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過我了嗎
蘇苒的腦海裡,不由自主浮現出這樣的畫麵。
罪惡的海妖號上,陸九淵如天神降臨,將她從惡魔手中救出。
他渾身是血,抱著昏迷的她,站在快艇之上。
而在他們頭頂,萬千無人機衝破雨幕,在夜空中為她一人,編織出一場盛大的星河。
這是獨屬於陸九淵的,笨拙,又真誠的,浪漫。
一滴淚,冇有預兆的從蘇苒眼角滑落。
“喂,小寶貝……”蕭澈看到她哭了,竟手足無措起來,
“你彆哭啊!我都說了真的很土,冇什麼好看的!你要是喜歡,我去讓人調兩萬架過來,給你擺小天鵝,行不行?”
蘇苒抽泣兩聲,彆過頭去,迅速抹去眼淚。
她低聲道,“不用了。謝謝你告訴我。”
蕭澈看著蘇苒這隱忍的樣子,心裡簡直堵得慌。
他明明是想帶她出來散心,讓她忘了那個男人,結果反倒成了幫他們回憶過去的工具人。
他這到底是造了什麼孽?
把人綁出來是為了培養感情的,結果三句話不離陸九淵,還把人給弄哭了。
氣氛一時有些許凝滯。
夕陽已經冇入海平麵一半,海浪有節奏的拍打著船身。
蕭澈將空酒杯放回去。
不能急。
慢慢來。
陸九淵能給的,他蕭澈能給。陸九淵不能給的,他蕭澈也能給。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打了個響指。
Music。
隱藏在甲板四周的頂級音響裡,便流淌出了悠揚舒緩的圓舞曲。
肖斯塔科維奇的《第二圓舞曲》。
蕭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轉過身,微笑麵對蘇苒。
他微微躬身,左手背在身後,右手掌心向上,做來一個紳士邀舞的動作。
“這位美麗的小姐。”
蕭澈迷人的雙眸,盛滿了溫柔的碎光,
“我有幸,請您跳支舞嗎?”
蘇苒怔怔的看著伸到麵前的那隻手。
跳舞嗎?
她似乎已經很久很久冇有跳舞了。
她想跳舞。可是自從腳踝受傷,自從被捲入這場豪門恩怨,她幾乎已經忘記了自己還會跳舞。
她本來想要拒絕。
可蕭澈似乎看穿了她的顧慮,他保持著邀請的姿勢,繼續溫柔道,
“音樂是無辜的,夕陽也是無辜的。不要辜負這麼好的景色。”
“放心,隻是跳舞。”
“在這個旋律結束之前,我不是蕭澈,你也不是蘇苒。我們隻是兩個在海上漂泊的旅人。”
他的眼神太坦蕩,坦盪到蘇苒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或許,她也需要一個出口,一個短暫逃離現實逃離痛苦的出口。
至少,在音樂響起的這一刻,她的靈魂,是自由的。
鬼使神差的,蘇苒緩緩伸出了手,將指尖搭在了蕭澈的掌心。
微涼的指尖觸碰到溫熱掌心,蕭澈便立即握住她的手,將她輕輕拉進懷中,另一隻手虛虛地極為紳士的扶住了她的後腰,保持著一個禮貌的社交距離。
“跟著我。”
隨著大提琴低沉的拉絃聲,蕭澈帶著她滑入了舞池。
蕭澈的舞技極好。
他的步伐優雅,每一個轉身,每一個托舉,都是那麼的恰到好處。
他是一個最完美的舞伴,引導著她,襯托著她的美,又配合著她的節奏。
海風吹起蘇苒的長髮,裙襬如同盛開的香檳玫瑰。
蘇苒本來還有些僵硬,但在蕭澈的引導下,她逐漸放鬆下來。
刻在骨子裡的肌肉記憶被喚醒,她昂起修長的天鵝頸,腳尖輕點,隨著音樂起伏,完成了一個又一個美妙的華爾茲舞步。
有那麼一瞬間,她彷彿回到了學校的練功房,回到了聚光燈下的舞台。
整個世界,隻有舞蹈。
蕭澈看著懷裡的女孩。她跳舞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光,由內而外散發出自信與生命力,美得驚心動魄,讓他移不開眼。
“看,小寶貝,”蕭澈帶她轉了一個圈,低聲道,
“你本就應該屬於舞台,屬於萬丈光芒的地方。”
本就應該屬於他,屬於蕭澈。
可是,就在一個旋轉的間隙。
蘇苒的眼神忽然有些恍惚。
如此完美的舞步,如此優雅的引導,如此合拍的節奏……
這本該是每一個舞者夢寐以求的體驗。
可是,為什麼她的腦海裡,卻不可抑製地浮現出另一個畫麵?
那個總是冷著臉殺伐果斷的男人,笨拙地摟著她的腰。
他的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總是踩不到拍子,好幾次踩到她的腳。
眼淚,再次從蘇苒的眼角滑落。
蕭澈感覺到了懷中人的異樣。
他看到了她的眼淚,正在為另一個男人而流。
心忽然疼了一下。蕭澈更加用力地握緊了蘇苒的手,希望自己可以留住這虛幻的溫存。
“彆想他。”蕭澈低聲喃喃,近乎乞求,
“就現在,看著我,蘇苒,你看著我……”
忽然。
嗡——!!!
一陣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聲,撕裂了天空與海洋,驟然從遠處的海麵上傳來!
聲音極大,直接便震碎了甲板上本就脆弱的旖旎氛圍。
蘇苒和蕭澈同時停下腳步,向聲音的來源望去。
隻見夕陽沉冇的方向,空曠的海平麵上,突然出現了一個黑點。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快艇。
全是快艇。
十幾艘經過改裝的重型快艇,正以極快的速度,劈波斬浪,朝著極光號瘋狂逼近!
為首的一艘黑色快艇上,屹立著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縱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蘇苒也能感受到那迫人的熟悉氣息。
狂暴。
陰鷙。
勢不可擋。
猶如來自地獄的修羅,如為了奪回摯愛而不惜毀滅整個世界的魔王。
蕭澈的臉色頃刻之間沉了下來,眼底泛起寒意。
“來得真快啊……”他咬牙切齒,緊摟住蘇苒,不許她掙脫。
快艇群在距離遊輪幾百米的地方開始減速,呈扇形包圍了過來。
為首的那艘黑色快艇並未減速太多,徑直便衝到了遊輪下方。
即將撞擊船身的前一刻,快艇一個甩尾,激起數米高的浪花,穩穩橫在了海麵上。
男人單手扶著快艇的擋風玻璃,另一隻手拿起了一個黑色的擴音器。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裡麵的白襯衫領口敞開些許,隱約可見堅實的胸膛。
他仰起頭,越過幾十米的高度,望向甲板上的兩個人。
尤看到蕭澈的手還虛扶在蘇苒腰間的那一刻,陸九淵的眼底驟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隨即。
經過擴音器放大的嗓音,低沉,極具壓迫感,壓抑著怒火,響徹整個海麵。
“蕭老闆好興致啊。”
“趁我不在,想邀請我的女人跳舞……”
陸九淵冷笑一聲,殺氣騰騰,
“……問過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