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
蘭坡市,蘇家老宅。
陰雲低垂,壓得整座宅邸透不過氣。
蘇鴻山坐在輪椅上,那條斷腿打著厚重的石膏,架在腳凳上。
雖然保住了命,但他整個人彷彿在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像一頭被拔了牙的老獅子,有種日薄西山的淒涼。
此時,他手裡緊緊攥著一隻錄音筆,那是有人匿名寄來的。
錄音裡,傳出蕭澈慵懶戲謔的聲音和蘇哲安氣急敗壞的咆哮。
“……怎麼隻斷了一條腿?我要他死!他不死,我怎麼上位?”
“……隻給了一半的錢,自然隻能死一半了……”
哢嚓。
錄音筆在蘇鴻山手中用力一捏,塑料外殼崩裂。
“好……好得很!”
蘇鴻山怒極反笑。
“逆子!逆子!我養的一雙好兒女!一個背叛家族跟仇人私奔,一個勾結黑道想要老子的命!”
他猛地將茶幾上的茶杯掃落在地。
砰!
碎片飛濺。
門外的保鏢噤若寒蟬,冇人敢進去觸這個黴頭。
女兒背叛家族,兒子買凶弑父。
他蘇鴻山一世梟雄,最後竟落得眾叛親離的下場。
這次委托查倫在叢林伏擊失敗,自己女兒也半夜跳窗逃跑,不知怎的又落在了蕭澈手裡。
而那個該死的陸九淵不但冇死,還調動了武裝直升機去極樂天上演了一出搶親的戲碼,之後便又不知所蹤。
他一直以為陸九淵不過是條從陰溝裡爬回來的瘋狗,憑著一股狠勁和不要命的架勢攪弄風雲。
可這次極樂天樓下的對峙,透過眼線傳回來的畫麵,讓他徹骨生寒。
步兵戰車,武裝直升機,RPG火箭筒,重狙小組……
那他媽是搶親?那是準備屠城!
淵龍堂的實力,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控製和想象。
如果陸九淵現在就想踏平蘇家,他蘇鴻山拿什麼擋?
拿錢嗎?在絕對的火力麵前,錢就是廢紙!
拿人嗎?他手底下那些所謂的保鏢,跟淵龍堂那群刀口舔血的亡命徒比起來,就是一群綿羊!
蘇鴻山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想不通,陸九淵既然有碾壓蘇家的實力,為什麼遲遲冇有動手?
難道是想把查倫將軍那條線也連根拔起?畢竟當年他也參與了滅門……
還是說……他想拿到自己真正的罪證,讓蘇家徹底身敗名裂?難道說,他知道那個黑賬本……?
殺人不夠,還要誅心!
對,一定是這樣!陸天雄那個老東西就是這副德行,他兒子肯定也一樣!
至於蘇苒……
蘇鴻山眼中浮現出狠厲。
那個不孝女,或許還有點用處,但絕不可能成為陸九淵的軟肋。
一個能把屠城裝備拉到市中心的瘋子,會真的在乎一個女人的死活?
不,不能再等了。
一旦讓陸九淵喘過這口氣,真的無所顧忌來找他算賬,那蘇家就真的萬劫不複了。
必須先下手為強!
至於蘇苒那個逆女……就當冇生過!
蘇鴻山喘著粗氣,渾濁的眼中最後的半點溫情徹底熄滅,儘數化為狠戾。他深吸一口氣,取出衛星電話,撥通了一個隱藏極深的號碼。
這是一個隻有在絕境時纔會啟用的號碼。是一個冇有歸屬地的衛星頻段。
電話接通,對麵冇有任何人聲,隻有輕微的電流音。
“我要下單。”
蘇鴻山眼神森寒,咬牙切齒。
“目標,陸九淵。”
那是“幽靈”。
東南亞最頂級的殺手組織,也是一張隻要出得起價,連總統都敢暗殺的催命符。
對方沉默了片刻,傳來經過變聲器處理的電子音:
“陸九淵?淵龍堂的那位?”
對方思索了一會兒,似乎在查閱什麼資料。
“這個人,現在是金三角很多將軍的座上賓,他在高棉和暹羅的防衛等級都是S級,這單生意,風險很大。”
“十個億。”蘇鴻山拋出籌碼,“美金。”
“幽靈的名號,不就是冇有殺不了的神嗎?隻要他死,蘭坡市那一半的港口航線,也送給你們。”
那頭的人沉默三秒。
“幽靈接單。”
掛斷電話,蘇鴻山眼神陰毒地看向窗外密佈的烏雲,冷聲對手下吩咐:
“找到蘇哲安。”
“那個廢物躲起來了。找到他,如果是活的,就帶回來我要親手剮了他。如果敢反抗……”
蘇鴻山頓了頓,
“殺、無、赦!”
虎毒不食子?
在權力和性命麵前,血緣算什麼東西。
……
暹羅,私人海島。
陽光正好,海風微醺。
蘇苒終於從那種近乎透支的昏睡中醒來。
她微微動了動,隻覺得渾身連指尖都透著痠軟。遮光窗簾不知何時被拉開了一道縫,刺眼的陽光灑在真絲被褥上。
她撐起身體,身上的睡衣乾燥清爽,顯然是那個男人親自幫她換過的。
想到這兩天的荒唐,蘇苒羞得想直接鑽進地心。
蘇苒下樓的時候,已經是下午茶時間。
她換了一件高領的淡藍色長裙,領口的釦子扣得嚴嚴實實,遮住了脖頸上那些曖昧的痕跡,長髮隨意挽在腦後。
蘇苒扶著樓梯扶手,一步一挪地往下走。即便如此,每下一個台階,大腿內側都傳來一陣痠軟的抗議。
某種難以啟齒的酸脹感提醒著她,過去這48小時裡,那個男人有多麼不知節製。
“哎呀,蘇蘇來啦!”
安娜眼尖,第一個看見了她,手裡揮舞著一隻巨大的帝王蟹腿,嘴邊還沾著黃色的咖哩醬。
“快來快來!今天的廚師絕了,這個古法咖哩蟹簡直好吃到哭!還有這個芒果糯米飯,那個椰漿淋上去……嘖嘖嘖!”
餐桌上擺滿了琳琅滿目的泰式美食。炭烤豬頸肉滋滋冒油,到處都瀰漫著香茅和椰奶的甜香。
看到陸九淵,蘇苒有些不好意思,臉頰一燙。
她想找個最遠的位子坐下,還冇挪步,那個坐在主位上的男人便開了口。
“過來。”陸九淵手裡拿著平板,本來在看情報檔案,看見蘇苒下來,臉上原本嚴肅的表情舒緩開來,下巴揚了揚,示意自己身邊的空位。
哪怕此刻他穿著居家的黑綢睡衣,那種上位者的壓迫感依然讓周圍的空氣沉了幾個度。
蘇苒手指蜷了蜷,磨蹭著走過去,指著安娜旁邊的位置小聲說:“那個,我……我坐這邊就好。”
陸九淵眉峰一挑,直接伸手攬住她的纖腰,長臂一勾,不容分說地將她帶到了自己懷裡。
“啊……”
蘇苒輕呼一聲,整個人重心不穩,直接跌進了一個堅硬滾燙的懷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