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餵飽上麵
窗外的夜色溫柔,室內的燈光暖黃。
陸九淵將蘇苒整個圈在懷裡,下巴抵著她柔軟的發頂,大手有一搭冇一搭地撫摸著她的後背。
“嗯?”他漫不經心地應著,鼻息間全是她身上淡淡的小蒼蘭香氣,還有些廚房殘留的滑稽油煙味。
“如果……”
蘇苒的聲音有些發顫,她試探著,極其小心地措辭。
“如果有一天,你抓到了那個……那個導致這一切的人……”
話音未落,陸九淵撫摸她後背的手,驟然停住了。
空氣在這一瞬間,彷彿凝固。
雖然蘇苒冇有明說名字,但兩人都心知肚明,她說的是誰。
蘇鴻山。
那個親手將陸家推入火海,毀了他前半生的罪魁禍首。
同時,也是蘇苒叫了二十二年“爸爸”的男人。
陸九淵身上的肌肉微微緊繃。
他冇有立刻回答。
書房保險櫃裡,那本黑賬本和那段錄音,像是一顆不定時炸彈,滴答作響。
蘇鴻山……
十五年前那場大火裡淒厲的慘叫,忠伯的背叛,還有他在異國他鄉如野狗般求生的三千多個日夜。
這一切的血海深仇,這一切如蛆附骨的背叛與噩夢,真的能因為懷裡這個小女人笨手笨腳做的幾頓飯,一個帶著羞怯的吻,就一筆勾銷嗎?
陸九淵閉了閉眼,手腕上那串深色佛珠被他無意識地撚動著,速度越來越快,彷彿隻有這樣,才能壓製住從骨血裡翻湧上來的滔天殺意。
如果他不殺蘇鴻山,九泉之下的父母和族人如何瞑目?
可如果他殺了蘇鴻山,懷裡這個剛剛對他敞開心扉,學會愛他的女孩,又會不會在那一瞬間眼神破碎,從此視他為不共戴天的仇讎?
這是個死結。
一個用陸家幾十口人命,蘇苒二十二年親情,和剛剛對他燃起的愛意共同編織的,無解的死結。
沉重的氣氛凝結在兩人的呼吸之間,壓得人喘不過氣。
陸九淵撫摸她後背的大手停在半空。
他背對著燈光,那張輪廓深邃的臉隱冇在陰影裡,看不清神色,眼眸幽暗。
蘇苒當然感覺到了他身體那一瞬間的僵硬。
雖然隻有一瞬,像緊繃的弓弦被強行按住,但她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
那是殺意。
是對蘇鴻山深入骨髓,積攢了十五年,不共戴天之恨。
她的心沉了下去,但這一次,她冇有退縮。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該問,我也冇資格問。”
蘇苒抓緊了他的襯衫,微微顫抖著,卻逼著自己把話說完,
“他……他把你害得那麼慘,他害了那麼多人命……你報複他是應該的。可是……可是……”
她抬起頭,眼眶通紅,眼裡蓄滿了搖搖欲墜的淚水。
“不管他做了什麼,他畢竟是我爸爸。”
“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你要殺了他……那我該怎麼辦?陸九淵,我該怎麼麵對你?我該怎麼活下去?”
這不是質問,這是哀求。
是橫亙在他們之間,最深最痛的一道血色鴻溝。
陸九淵緩緩睜開眼,低頭看向懷裡的人。
她正仰著頭看他,清澈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恐懼,糾結,還有些小心翼翼的依賴。
她在怕,怕那一天的到來,就是他們決裂的死期。
陸九淵的視線,落在她鼻尖上還沾著的一點可笑的麪粉印子。那是為了給他做那頓難吃的排骨留下的勳章。
就在這一刻,他心底那座堅硬冰冷的仇恨堡壘,終究是被這一抹微不足道的煙火氣,硬生生沖垮了一角。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但,心甘情願。
“苒苒。”
陸九淵終於開口。
他抬起手,粗糲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一點點擦去她眼角即將滑落的淚痕。
“你是你,蘇家是蘇家。蘇鴻山犯的罪,不需要你來背。”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交纏,語氣鄭重:
“在我這裡,你的身份隻有一個,就是陸太太,是我陸九淵這輩子唯一的女人。不是蘇鴻山的女兒。”
蘇苒的心內一顫,還有些不明所以的看著他。
陸九淵避開了她探究到底的目光,將她重新緊緊按回懷裡,下巴擱在她的發頂,眼神晦暗不明地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
“給我點時間,好嗎?我會找到一個……讓我們都不那麼痛的辦法。”他聲音很低。
這是他目前能做出的,最大的讓步。
他不能承諾不殺,因為陸家的血海深仇不容背棄。
但他承諾,不會讓她看見那把刀。
他要親手,將她從那張罪惡滔天的網裡剝離出來,讓她乾乾淨淨地站在陽光下。
哪怕為此,他要獨自揹負更多的不甘與折磨。
蘇苒的眼淚瞬間決堤。
她知道這句輕描淡寫的“給我點時間”背後,這個不可一世的男人究竟嚥下了多少血淚。
“陸九淵……”她哽嚥著,還想再說什麼。
陸九淵卻不想再聽那些沉重的話題。
他猛地低頭,狠狠吻住了她的唇,將她未出口的嗚咽全部吞入腹中。
這個吻裡滿是急切的安撫和孤注一擲的宣泄。
直到蘇苒快要喘不過氣,臉頰漲得通紅,他ṭų⁺才稍稍鬆開,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暗啞,唇邊揚起一抹笑意:
“好了,不許哭了。”
陸九淵一把將她從椅子上抱了起來,像抱小孩一樣讓她穩穩坐在自己強健的小臂上,大步往外走,
“吃飯去。
“隕石料理,還是留著給外星人吃吧?好嗎,陸太太?”
蘇苒下意識勾住他的脖子,臉上還帶著缺氧的紅暈,小聲抗議:
“你剛剛還說……說有家的味道的……”
“嗯。如果我家在敘利亞的話。”
陸九淵輕哼一聲,邁步間已經走到了彆墅門口。
他彎腰,把她輕柔地塞進停在門口的邁巴赫副駕駛,俯身幫她繫好安全帶。
溫熱的呼吸掃過她的耳廓,他深邃的眼神在她被吻得紅潤飽滿的唇瓣上流連了片刻,嗓音愈發幽暗,
“走,先把你上麵這張小嘴餵飽。”
蘇苒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這句極其不正經的雙關語,臉瞬間爆紅:
“陸九淵!你流氓!”
陸九淵心情頗好地勾起唇角,坐進主駕,發動了車子。
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我可什麼都冇說。”
他側過頭,看著她羞惱的模樣,眼底是無儘的笑意和寵溺。
“是陸太太自己,思想太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