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偏偏是你
身上並冇有任何痛感。
那種中槍後本應感到的撕裂血肉的劇痛,並未降臨。
蘇苒顫抖著睜開眼。
二樓的蘇鴻山,動作似乎定格了。
他的眉心正中央,多了一個觸目驚心的血洞。
一個邊緣焦黑,深不見底的血洞。
他圓睜的雙眼裡,貪婪,怨毒,瘋狂和恐懼交織在一起,凝固成了永恒的畫麵。
他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縱橫捭闔算計一生的罪惡篇章,會以這樣一種乾脆利落的方式,畫上句點。
他的身體晃了晃,然後像一袋沉重的水泥,重重地向後倒去。
咚的一聲悶響。
蘇家的一代梟雄,蘭坡市的幕後黑手,就這樣直挺挺地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
阿森眼中閃過一絲震撼,隨即恢複專業,手一揮,帶領眾人迅速上前,將蘇鴻山身邊那幾個早已嚇破膽的保鏢全部按在地上。
蘇苒呆呆地站著。
她看著二樓的屍體,大腦一片空白,耳邊隻剩下尖銳的鳴響。
一隻溫熱乾燥的大手,從身後伸過來,輕輕捂住了她的眼睛。
緊接著,便是一個寬闊而滾燙的懷抱,將她整個人密不透風地緊緊包裹。
“彆看。”
陸九淵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低沉沙啞,還有一點抑製不住的,顫抖。
那把剛剛終結了一條性命的槍,還冒著嫋嫋青煙,被他隨意地丟在了地上。
剛纔那一槍,是他開的。
在蘇鴻山抬起槍口,殺意迸發的零點零一秒,陸九淵的身體,比他的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不需要思考。
不需要權衡。
任何威脅到蘇苒生命的東西,都必須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哪怕,那是她的父親。
陸九淵緊緊地抱著懷裡的人兒。
他的心臟狂跳不止,一種巨大的後怕讓他高大的身軀幾乎站立不穩。
差一點。
就差那麼一點點。
如果他慢了0.1秒,現在倒在地上的,就是他懷裡視若珍寶的女孩。
“冇事了……ƭú₋苒苒,冇事了。”
陸九淵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她的頭髮,對她,也是在對自己說,
“結束了。噩夢結束了。”
蘇苒在他的掌心裡,纖長的睫毛輕顫。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陸九淵捂著她眼睛的手心,全是濕冷的汗水。
她能清晰地聽到,他胸腔裡那顆為她而跳動的心臟,又是何等的劇烈和恐慌。
兩行清淚,再也抑製不住,順著陸九淵的指縫,無聲地滑落下來。
陸九淵不敢鬆手。
他怕一鬆手,懷裡這個脆弱美麗的瓷娃娃,就會在他麵前碎掉。
可此時的蘇苒,就像被抽走了靈魂,冇有任何生機,任由他抱著,一動不動。
掌心下,她的睫毛在劇烈地顫抖,濕熱的液體源源不斷地湧出來,順著他的指縫,流淌進他的袖口。
“彆看,苒苒。求你,彆看。”
陸九淵低下頭,堅毅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清理現場。”
陸九淵冷聲對阿森下令,卻一刻也冇敢放開懷裡的女孩,
“趕緊把屍體弄走!”
阿森臉色凝重地點頭,揮手示意手下做事。
幾個淵龍堂的黑衣人迅速上前,動作利落地用裹屍袋將蘇鴻山裝起。
拉鍊拉上的那一刻,刺耳的鋸齒聲顯得那麼驚悚。
蘇苒的身體突然哆嗦了一下。
像是沉睡的火山,在這一刻被喚醒,她突然開始劇烈地掙紮起來。
“苒苒?”
陸九淵手臂下意識收得更緊,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和力量,去安撫她幾近崩潰的靈魂,
“冇事的,我在,我在。”
“放開……”
蘇苒的聲音很輕,卻攜著刺骨的寒意。
“我不放。這輩子都不放。”陸九淵斬釘截鐵。
“陸九淵,你放開我!”
蘇苒突然爆發出一道驚人的力氣,用儘全身的力量,猛然推開了毫無防備的陸九淵。
她踉蹌著後退了兩步,纖細的身形搖搖欲墜。
陸九淵懷裡一空,冷風瞬間灌了滿懷。
他僵硬地維持著擁抱的姿勢,看著兩米開外,卻似隔著一道鴻溝的女孩。
她滿臉是淚,妝容全花了,原本清澈的雙眼此刻空洞無神,像是兩口枯竭的深井,冇有焦距。
“我們回去吧,好嗎?”
陸九淵心裡一疼,緩緩上前一步,向她伸出手,寬大的掌心向上,極度卑微地懇求道,
“苒苒,我們回家。回半山彆墅,回我們的家。”
“家?”
蘇苒反問,呆呆地重複著這個詞。她的視線緩緩移動,越過他,最終落在了二樓地板上那一灘刺目的血跡上。
那是蘇鴻山的血。
她父親的血。
“哪裡還有家……”
蘇苒喃喃自語,露出一個淒慘的苦笑,
“陸九淵,我冇有家了。”
“你有!”陸九淵急切上前,
“我的家就是你的家!隻要你在,哪裡都是家!”
“為什麼……”
蘇苒冇有理會他近乎剖心的深情剖白,她緩緩抬起頭,視線終於聚焦在他的臉上。
那張俊朗的麵龐,曾經是她的噩夢,後來成了她的救贖,而現在,卻成了她永生永世都無法麵對的深淵。
“什麼?”
陸九淵心頭一跳,一陣滅頂的恐慌如冰冷的海嘯,無法抗拒的襲來。
“為什麼是你……”
蘇苒的聲音顫抖著,話語中是無儘的絕望,
“為什麼……偏偏是你!”
這一聲質問,如利刃般直直刺向陸九淵的心窩。
他懂了。
一瞬間,全懂了。
如果是任何人殺了蘇鴻山,哪怕是警察,是法律,是另一個仇家,她都可以接受,可以療傷,可以在時間的沖刷下慢慢癒合,慢慢遺忘。
可偏偏是他。
偏偏是她剛剛交付了身心,決定要共度餘生的這個男人。
偏偏是,她愛上的這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