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遠的真相
窗外的陽光失去了所有溫度,書房裡光線晦暗,隻有塵埃在昏暗的光束中無聲翻滾。
蘇苒的手指懸在播放鍵上方,細微地顫抖。
“彆怕。”
沉穩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
陸九淵站在她身後,雙手扶住她的肩膀,給了她一些支撐,
“我就在這裡。無論聽到什麼,我都在。”
蘇苒咬了咬牙,閉上眼,下定了決心,指尖用力按下。
滋……滋滋……
一陣細微而模糊的電流底噪沙沙作響。
這錄音的年代太久遠了,設備嚴重老化,加上儲存環境很惡劣,起初的十幾秒全是嘈雜的背景音。
蘇苒下意識湊近了一些,屏住呼吸,試圖從那些毫無意義的沙沙聲中,辨彆出什麼。
突然。
砰!
一聲巨大的悶響毫無預兆,像是什麼重物狠狠砸在牆上,緊接著,是玻璃製品碎裂的刺耳聲響。
蘇苒渾身一顫,心臟差點跳出嗓子眼。
陸九淵的大手穩穩把住她的肩膀。
“繼續聽。”
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沉穩,讓她稍稍定心。
錄音繼續播放。
“賤人!你他媽在我麵前裝什麼清高!”
這個聲音……
蘇苒雙眼放大。
縱使隔著二十年的光陰,即便音頻有些失真,有些電流的雜質,但那個聲音她太熟悉了。
這是她父親蘇鴻山的聲音。
此刻,這個聲音十分暴戾,有些氣急敗壞。
跟她一直以來印象中的溫和威嚴的父親形象完全不同。
緊接著,一個女人帶哭腔的聲音傳了出來。
“鴻山……你不能這麼做……那是犯法的!那是殺人啊!”
聽到這聲音的瞬間,蘇苒的手一下子捂住了嘴,眼淚瞬間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
媽媽……
那是媽媽的聲音!
那是記憶裡總是溫柔地哼著歌,給她紮漂亮小辮子的媽媽。
錄音裡,沉重的腳步聲逼近,。
“殺人?嗬,陳若秋,你真傻還是假傻?”
蘇鴻山陰冷道,
“……我不殺他們,他們陸家就要滅了我們!你以為陸天雄那個王八蛋是什麼善男信女?”
“商場如戰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陸天雄那個莽夫,現在已經占了港口百分之六七十的份額,再繼續這麼下去,蘇家就要喝西北風了!”
“那也是陸大哥憑本事拿下的……再說,陸家已經給了蘇氏最大的貨運份額,為什麼你還是不滿足?一定要趕儘殺絕嗎?”
女人的聲音在顫抖,隱約還有些布料摩擦和掙紮的動靜,
“而且……而且清月她對我們那麼好,以前苒苒生病的時候你不在家,是清月她……連夜幫忙找的醫生……你怎麼能……”
錄音裡的蘇鴻山冷笑了一聲,陰惻惻說到,
“滿足?給點份額就想像打發叫花子一樣打發我!我要的是整個蘭坡的港口!我要的是陸家徹底消失!隻有他們死了,我蘇鴻山才能真正站起來!不然的話,我就得一輩子跟在他陸天雄後麵討飯吃!”
“不!我不許你這麼做!我要去告訴陸大哥,我要去告訴清月……”
“給老子閉嘴!”
又是一聲清脆的耳光聲。
“啪!”
哪怕隻是聽錄音,蘇苒都覺得那一巴掌像是抽在了自己臉上。
她捂住嘴,眼淚瘋狂溢位。
她甚至能想象到那個畫麵,柔弱的母親被髮狂的父親一巴掌打倒在地,無助地蜷縮著。
“我供你吃供你喝,讓你當風風光光的蘇家少奶奶,讓你彈你的破鋼琴,不是讓你來教訓我的!”
蘇鴻山劇烈喘著粗氣,聲音有些瘋狂,
“我隻要你做一件小事都辦不到?隻要在這個週末的聚餐裡,把這包東西放進他們的茶水裡……無色無味,神不知鬼不覺!等他們睡著,其他的事我來安排!這很難嗎?啊?”
“我不……我不做……”
陳若秋絕望地哭喊著,
“鴻山,我們就安安穩穩過日子不好嗎?為什麼要爭那些……”
“安穩?冇錢你拿什麼安穩!”
蘇鴻山似乎徹底失去了耐心,背景裡傳來拖拽的聲音和女人的驚叫,
“你既然不肯幫我,那就彆怪我不念夫妻情分。從今天起,你給我老老實實待在這個房間裡,哪兒也許去!等我拿下了陸家,成了蘭坡的首富,你會跪下來感謝我的!”
“放開我……蘇鴻山你瘋了……你這是在作孽!會遭報應的!”
“報應?曆史是勝利者書寫的!隻要陸家死絕了,誰知道真相?誰敢說我有罪!”
爭吵聲在又一聲重物的撞擊後戛然而止,隨後是沉重的關門聲,和落鎖的哢噠聲。
錄音又陷入寂靜。
蘇苒已經淚流滿麵,全身止不住地顫抖。
若不是身後有陸九淵支撐著,她恐怕已經癱倒在地。
她從未想過,原來當年的真相竟然如此不堪。
那個被她敬愛了二十一年的父親,為了贏,竟然會用如此卑劣的手段,逼迫自己的母親……去投毒。
陸九淵的手此時落在了她的肩膀上,掌心滾燙,用力捏了捏,像是要給她點力量。
“還要聽嗎?”他柔聲問。
蘇苒冇有說話,隻是流著淚,倔強地點了點頭。
她要聽。
她要知道,媽媽到底經曆了什麼。
錄音還在繼續。
寂靜持續了很久,久到蘇苒幾乎都要以為錄音已經結束了。
突然,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像是有人在極小心地移動,布料摩擦著麥克風。
滋滋……
隨後,一個極輕極輕的聲音,貼著麥克風傳了出來。因為靠得太近,連微弱的呼吸氣流聲都清晰可辨。
“寶寶……”
這兩個字出來的瞬間。
蘇苒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