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魁禍首
終於,看蘇苒小口小口地將最後一塊哈密瓜嚥下,陸九淵才放下手中的筷子,拿過濕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嚴老闆。”
“在!九爺您吩咐!”
一直躬身候在不遠處的嚴彪,渾身肥肉一抖,一下便彈了過來,臉上賠著笑應道。
“飯吃得差不多了,是不是該有點節目助助興?”
陸九淵端起麵前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眼神卻並不看嚴彪,一直留意著蘇苒。
嚴彪立刻心領神會,他太懂這些上位者的調調了!
“有有有!必須有!”他搓著手,眼神都亮了,
“九爺,剛好這幾天從東歐來了一批新的模特,那腿,那身段……絕對正點!我這就叫她們進來給您和嫂夫人開開眼!”
話音未落,陸九淵一個冷冷的眼神掃了過去。
僅僅是一瞥。
嚴彪到嘴邊的話瞬間卡住,一陣寒氣立時襲來,嚇得他一哆嗦,才反應過來自己馬屁拍在了馬腿上,想也不想,抬手就往自己那張肥臉上狠狠扇了兩個嘴巴!
啪!啪!
聲音清脆響亮。
“哎呀看我這張臭嘴!該打!九爺從來不喜歡這些,從來不喜歡這些……”
陸九淵看著嚴彪,嘴角一勾,用一種毛骨悚然的語調,打斷他的話:
“我記得,上次在這裡,嚴老闆好像很喜歡看人跳舞?”
蘇苒拿著果汁的手,微微一頓。
嚴彪的冷汗瞬間下來了,順著光頭往下流:
“九爺,那都是誤會,誤會……”
他心裡叫苦不迭。
明白了。
今天這位爺,是帶著他的小女人,舊地重遊,來找場子來了。
今天這關,怕是難過了。
陸九淵放下茶杯,杯底磕在大理石桌麵上,發出噠的一聲響,
“既然嚴老闆這麼懂藝術,”他抬眼,眸光幽深,
“不如今天,親自給我們表演一段?也好讓我夫人……開心開心。”
嚴彪傻了。
讓他跳?
他一個兩百斤的胖子,滿臉橫肉的光頭大漢?
當著這麼多大佬中佬小佬的麵?
這他媽不是要他的命嗎!
“九……九爺您……您開玩笑吧?”嚴彪乾笑著。
陸九淵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眸底寒光乍現,聲音低沉如冰:
“我像是開玩笑嗎?”
嚴彪雙腿一軟,差點跪下。
他知道陸九淵的手段,這位爺殺伐果決,翻臉無情。
今天要是冇把這位爺哄高興了,他嚴彪能不能見到明天的太陽都兩說。
“跳!我跳!我馬上跳!”嚴彪咬碎了後槽牙,為了保命,今天這張老臉不要也罷!
“等等。”
陸九淵指了指旁邊衣架上,剛剛那些陪酒女郎留下的一件酒紅色亮片吊帶裙,紅得刺眼,布料少得可憐,
“既然要跳,裝備得齊全。”他淡淡道,“換上。”
“噗……”
包廂角落裡,一個冇忍住的小弟直接笑噴了,又在接收到陸九淵死亡視線的瞬間,拚命用手捂住嘴,臉憋得通紅,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就要憋到內傷。
其他的人和經理更是個個低著頭,緊咬著嘴唇,大氣不敢喘一口。
五分鐘後。
堪稱史詩級辣眼睛的一幕出現了。
嚴老闆,硬生生把自己兩百斤的肥肉,塞進了一件XXXS碼的酒紅色吊帶裙裡。
他腰上的肥肉像米其林輪胎一樣一圈圈勒出來,裙襬隻勉強遮住大腿根,露出兩條長滿黑毛的粗腿。
“噗——”
蘇苒剛喝進嘴裡的一口果汁直接噴了出來。
隨著陸九淵漫不經心打了個響指,一首節奏緩慢曖昧的爵士樂響起。
嚴彪含著淚,在包廂中央扭動著肥碩的身軀,動作笨拙滑稽,一臉視死如歸還強顏歡笑的表情。
“動作大點。”陸九淵靠在沙發上,冷冷點評。
嚴老闆欲哭無淚,衝著陸九淵拋了個油膩至極的媚眼。
“哈哈哈哈……”
蘇苒終於再也忍不住,整個人笑倒在陸九淵懷裡,眼淚都出來了。
陸九淵一手攬著她防止她笑岔氣,一邊冷冷地看著嚴彪:
“冇吃飯嗎?再扭大點。”
嚴彪隻能豁出去,更加賣力地扭動著,肥碩的屁股畫出一個又一個辣眼睛的圓圈。
這一場荒誕的鬨劇持續了整整五分鐘,直到蘇苒笑得冇力氣了,擺擺手說“不行了……肚子疼……”,陸九淵才終於抬了抬手,示意嚴彪停下。
嚴彪如蒙大赦,氣喘籲籲地停下來,小心翼翼地陪著笑,問道:“嫂……嫂夫人,您看,我跳的……還行吧?”
陸九淵抽過紙巾,溫柔地幫蘇苒擦去笑出來的眼淚:“開心了?”
蘇苒笑著,點著頭。
可笑著笑著,不知道為什麼,她的眼淚卻突然越掉越凶,最後變成了無聲的抽泣。
陸九淵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攬著她的手臂也緊了些,本應永遠掌控一切的眸子裡,流露出罕見的慌亂。
“怎麼了?怎麼哭了?”
陸九淵擺擺手,示意所有人出去。嚴彪趕緊帶著眾人,逃也似的出去了。
門被關上。
偌大的包廂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音樂還在繼續,柔緩而曖昧。
蘇苒抽泣著,抬起一雙通紅的眼眸,看著陸九淵,
“上次那個視頻……你刪掉了嗎?”
陸九淵一愣:“什麼視頻?”
“就是……上次我也在這裡,被迫跳舞的視頻。”蘇苒咬了咬唇,那是她心裡的一根刺。
陸九淵的眼神暗了暗。
那是他做過最後悔的事情之一。
“刪了。”
陸九淵將她抱緊,下巴抵在她的肩窩,
“早就刪了。連帶著那天所有的監控記錄,全都銷燬了。”
監控雖然當天就刪了。
但視頻其實,他留過一陣子。
在每一個因思念和仇恨無法入睡的深夜,他會反覆看那個視頻,看著她在絕境中破碎的美感,以此來飲鴆止渴。
但自從在暹羅確定了自己的心意後,他就徹底刪除了。
他不允許任何人,包括他自己,再看到她那樣狼狽的樣子。
“對不起,苒苒。”
這一聲道歉,遲來了很久,卻重若千鈞。
蘇苒的眼淚掉得更凶了,她在他懷裡搖著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突然覺得,剛纔那些人……跟我一樣可憐……”
“這一切明明就是你授意的,他們也隻不過是看你的臉色行事罷了。”
“上次你不尊重我,他們自然也就不尊重我。”
“一切的罪魁禍首明明是你,可是你現在卻要他們頂罪,換我開心。”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控訴,
“你覺得這樣,我就能開心了嗎?就能釋懷了嗎……”
陸九淵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
彷彿被人迎麵打了一拳,所有的偽裝,所有的掌控,在這一刻儘數碎裂。
良久,他才沙啞地開口,“我懂了。”
他鬆開蘇苒,緩緩站起身。
蘇苒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安地看著他。她以為他生氣了。
陸九淵抬手,將身上的黑色西裝脫下來,隨手扔在沙發上。
接著是領帶。
他扯鬆了領口,露出鎖骨和滾動的喉結,
“陸九淵……你要乾什麼?”蘇苒有些慌,下意識往沙發裡縮了縮。
陸九淵冇說話。
他慢條斯理地解開袖釦的黑曜石袖釦,將襯衫袖子挽至手肘。
然後,他一步一步,走到了包廂中央。
那裡,是剛纔嚴彪扭動過的地方。
陸九淵站在聚光燈下,身姿挺拔如鬆,氣場強大得彷彿下一秒就要掏槍殺人。
但他轉過身,看著蘇苒,有些僵硬地笑了笑。
“既然我是罪魁禍首。”他聲音低沉,
“那這一支舞,我親自給陸太太跳。”
蘇苒瞬間瞳孔地震。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