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賴
蘇苒冇有再廢話。
現在這個時候,講道理是最愚蠢的行為。體能,纔是活下去的唯一籌碼。
她拿起筷子,夾起那隻晶瑩剔透的鮮蝦雲吞,送入口中。熱湯入喉,久違的暖意瞬間包裹了痙攣的胃袋,鮮香在舌尖炸開。
她吃得很快,卻並不狼狽。即便落魄至此,那刻在骨子裡的世家教養,依然讓她挺直著脊背,每一次咀嚼都無聲且優雅。
蕭澈單手支頤,另一隻手輕輕搖晃著高腳杯,那雙狹長的桃花眼微微眯起,饒有興致的盯著蘇苒的臉。
他並不覺得她吃相粗魯,反而覺得……可愛得緊。
像隻流浪許久的小野貓,終於肯在主人麵前放下戒備,低頭進食。
這種被需要和被依賴的錯覺,讓蕭澈那顆常年在刀尖舔血的焦躁心臟,竟生出幾分奇異的安寧。
“小寶貝,慢點吃,冇人和你搶。”
蕭澈拿起公筷,夾了一塊糖醋小排,細心地剔除了一塊極小的碎骨,然後放進蘇苒的碗碟裡。
“這排骨是也是特意找人做的,酸甜口的,你應該愛吃。”
蘇苒咀嚼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冇有碰那塊排骨,喝光了最後一口麪湯,放下筷子,抽過紙巾擦了擦嘴。
“我吃飽了。”
蘇苒抬起頭,眼神清明冷冽,直視蕭澈:“飯已經吃完了,你該兌現你的承諾了。”
蕭澈嘴角的笑意未減,他放下酒杯,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姿態慵懶。
“承諾?”他故作疑惑地挑了挑眉,“什麼承諾?”
蘇苒放在桌下的手收緊:“你說過,洗完澡,吃完飯,就放我走。”
“嘖。”
蕭澈輕輕搖了搖頭,“寶貝,你記性不太好啊。我的原話是,如果你把我哄高興了,我就考慮放你走。”
他特意在“考慮”兩個字上加了重音。
蘇Ťű₉苒的呼吸一滯。
無賴。
即便早就猜到會是這個結果,但親耳聽到他把戲耍當成情趣,還是氣得發抖。
“那你現在高興了嗎?”蘇苒冷聲問。
蕭澈攤手,一副流氓邏輯,“不高興。”
他臉上雖然有笑意,眼底卻一片冰涼。
“蘇鴻山把你弄成這副鬼樣子,我現在很不高興。我不高興,怎麼放你走?”
“你……”
蘇苒氣結,右手下意識地揣進衣兜,握緊那把小剪刀。
“行了。”蕭澈站起身,陰影瞬間籠罩下來,“一夜冇睡,又受了驚嚇,再不休息,你會猝死的。”
他不由分說地拉起蘇苒的手腕,力道控製得剛好,既掙脫不開,又不會弄疼她。
“去臥室休息。”
蘇苒腳下像生了根:“我不去。”
“不去?”
蕭澈回頭,視線在她臉上掃過,突然壓低聲音湊近,聲線曖昧。
“不去臥室,難道你想在這裡?雖然我也不介意在沙發或者地毯上……”
“蕭澈!”蘇苒實在是忍受不了他的騷話連篇,怒喝一聲。
“哈哈,好啦好啦,不開你玩笑,彆生氣。我還有彆的事情,你就算想讓我陪,我也陪不了。”蕭澈笑道。
她咬著唇,不再反駁,反駁也冇有用,萬一再激怒這個瘋子,他可真的什麼事都做得出來,隻好任由蕭澈將她帶到了那間套房。
還是那個房間。
隻不過這次變成了粉色的海洋。換上了粉色的地毯,粉紅色的床單,那套粉色的小熊睡衣也整齊地疊在床頭,蘇苒甚至覺得這裡甚至連空氣都是粉紅色的。
“好了,你乖乖睡覺。”蕭澈把她按坐在柔軟的大床上,竟然很紳士地冇有動手動腳。
“這裡全是我的人。”
蕭澈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側過頭,似笑非笑地補了一句,
“不會有任何人威脅到你的安全。”
“安心睡吧,我的睡美人。”
你就是最大的威脅。蘇苒心想。
哢噠一聲。
門被關上了。
蘇苒緊繃的神經並冇有因為獨處而放鬆,反而繃得更緊。
她迅速從床上彈起來,跑到門口,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一會兒。
腳步聲真的遠去了。
她試著輕輕擰動門把手。
紋絲不動,門反鎖了。
蘇苒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毯上,巨大的無力感像潮水一樣湧來。
房間裡靜得可怕。
蘇苒坐到沙發上,她不敢睡。
即便眼皮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即便身體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罷工,她依然強撐著。
她把手伸進領口,摸出那塊帶著體溫的金色掩麵佛牌。
“陸九淵……”
她在心裡默唸著這個名字。
如果你還活著,一定會來找我的,對嗎?
眼淚無聲地流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蘭坡市的霓虹燈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將房間映照得光怪陸離。
蘇苒眼睛酸澀得厲害。
睏意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衝擊著她的理智。
頭一點一點地垂下去。
就在她的意識即將墜入黑暗深淵的那一刻。
哢。
極其細微的一聲輕響。
是門鎖轉動的聲音。
有人在開門!
蘇苒猛地睜開眼,渾身汗毛倒豎,睡意全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