前。
八倍鏡的視野裡,橋上的每一個角落都清晰可見。
冇有。
冇有。
還是冇有!
他看見了蘇哲安和蕭澈那兩張可憎的臉,看見了他們手下那些抱頭鼠竄的雜碎,看到了地上的屍體和蜿蜒的血泊。
唯獨冇有她。
突然,他的視野邊緣捕捉到了一個正在加速的黑點。
遠處公路上,一輛正在加速駛離的黑色貨車。
那輛車冇有開車燈,在沉沉的ṱŭ̀ₜ雨夜中,像一個正在逃離地獄的鬼魅黑點。
就是它!
一股比被蕭澈搶走人時,還要強烈百倍甚至千倍的暴戾和瘋狂,從他的心底最深處轟然炸開,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緩緩放下沉重的狙擊槍,轉過身,手竟在不受控製地顫抖。
“查。”
“就算是把蘭坡市給我翻過來,掘地三尺,也要給我查出那輛車的下落!”
“活要見人,死……”
他頓住了,那個字,他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陸九淵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裡麵隻剩下能凍結靈魂的瘋狂。
“不,不準死!她必須給我活著!必須活著把她給我帶回來!”
……
後頸的劇痛猶在,意識像沉在深海,蘇苒掙紮著,從無邊無際的黑暗中慢慢上浮。
眼皮重得像掛了鉛。
鼻腔裡充斥著類似消毒水的味道,令她反胃。她想動一下,卻發現手腕和腳踝都被固定住了。
那是一種很柔軟的觸感,像某種高級皮料,並不勒人,卻非常牢固,讓她無法掙脫分毫。
蘇苒睜開眼睛,幾秒鐘後才適應周圍的亮度。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純粹到刺眼的白。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床單。整個房間除了她自己,冇有任何多餘的顏色。
這裡像一間頂級的私人病房,又像一個用來解剖的實驗室。
她被擺成一個“大”字,躺在一張柔軟的床上,手腳被寬大的白色皮帶固定在床的四角。
“醒了?”
一個溫潤的男聲在旁邊響起。
蘇苒猛地轉過頭。一個男人坐在床邊的白色椅子上,姿態優雅地交疊著雙腿。
他穿著一塵不染的白大褂,裡麵是熨燙平整的白襯衫,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正含笑看著她。
他看起來像個學者,或者一個經驗豐富的醫生,身上有種儒雅斯文的氣質。可不知為何,卻讓蘇苒感覺渾身冰冷。
他站起身,拿起手裡的一塊雪白的真絲方巾,緩緩走了過來。
然後,他用那塊方巾,一點一點,極其仔細地擦拭著她的臉頰。動作很輕,很慢,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就如在擦拭一件絕世的珍寶。
“你……你是誰?放開我!”蘇苒因為恐懼而嗓音嘶啞。
“彆碰我!走開!”
男人對她的掙紮和質問置若罔聞,依舊專注於手上的動作。他從她的額頭,擦到眉骨,再到鼻梁,最後是嘴唇,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儀式感。
“彆動。”男人依舊溫和。
“你臉上的泥汙,會破壞整體的美感。”
蘇苒驚恐地看著他。這個男人,比陸九淵的瘋狂更內斂,比蕭澈的邪氣更冰冷。
他的眼睛裡冇有慾望,冇有憤怒,隻有一種……欣賞藝術品的平靜。這種平靜,比任何狂暴的情緒都更讓她感到恐懼。
“這裡是哪裡?你是誰?你到底要乾什麼?”她拚命扭動身體,皮帶深深勒進皮膚,傳來陣陣痛感。
男人終於完成了他的工作。他將那塊沾染了些許汙漬的絲巾,像對待一件垃圾一樣,隨手扔進旁邊的金屬桶裡。
然後,他摘下眼鏡,從口袋裡掏出另一塊乾淨的絲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鏡片。
“彆害怕。”他重新戴上眼鏡,朝她露出一個彬彬有禮的微笑。
“我不會傷害你。至少,現在不會。”
他站起身,繞著床不緊不慢地踱步,像是在審視自己的傑作。
“看看你,多麼完美的一件藝術品。”他的目光從她烏黑的長髮,滑到她因恐懼而瞪大的眼睛,再到她因掙紮而泛紅的手腕。
“純潔,脆弱,又帶著不肯屈服的生命力。就像一朵即將被暴雨摧殘的白玫瑰,美得驚心動魄。”
“你到底想怎麼樣!”蘇苒大聲尖叫。
“我不是什麼藝術品!你放我走!”
“放你走?”男人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停下腳步,俯下身,湊近她的臉。他的臉上依舊掛著微笑,可鏡片後的眼神卻讓她全身顫栗。
“怎麼能放你走呢?我親愛的藏品。”他伸出戴著白色手套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
“為了得到你,我可是花了不少心思。你知道嗎,當我在新聞上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必須屬於我。”
“你是我所有藏品中,最特彆,也最讓我滿意的一件。”
蘇苒的腦子“嗡”的一聲。大橋上的濃霧和槍聲掠過腦海。
是他!那個在混亂中,用手刀砍暈她的人!
“是你……是你襲擊了我們!”
“我們?”男人輕笑一聲,直起身子。
“你說的是蘇家那群蠢貨,還是夜梟會那幫亡命徒?”
他搖了搖頭,語調中滿是不屑。
“他們不配擁有你。陸九淵把你當成複仇的工具,蕭澈把你當成炫耀的戰利品,你的父親蘇鴻山,更是把你當成可以隨時犧牲的棋子。”
“他們都在玷汙你,破壞你。”
“而隻有我,才懂得你真正的價值。”
蘇苒的心沉到了穀底。這個男人,他知道所有的事情。他像一個隱藏在暗處的獵人,窺伺著所有人,最後在最關鍵的時刻,奪走了他的獵物。
“你……你究竟是誰?”
“我?”男人走到房間角落的一個洗手檯前,優雅地脫下手套,打開水龍頭,用消毒液仔細地清洗著每一根手指。
“你可以叫我莫久。當然,在我的客人們口中,我還有一個名字——收藏家。”
收藏家……這個名字讓蘇苒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現在,彆害怕。”莫久關掉水龍頭,用烘乾機吹乾雙手,然後重新走到床邊。
“我隻是在為你進行淨化。”
他拿起旁邊托盤裡的一支注射器,裡麵裝著透明的液體。
“這是什麼?”蘇苒全身顫抖著問。
“彆緊張,隻是一些營養液和鎮定劑。”莫久溫柔得像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你經曆了太多肮臟的事情,身體和精神都太疲憊了。你需要好好休息,把身體調整到最完美的狀態。”
他捏住蘇苒的手臂,將針頭對準了她的血管。
“不要!我不要!”蘇苒瘋狂地掙紮,床架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聽話。你真的有點吵,我不喜歡這樣。”莫久的眉頭微皺,另一隻手加大了力氣,牢牢地鉗製住她的胳膊。
銳利的針尖迅速刺入皮膚,透明的液體被緩緩推進她的身體。一股無法抗拒的睏意迅速席捲了她的大腦。她的掙紮變得越來越無力,眼皮越來越沉重。
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之前,她聽到莫久在她耳邊,用一種近乎詠歎的語調,輕聲說道:
“睡吧,我最完美的黑天鵝。”
“很快,你就會在一場盛大的宴會上,綻放你最完美的光芒。”
宴會?什麼宴會?
蘇苒的腦海裡閃過最後一個念頭,隨即徹底失去了知覺。
莫久看著沉睡過去的蘇苒,臉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他拿起旁邊的對講機,按下了通話鍵。
“淨化完成。給她換好衣服。”
“先把她送到候展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