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蠢東西
窗外的驚雷炸響,慘白的電光瞬間照亮了書房。
蘇苒捂著紅腫的半張臉,看著眼前的父親,像是第一次認識他。
“為什麼……為什麼……”
蘇苒聲線破碎,含著最後一點點希冀。
“媽媽她,是你的妻子啊……”
“閉嘴!”
蘇鴻山猛地將旁邊桌麵上的紫砂茶壺掃落在地,碎片飛濺,滾燙的茶水潑了一地。
“什麼真的,什麼假的。”
“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蠢東西!”
蘇鴻山手指哆嗦著指著蘇苒。
“你是被陸九淵那個流氓頭子給玩傻了?還是腦子被他在床上搞壞了?幫著外人來質疑你父親?!”
蘇苒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這樣粗俗下流的話,竟然出自自己父親之口。
或許是窗戶紙已經捅破,蘇鴻山懶得再裝那副慈父的麵孔,又或者是腿上的劇痛讓他失去了耐心,亦或者是最近的內憂外患實在讓他焦頭爛額。
他靠回輪椅背,眼神冰冷。
“這些年,我按照名媛的標準,精心培養你,從不讓你身邊沾染半點血色汙穢,本來想你長大後,能跟一個清白的豪門聯姻,光大蘇家。”
“冇想到竟把你養成了一個蠢貨,半路竟然還被陸九淵那個畜生給截了胡!”
“真相?你想知道真相是吧?好,我告訴你。”
蘇鴻山冷笑一聲,拍了下輪椅扶手:
“當年西城港口開發,陸天雄那個王八蛋仗著自己勢大,想獨吞70%的股份!如果不除掉他,蘇家就要破產!我們全家都要去喝西北風!你以為你這些年穿的高定,學的芭蕾,住的莊園是哪來的?都是你老子拿命搏回來的!”
蘇苒渾身發抖:“所以……你就放火燒死了陸家幾十口人?”
“那是商戰!成王敗寇!”蘇鴻山理直氣壯,“要怪就怪陸天雄自己蠢,防不住身邊人!”
“當年,他逼得我下跪求他時,就該想到有這一天!”
“那我媽媽呢?”蘇苒上前一步,淚水決堤,“蕭澈說那天是你把媽媽騙去陸家的,還故意不讓她離開……你明知道那天會起火,對不對?”
蘇鴻山滿眼的不耐煩,冇有絲毫愧疚,反而有一種高高在上的輕蔑:
“蠢貨。你媽不去拖住陸天雄他們一家人,我的人怎麼有機會切斷安保係統放火?你媽如果先走了,那不就打草驚蛇,毀了我的全盤計劃?”
“可那是我媽媽啊!那年我才七歲,你怎麼忍心……”蘇苒撕心裂肺地喊道。
“那是她的光榮!”
蘇鴻山大喊道,如雷霆炸響。
“作為蘇家的女人,享受了家族帶來的榮華富貴,關鍵時刻就要有為家族獻身的覺悟!冇有蘇家,她算個什麼東西?冇有我,她不過是個隻會彈鋼琴的廢物!”
轟——!
蘇苒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徹底炸開了。
她從小敬愛的父親,那個把她捧在手心裡的父親,麵具之下,竟是這樣一個冷血無情的魔鬼。
陸九淵的囚禁,蕭澈的玩弄,莫久的變態……
所有的一切加起來,都抵不過此刻,父親親口承認的真相,來得更讓她絕望。
這個世界,是一座巨大的謊言構成的囚籠。
而她,就是那個最可悲的囚徒。
蘇苒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踉蹌著後退,直到後背撞上冷硬的書架。
蘇鴻山陰惻惻地盯著蘇苒,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的剩餘價值。
“本來,我還指望你能有點用,哪怕是聯姻,也能給蘇家換來些利益。可惜啊……”
他上下打量著蘇苒,視線在蘇苒淩亂的衣衫和脖頸間掃過。
“我冇想過陸九淵竟然肯放你回來。看來是看我這邊不吃他那套,他玩膩了,覺得冇什麼用,又把你這個破爛貨給扔回來了。”
“爸……你……”蘇苒幾乎窒息。
“不管怎麼說,既然回來了,也該為蘇家做點最後的貢獻了。”
蘇鴻山輕蔑地看了蘇苒一眼。
“如今你在外麵的名聲已經全毀了。陸九淵的情婦,被黑道輪番爭搶的玩物……蘭坡市稍有頭臉的好人家,誰還會要你?”
蘇苒臉色慘白,她冇想到,這種羞辱人的詞彙,會是父親親口貼在她身上的標簽。
“不過,好在還有人好這口。”
蘇鴻山話鋒一轉,似乎想到了什麼解決困境的妙計,臉上甚至露出些許笑意。
“明天,我去問問查倫將軍。他剛死了第五任老婆,正想找個年輕漂亮的填房。”
查倫將軍?
蘇苒腦子嗡的一聲。
她偶爾會在新聞上看過這個名字,那是金三角那一帶臭名昭著的軍閥,今年已經快六十歲了,性格暴戾。
“他雖然年紀大了點,但手握重兵。陸九淵那小子在海外有些勢力,我們現在不得不依靠軍閥。”
蘇鴻山越說越覺得這個主意絕妙,“如果他不嫌棄你身子不乾淨,肯娶你,蘇家也許還能度過這次危機。這也算是你為蘇家做的最大貢獻了。”
“不……我不要……我不要!”
蘇苒瘋了一樣搖頭,恐懼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你不能這樣!我是你的親生女兒啊!”
“來人!”
蘇鴻山冷喝一聲。
兩個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鏢麵無表情地擋住了蘇苒的去路。
蘇苒還冇來得及碰到門把手,就被粗暴地反剪雙臂。
“放開我!福伯!福伯救我!”蘇苒絕望地哭喊。
門外,老管家福伯低著頭站在雨廊下,搖了搖頭,轉身走開了。
在這個家裡,蘇鴻山就是絕對的皇帝。
蘇鴻山轉動輪椅,來到蘇苒麵前,以慈愛的語調說道。
“苒苒,以後,你就會明白爸爸的良苦用心了。”
隨即他命令道。
“把大小姐帶回房間,切斷電話線。冇有我的命令,不許她踏出房門半步!”
“是!”保鏢應聲。
“不……不要……爸爸,我求你……”
蘇苒的哀求變成了無力的悲鳴,她被一路拖上二樓,塞進了臥室。
砰!
厚重的實木門在眼前重重關上,緊接著是反鎖的聲音。
“不……放我出去……”
蘇苒渾身濕透,殘酷的真相讓她整個人受到巨大的衝擊,她癱軟在地。
半晌,她纔回過神,環顧了下四周。
粉色的紗簾,巨大的落地窗,擺滿芭蕾獎盃的櫃子……
這裡依然是她做了二十年公主夢的地方,是她夢中都想回來的家,可現在,竟然變成了另一個囚籠。
多麼諷刺。
“陸九淵……”
她在黑暗中蜷縮成一團,眼淚無聲地滑落。
突然,胸口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
蘇苒顫抖著手,從衣領裡拉出那個被體溫焐熱的金色掩麵佛。
【命在自己手裡。】
耳邊突然響起陸九淵跟她說過的話。
不,不行。
不能坐以待斃。
她連忙起身找尋陸九淵給她的手機。
可身上空空如也。
完了,檔案袋!
剛剛好像把檔案袋忘在了書房裡了。
蘇苒頹然地走到床邊坐下。
蘇苒啊蘇苒,蘇鴻山說得對,你真的是一個蠢貨,一個無可救藥的蠢貨!
她趴倒在床上,失聲痛哭。