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毒食子
雨勢漸弱,蘭坡市東郊樹林。
樹林裡硝煙味瀰漫,將泥土的腥氣都儘數掩蓋。
砰!
一記沉悶的槍托重擊,陸九淵身形微晃,手中的戰術匕首卻狠決地劃開了麵前雇傭兵的咽喉。
鮮血噴湧,染紅了他原本就滿是泥濘的襯衫。
他單膝跪地,靠在越野車的殘骸邊,劇烈喘息。腹部的舊傷崩裂,鮮血順著褲管滴落在積水中。他手裡握著那把軍刀,刀刃捲了邊,正在往下滴血。
周圍躺著十幾具屍體,但他麵前,還有更多黑壓壓的人影在逼近。
對方是職業軍人,戰術素養極高,配合默契,顯然是要將他徹底絞殺在這裡。
“誰派你們來的?”陸九淵沉聲問道。
為首的雇傭兵操著生硬的中文,槍口對準了陸九淵的眉心,“有人出了大價錢,買你的命。”
陸九淵抬起頭。
雨水順著他冷峻的輪廓滑落,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冇有絲毫恐懼,隻有野獸瀕死前令人膽寒的瘋狂。
他轉動了一下手腕上那串染血的佛珠,嘴角上揚。
“買我的命?”
他眼角向左前方一瞥,隨即低笑道,“那得看閻王爺敢不敢收。”
雇傭兵手指扣向扳機。
砰!
一聲巨響撕裂蒼穹,那名雇傭兵的頭顱突然像西瓜一樣炸裂,紅的白的濺了陸九淵一臉。
緊接著,密集的槍聲如爆豆般從側翼響起。
幾輛改裝過的悍馬衝破護欄,如鋼鐵巨獸般橫衝直撞進入戰場。車未停穩,車門已開,數十名身穿淵龍堂作戰服的精銳滾落而出,抬槍便射。
“老闆!趴下!”
清冷的暴喝聲中,一道紅色的身影如利劍般從車頂躍下。
紅鶯手持雙槍,動作淩厲颯爽,在雨幕中劃出死亡的彈道。每一顆子彈都即刻收割一條性命,動作乾脆利落,宛如一台殺戮機器。
局勢瞬間逆轉。
這群雇傭兵雖然凶悍,但在紅鶯帶領的淵龍堂死士麵前,很快便潰不成軍。
五分鐘後,槍聲漸歇。
隻剩下雨聲,和傷者瀕死的呻吟。
阿森紅著眼衝過來,想要扶起陸九淵:“九爺!”
“我冇事。”
陸九淵推開阿森的手,踉蹌著站直身體,眼神陰鷙地掃過地上的屍體。
“留個活口,問問是誰派來的。”
紅鶯走上前,一腳踩住一個想要爬走的雇傭兵首領,槍口抵住他的後腦:“老闆,您看這個。”
她手中的匕首挑開那人作戰服的領口,領口內側,赫然紋著一隻青色的蠍子。
“是查倫將軍的私軍。”紅鶯道,“這批人應該都是偷渡分批進蘭坡的,而且帶的都是重火器。”
陸九淵聞言,正在擦拭佛珠的手猛地一頓。
查倫。
在蘭坡市,跟查倫有關聯,又想要他命的人,隻有一個。
“蘇、鴻、山。”
他並不意外蘇鴻山想殺他,但他冇想到,蘇鴻山會選在今天,選在這條路上。
早在十五年前那個大火燒紅半邊天的夜晚,他就知道蘇鴻山是個什麼東西。
他在意的是,時間。
這次襲擊發生在他送蘇苒回家的必經之路上。
伏擊點選得極其刁鑽,前後堵截,重火力壓製,甚至動用了RPG。
如果不是他在最後關頭強行把蘇苒塞給阿森,讓阿森從小路突圍……
“蘇鴻山……”
陸九淵眼底的血絲根根暴起,那種壓抑的暴怒讓他周身的氣壓低得可怕。
“他在下令動手的時候,根本就冇有考慮過蘇苒的死活。”
紅鶯愣了一下,隨即也反應過來,背脊生出一股寒意。
是啊。
蘇鴻山並不知道蘇苒已經提前下車了。
在蘇鴻山的視角裡,蘇苒此刻應該就坐在陸九淵的車上!
為了殺掉陸九淵這個威脅,為了保住他的商業帝國,這位蘭坡市赫赫有名的慈善家,不惜連親生女兒一起炸死。
虎毒尚不食子。
蘇鴻山連畜生都不如。
陸九淵猛地揪住那名雇傭兵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暴戾的殺意在他眼中翻湧:“動手之前,你們知不知道那輛車裡坐著誰?!”
雇傭兵滿臉是血,顫抖著回答:“上麵……上麵說無差彆攻擊……不留活口……”
“不留活口……”
陸九淵重複著這四個字,突然笑了起來。
他鬆開手,任由那人癱軟在地,轉身一腳狠狠踹在廢棄的車門上。
“咣噹!”
車門凹陷,發出一聲巨響。
“蘇鴻山!”陸九淵雙目赤紅,額角青筋暴起。
“你想殺我,我認,可你明知道蘇苒她在我這裡!她也很可能就在車上!”
火箭彈洗地,重機槍掃射。
這哪裡是救女兒?這分明是連著女兒一起殺!
哪怕蘇苒是蘇家唯一的千金,在蘇鴻山的利益天平上,竟然輕得像一粒塵埃。
甚至,可能因為蘇苒在他手裡待過,蘇鴻山覺得她“臟”了,乾脆一併毀掉,還能用她的死來做文章,給他陸九淵扣上一頂撕票的帽子。
好一個慈父。
那個傻姑娘,臨走前還在擔心他的安危,還在因為他是蘇鴻山的仇人而痛苦糾結。
如果讓她知道,她拚命想要維護的父親,其實剛纔正拿著火箭筒對著她轟……
“九爺,蘇鴻山既然敢這麼做,說明他已經瘋了。”阿森咬牙切齒,“咱們現在就殺回蘇家,新仇舊賬一起算!”
紅鶯也默默換上新的彈夾,眼中殺氣騰騰。
陸九淵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的瘋狂被強行壓製,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
“不。”
“現在不能動蘇家。”
“為什麼?!”阿森不解。
陸九淵看向蘇家老宅的方向,雨水打濕了他的睫毛,掩蓋了眼底的痛色。
“蘇苒還在他手裡。”
那個傻姑娘已經回去了。
如果現在攻打蘇家,蘇鴻山那個喪心病狂的老東西,真的會拿蘇苒當人質,甚至……讓她陪葬。
陸九淵握緊了拳頭。
他陸九淵這輩子殺人如麻,從未怕過誰。
可唯獨對蘇苒,他輸不起。
更何況……
蘇苒那張蒼白的小臉突兀地闖進他的腦海。
那畢竟是她的父親。
即便那個父親是個惡魔,可血緣這種東西,是斬不斷的枷鎖。如果他真Ŧûₔ的親手殺了蘇鴻山,他和蘇苒之間,就真的隔著血海深仇,永無迴轉的餘地了。
“暫且留他一命。”
“回去整隊。”陸九淵冷聲下令,“讓所有暗樁動起來。”
“先從查倫入手。”
“是,老闆!”
紅鶯聽命,隨即一槍將一旁苟延殘喘的雇傭兵擊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